扮,或是换一身干净衣服。吉安娜此行是为了一个残酷而冷漠的原因。她在外貌礼节上唯一的让步就是披了一袭深色的带帽斗篷,压低帽檐挡住她仅剩几缕金黄的满头白发。
看起来暴风城已经得知了关于塞拉摩命运的恐怖消息。这座城市曾经总是一片熙熙攘攘的热闹繁华景象,而现在,这热闹中多了一丝严肃。巡视街道的士兵们不再像往常那样点头像市民们致意,而是谨慎地审视着来来往往的人潮。明亮的金色和蓝色旗帜已经被降下,换成了朴素的黑色以示哀悼。
吉安娜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斗篷,继续向前。“站住!”一个严厉的声音命令道。吉安娜转过身来,本能地举起手想要念动咒语,但她还是停住了。这不是部落的士兵要袭击她,只是一个暴风城的守卫而已。士兵拔出长剑,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她。当他的目光与她相遇时,士兵脸上的表情变成了震惊。
吉安娜挤出了一个微笑。“你的尽忠职守值得奖励,先生。”她说,“我是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女士,前来会见你们的国王。”她把帽子微微向后拉了拉,好让这个士兵可以认出她来。吉安娜记得之前并没有私下见过这个士兵,但很有可能在之前无数次的正式拜访中,他曾经看见过她。再不然,就是她的形象太被大家熟知以至于他能认出她。
过了一会儿,他还剑入鞘并深深鞠躬。“我为自己的刚才的行为致歉,吉安娜女士。我们被告知除了城郊外,无一人生还。感谢圣光,您还活着。”
这和圣光一点关系也没有,吉安娜心想。她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罗宁的牺牲。她还是不明白为何罗宁要选择牺牲自己来保全她。他是一个丈夫,一对双胞胎的父亲,还是肯瑞托的领袖。与她相比,他更应该活下来。吉安娜应该同她的城市一起死去,这座她因为轻信他人而无法真正保全的城市。
尽管如此,士兵的话是出于好意。“谢谢。”她回道。
守卫士兵继续说道:“如您所见,我们正在备战。我们所有人都被听到的消息震惊了……”
吉安娜心中一阵凄楚,再也不想多听。她举起一只手,示意他停下来。“谢谢你们的关心,”她说,“瓦里安还在等我。”其实并不是这样,瓦里安甚至不知道她还活着,他以为她已经和金迪、蓓恩和特沃什一起牺牲了。
“我知道该怎么走。”
“我相信您肯定知道,女士。如果您有任何需要,任何事情,暴风城所有的士兵们都乐意为您效劳。”
守卫士兵再次敬礼,接着继续他的巡逻。吉安娜向要塞走去。在要塞里,联盟的旗帜也被换成了黑色,挂在巨大的瓦里安·乌瑞恩国王的雕像前。吉安娜曾看到过这个雕像,但是却没有太在意过雕像下面的喷泉。她快步走向要塞的主入口,通报了自己的姓名,并被告知瓦里安会尽快与她见面。当然他必须与她见面。
在等待的同时,吉安娜还有一件别的事情要做。她溜进旁边的一个侧门,来到皇家画廊。
画廊,以及里面的艺术品,都因为黑龙的袭击而蒙受了许多损失。一些雕像裂碎裂开来,一些画从墙上被震了下来。那些所有已经坏到不能再复原的东西都被移走了,但剩下的画作、雕刻品、雕像仍然被留在这里,等待着被修缮。
吉安娜笔直地站着,仿佛她自己也是一尊石像。痛苦的情绪在她的身体中来回流动,现在的她多么希望自己也是一尊石像。她的膝盖的弯曲,发现自己已跪倒在了一尊巨大的石像面前。这尊石像是一个神情骄傲的男人,长长的头发在大礼帽下张扬着。他的胡须修理得整洁干净,双眼一直凝视着远方的某处。一只手——现在缺了两个石指头——按着剑柄;另一只手则紧握着腰带。一条裂缝贯穿这座雕像的全身,从右脚的靴子呈之字形向上直至胸膛。吉安娜伸出一直颤抖的手,放在那只石靴子上。
“五年……原来从我选择自己的道路以来,才不过区区五年……”她轻声道,“我选择联合陌生人,联合敌人,联合兽人而不是你——爸爸,我的至亲。我说你不够包容,我说和平才是唯一的选择。你告诉我你永远憎恨他们,你永远不会停止与他们的战斗,但我却跟你说他们也是人,他们也理应有一次机会。现在你已逝去,而我的城市也灰飞烟灭。”
泪水划过她的脸庞。在她的大脑还能理智思考的那一面,她观察到了自己的泪水是发光的淡紫色液态奥能。当泪水向下溅落到石像的底座时,它们蒸发成一阵紫罗兰色的烟雾消失了。
“爸爸,请原谅我,原谅我任由部落发展壮大。原谅我,是我给了他们机会来屠杀我们的人民。”她再次抬起眼,看见神色冷峻的石像笼罩在一片紫白色的烟雾中,“爸爸,你是对的,你说的对!我早该听从你的话语。可现在,一切都太迟了……在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之后,我才终于明白……”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但现在替你报仇还不晚,我要替金迪,替蓓恩,替特沃什、罗宁、奥布里和所有的将军,替所有昨晚在塞拉摩牺牲的人报仇。部落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要彻底摧毁加尔鲁什。你看着吧,如果可以,我要亲手了结他。我要杀了他,我要杀掉每一个天杀的绿皮屠夫。我向你保证,爸爸,我再也不会背叛你了。我不会再让他们杀掉任何一个我们的人民,再也不会。我发誓!我发誓!”
在回去等待被传唤前,吉安娜花了几分钟让自己平静下来。当她被传召进入瓦里安的私人会客室时,她首先见到的不是那个高大威猛、墨色头发的“角斗士,”而是一个身形苗条、金发蓬松的小男孩。她强撑着装出的冷静也随之瓦解。
“吉安娜阿姨!”安度因大喊道,他急切地奔了过来,但脸上的神情已经大为宽慰,“你还活着!”
他紧紧地抱着她。吉安娜的身体在这拥抱中一动不动,十分僵硬。他立刻察觉到了这一点,并移开身子。当他完全看清了吉安娜那被奥术能量改变的外形,不禁瞠目结舌。
“你在这儿做什么?”她问道,语气比自己原本打算的更严厉。
“我很担心你,”他说道,“但当我们得知在塞拉摩发生的一切事情之后,我就想留在这儿。我知道如果你活了下来,肯定会第一时间到暴风城来的。”
她盯着他,沉默不语。她又能说什么呢?她要如何向眼前这个涉世未深的天真少年描述她看见的真正的恐怖。对于敌人的天性他了解得太少,太无知,就如同曾经的自己一样。
“吉安娜!感谢圣光!”她转过身来,宽慰地看着这位走进房间的战争之王。瓦里安长久以来对于兽人都有一种仇恨的情结。安度因还太小,不能理解,但有一天,他会明白的。而她知道,在现在这如此关键的时刻,瓦里安能理解她。
瓦里安的着装并不正式,他看起来筋疲力尽、烦恼不堪,但还是因为吉安娜的到来而透出了一丝放松与宽慰。不过当他看清吉安娜面容的时候,这神色顿时转变为了惊诧。
吉安娜显然是对瓦里安的神色有点恼怒。“我能活下来的唯一原因,是大法师罗宁把我推进了一座通往安全地区的传送大门,但这次爆炸对我多少还是有些影响。”
在吉安娜说话的时候,瓦里安扬起了眉毛,但他还是点点头,对吉安娜的解释表示接受,并且没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我想你会很高兴知道你并不是唯一的幸存者,”他说道,“温蕾萨·风行者和珊蒂斯·羽月,以及他们的斥候小队也还活着。他们当时离爆炸中心足够远,因而幸免于难。现在他们已经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乡,告诉他们的人民关于这次战争的种种情况。”
吉安娜不愿再去多想失去丈夫的温蕾萨和她的两个失去父亲的孩子。“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高兴,”她说,“所有的消息。瓦里安,我欠你一个道歉。一直以来,你都是对的,我却坚持告诉你某一天我们终会和兽人达成共识,找到一条和平之路。但事实上这根本不可能,这件事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当我被所谓的和平之光蒙蔽了双眼时,你就已经看到了事实的真相。我们要向部落报复回去。现在,他们必然会返回奥格瑞玛,加尔鲁什不可能不为他战胜联盟的英勇胜利庆祝。”
听到她言辞间的苦涩,安度因不由得微微向后退了几步。她继续说着,话语滔滔不绝地喷涌而出。“整个军队都会聚集在大街上,家家户户都会用麦芽酒庆祝,没有比这更好的进攻时机了。”
“吉安娜……”瓦里安试图说话。
但她越说越快,还不停地来回踱着步子打着手势。“我们可以和卡多雷的船只一起汇合出发。我们完全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要杀光兽人,夷平他们的城市,保证他们再也无法从这次打击中恢复过来。我们要……”
“吉安娜。”瓦里安抓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他温柔地停住了她近乎疯狂的来回踱步,“我需要你现在冷静下来。”
她把脸转向他,心中疑惑着他怎么还能说出让自己冷静的话。
“我想你并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但是部落已经围着整片大陆建立起了一圈有效的封锁,卡多雷就算想帮忙也使不上劲。我不是说我们不要回击他们,我们一定会打回去的,但是我们不能毫无理智地这么做。我们必须制定一个好的战略。我们必须首先想办法突破部落的封锁,然后重新夺回北方城堡。”
吉安娜大吼道:“你难道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吗?”
“我知道,”瓦里安说,“但那里仍然是一个我们必须拿下的战略立足点。在我们展开下一步行动之前,我们必须重建舰队。我们在塞拉摩失去了太多的好战士,重新叫回其他人来填补他们的位置需要时间。我们必须把每一步都做好,否则只会牺牲更多无辜的性命。”
吉安娜摇摇头。“不,我们已经没时间了。”
“我们不做这些事情才是真正没时间了。”瓦里安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控制得冷静节制。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惹怒吉安娜,但他必须把这一切说清道明,“我们面临着一场很可能会横跨两块大陆的战争,甚至有可能还会深入诺森德。如果要我加入这场可能会延伸到世界尽头的大战,就必须理智地做每件事。如果我们现在就冲过去,无疑是在为部落帮忙。”
吉安娜看了看安度因。他直直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的脸色苍白,蓝色的大眼睛中充满着悲哀。他没有打断父亲与他的朋友关于世界大战的讨论。她把注意力又转回了瓦里安身上。
“我有些东西或许能帮上忙。”她说,“我现在手里握着一件很厉害的武器,它绝对可以像部落摧毁塞拉摩一样摧毁奥格瑞玛,但是我们必须现在马上行动,赶在部落的军队愚蠢地聚集在奥格瑞玛的时候。如果我们现在还不动手,这大好时机就会被白白浪费了!”
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她的音量突然变大,然后她意识到自己握紧了拳头。是的,这机会不能浪费,而且要毁灭的绝不仅仅只是加尔鲁什和奥格瑞玛。“我们要铲除掉这世界上每一个婊子养的绿皮杂碎……”
“吉安娜!”这痛苦、刺耳的惊叹发自安度因。出乎意料地,吉安娜终于安静了下来。
“发生在塞拉摩的事情不仅仅是个悲剧,”瓦里安一边说着,一边温柔地将吉安娜转过身来对着自己,“那是无法饶恕的错误,是卑鄙而又怯弱的行径,但我们不能以付出联盟士兵的生命为代价去复仇。”
“在部落内部也有一些人不赞成那样的行径,”安度因说,“比如牛头人,和绝大多数看重荣誉的兽人。”
吉安娜摇摇头。“不,不再是这样了。已经太迟了,安度因。太迟太迟了,他们所做的一切已经无法回头。你没有看见……”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挣扎着继续说出下面的话,“我们必须报复他们,我们不能再等了。谁知道凶残的加尔鲁什和部落大军还会对我们做些什么?绝不能让塞拉摩的悲剧再重演了,瓦里安!你难道还不明白么?”
“我们会同他们作战,但是不能着急,我们必须一步一步来。”
她从握着她手臂的瓦里安的手里猛地挣脱出来。“我不知道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瓦里安·乌瑞恩,但你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还有你,安度因,我很抱歉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变成了一个容易受骗的孩子。和平再无希望,没时间再讨论什么战争策略了。他们的毁灭现在全在我掌控之中。你们这些不抓住这个机会的人都是傻子!”
他们立刻喊出了她的名字,这对完全不相似的父亲与儿子,走向前请求的方式却出乎意料的一致。
她转过身,不去看他们其中任何一人。
第21章
带 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和沉重的心情,卡雷苟斯回到了诺森德的魔枢。他曾死皮赖脸地跟随着吉安娜。一部分是因为他担心她的安全和她的心理状况,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感觉到了聚焦之虹仍然还在塞拉摩。跟上吉安娜花了他一些时间,战争中留下的伤痛让他体力难支,但当他赶到时,吉安娜又已经传送到了别处。
他看见了那个因为法力炸弹爆炸而在塞拉摩形成的巨坑。这范围并不大,但他还是没能找到聚焦之虹。肯定已经有人找到了它。他认为应该是被加尔鲁什拿走了,一小队士兵的生命和强大的聚焦之虹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哪怕是无比忠诚的士兵。他肯定会派出一支队伍来取回来它的。
因此他离开了卡利姆多,冒着风吹雨打艰难地朝着北方飞去。作为蓝龙军团的代表,除了一座死城沉默地宣告着他的失败以外,他一无所有。他毫无预期,但确实是坠入了爱河,但此刻他所深爱的她也变得支离破碎,因为他所做的,或者说是他没能做到的。他很想就这么漫无目的一直飞下去,但他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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