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为‘こそこそ岩’。有偷偷摸摸的石头之意。)也可视为同一系统的妖怪。不过,这在别的地方也被称为巴乌罗石或乌巴利翁(注:‘巴乌罗石’及‘乌巴利翁’皆为音译,原文为‘バウロ石’(bauroseki)、‘ウバリオン’(ubarion)。),也是‘背负系’的妖怪。就是一背上去就会变重的妖怪。它与产女妖怪也不能说毫不相关,另一方面,也与带来财富的异人传说有所关联,不过这些暂且不提。总而言之,欧帕休石是在路边吵着叫人背它的石头。”
“现在也会叫吗?”
我这么问,京极堂便扬起单边眉毛说:“我说你啊......”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只是一颗单纯的石头。传说有个力士路过时,觉得这块石头很嚣张,便把它背了起来,但是石头越来越重,力士终于受不了了,把它扔掉,结果石头裂成了两半。据说从此以后,石头就不再说话了。那块裂开的石头现在好像还在原处。”
“这块石头怎么了吗?”宫村问道。他的问题理所当然。
“据说那块欧帕休石就是狸子。”
“谁说的?”
“当地人。”
“那块石头是狸子吗?”
“由于土地的关系,没办法脱离狸子来讨论,这要是换成了其他的地点,就绝对不会是狸子。会出声的石头和叫人背的妖怪都不是狸子。要解释叫人背的石头妖怪,根本不必把狸子拖出来。可是......它似乎变成了是狸子。”
“变成?”
“嗯。原本怎么样不清楚,或许最早是狸子迷骗人这样的传说。可是迷骗却成了变身。”(注:在日文中,妖怪迷骗人与变身使用两个类似的动词‘化かす’、‘化ける’。)
“哪里不一样?”宫村问。听起来根本一样。
“迷骗,是使被骗的对象——我们人类——碰上奇怪的遭遇。而变身,是迷骗人的本体——这种情况是狸子——改变形体。”
“哦!”宫村拍打膝盖。“换句话说,虽然不晓得是力士的墓碑还是什么,总之有那样一块奇怪的石头,而那个石头会开口、变重,让人体验这种怪事,叫做迷骗,而狸子变化为石头则是变身。”
“是啊。迷骗和变身,两者的意思有着微妙的不同吧?在这个传说里,从某个时期开始,欧帕休石应该是被当成欧帕休石来理解的。说起来,如果石头是狸子变的,就无法说明裂开后的石头为何会留下来,而且也无法说明它是力士的墓碑这样的由来。它有狸子变身无法完全解释的部分,或者说,这个传说已经完成了。然而,最近它却开始变成是狸子迷骗人。”
“为什么?”
“这样比较响亮啊。当成是狸子干的好事,比较有现实感。至少在现代是如此。”
“当成是狸子干的,就有现实感吗?”宫村问道。
“是啊,因为那里是四国。”京极堂立刻回答。“不过,这并不代表四国的人现在依然全都深信狸子会迷骗人。现在这种时代,就算是在四国,也很少有人真心相信这种事吧。所以这只意味着在现代,狸子这个记号还在容许范围内,此外的名称则几乎完全失效,不再是能够共同认识的记号了。所以只要能够流通,就算不是狸子,不管是狐狸还是河童都可以,即使是恶魔或火星人也没问题。其实什么都可以,不过因为是四国,所以是狸子,如此罢了。这种情况,狸子就是浮面的部分。”京极堂说。
“哦......”
我都快忘记京极堂讲这段话是因为宫村询问‘什么叫浮面的部分’了。
“所以石头开口要人背——一背就会变重——这样的怪异,一旦被当成是狸子的恶作剧,‘欧帕休石’这个妖怪就会消灭,与夜啼石、背负妖怪、产女等等都再也没有关系。以妖怪而言,它成了‘狸子’。”
“原来如此......”宫村说。
他理解得非常快。
“不是妖怪‘欧帕休石’,而会变成妖怪‘狸子’恶作剧变身为石头,欧帕休、欧帕休的叫。如此一来,石头说话的不可思议就消失了,而狸子变成石头的不可思议,就成了怪谈的重心,是吗?”
宫村说起欧帕休、欧帕休的音调格外有趣。
“没错。可是这个欧帕休石的怪异在成立的过程中,确实仍然会与老师刚才提到的说话的石头、啼哭的石头的传说,以及叫人背的妖怪发生关联。若是追溯它的系谱,是不不可能光凭狸子成立的。”
“无论迷骗或变身都一样吗?”
“应该是的。若是在其它地方,就算要与狸子扯上关系,应该至少还是会附加上‘欧帕休石’这种程度的特殊固有名词。然而它却成了单纯的狸子。嗳,狸子的名号比较响亮,事实上它也顺利地传播开来了。结果变身成欧帕休石的狸子,连原本与狸子没有关系的来历也一同背负起来,但是狸子还是狸子。而妖怪的名称,就以狸子固定下来了。”
“原来如此,我完全了解了。将这些复杂的背景和历史等等全部概括在一起,镇坐其上的,就是妖怪的名字——浮面的部分。”
“没错,就是这样。”京极堂用力点头。
“不过古人光是听到这浮面的名字,就能察觉包括来历的一切,但是我们现代人光是听到名字,却什么都不懂了。我们从浮面的名字,只能够察觉同样只属于浮面的现象。所以觉得只要现象相同,或似乎相同,就算名称一样也无所谓。因此欧帕休石也一样,只是单纯的狸子也无所谓了。反正狸子什么都会变,什么都有可能,这里头不需要啰嗦的理由。这么一来,咻嘶卑就算是河童也无所谓了。可是咻嘶卑还是咻嘶卑。”
“和河童不一样?”
“不一样。虽然两者具有相同的性质、相同的历史、相同的真面目,但是咻嘶卑和河童是共享大部分隐密性质的......不同事物。”
“等一下。”我制止说。“具有相同性质的个别东西我可以理解。可是拥有相同历史的个别东西,这不成立吧?而且你还说连真面目都一样,那根本就是同一个东西。如果只是名称不同,那只是单纯的别名吧?”
无论什么东西,如果真面目相同,就是同一个东西。
“嗯,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京极堂说。然后他瞄了宫村一眼,用一种瞧不起人的眼神盯着我问:“你知道新锐歌人喜多岛薰童吗?”
“今天话题怎么跳得这么厉害?毫无脉络可言。嗳,我好歹也算是爬格子为业的,喜多岛薰童我也还知道。我想想,她是在去年有如彗星般出现在短歌(注:短歌为和歌的一种形式,是以五、七、五、七、七音的五句所组成的诗歌。)界的天才女歌人,对吧?”
我这么答道,于是京极堂歪起嘴巴,以嘲弄的口吻说:“老师,他说是天才女歌人呢。”接着他一脸打坏主意般的笑容,望向宫村。
宫村还是一样,净是微笑。
我露出怫然不悦的表情说:“你装模作样干嘛?她是被评为新感觉派与新抒情派的女歌人啊。众人都称赞她是个天才,她精彩地剪下日常生活的片段,使用新鲜而纤细的词句,咏入歌里。”
京极堂嘲讽地说:“根本是杂志上的说辞嘛。”确实如此,那完全是刊载在我投稿的《近代文艺》新年号上的短评。
喜多岛薰童并非透过短歌同人志(注:即同人杂志,为具有相同嗜好或思想,主义的同好自费编辑发行的杂志。)或专门杂志崛起的歌人,而是某一天突然在一本文艺杂志上开了个连载专栏。这个专栏顿时受到瞩目,原本对短歌毫无兴趣的其他文艺杂志也争相报导,使得她一跃成了话题人物。
而《近代文艺》也不能免俗,做了特辑报导。我只是碰巧读了那篇报导而已。虽然被说中了,但我还是姑且表现出抗议的态度:“你这话真失礼。”
京极堂笑也不笑地说:“你这种三流文士懂什么短歌好坏?连中南半岛的水牛都猜得出来。我不是想听你那种不懂装懂的无聊讲评。那种水准的讲评,连马都会说。只要听听世人的评语,就算连一首作品都没读过,也吠得出这点程度的话来。”
我放弃抵抗。
“嗳,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从杂志上看来的。不过......是啊,薰童是哪里的谁,包括她的经历在内,身份完全没有公开不是吗?不揭露来历,只靠作品来决胜负,却能获得这么高的评价,她真的很了不起。”
“就像你说的,喜多岛薰童是个覆面歌人。那么......对了,关口,假设你是那位薰童的本尊好了。”
“为什么是我?我是男的耶。”
“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假的,你也被当成了天才的本尊,这不是很光荣吗?感激涕零吧。然后,呃......我记得你有个荒谬的笔名,叫什么楚木逸巳是吧?”
“没错,是我开玩笑乱取的。”
那是我在不想出示本名的作品所使用的笔名。
“这种情况——假设你是薰童的情况——喜多岛薰童和楚木逸巳共享同一段历史,性质也相同,当然本尊也一样。两边都是你,所以两边都是关口巽的别名。”
“是吧。”
“但是......假设说,喜多岛薰童是我和你合作的笔名好了。这是有可能的事吧?”
“唔,有可能。”
“这种情况......楚木逸巳和喜多岛薰童的本尊虽然都是你,但也不能说是完全相同。它们共享关口巽的历史,在这一部分性质也相同,但是薰童那里有我掺杂在内,而楚木那里则没有我。”
“哦......”
“然后......这次我一面持续与你的合作活动,同时也与这位宫村老师合作。......如果我们华严泷彦这个不同的名字发表俳句(注:亦称俳谐。为五、七、五,共十七音三句的诗歌。)好了。当然,薰童那里也继续发表作品。这种情况,喜多岛薰童和华严泷彦的本尊都是我,共享我的历史和性质,却又是不同的两个东西。此外,这两个名字又与你单独的别名楚木逸巳完全没有关系,对吧?”
“原来如此,我懂了。是构成要素的一部分有若干差异,是吗?”我问。
京极堂答道:“只是结合的方式不同,有时候构成的要素完全相同。”
简直就像化学反应。
“换言之,宫村老师,以刚才的比喻来说的话,喜多岛薰童这个名字就是浮面。我们都不知道它的来历、性格或性别,但薰童再怎么说也是个人,不可能没有这些资料,只是没有被公开罢了。只要打听,就查得出来。但是那是本尊的属性,而不是薰童的属性。”
“是自称薰童的人的属性?”
“虽然有喜多岛薰童这个歌人,但没有叫喜多岛薰童这样的人物。只有名字而已。但是尽管只有名字,却有吟咏的歌......”
“原来如此......”
“天才歌人做为一种现象发挥着功能,是因为有名字。如果没有名字,就算有歌,也不知道是谁的歌,会变成无名氏的作品。”
“哦,我懂了。”宫村说。
“换句话说,对我们来说,只有喜多岛薰童这个名字发挥着效果。可是如果没有被隐蔽的部分——没有薰童本尊这个人,薰童也不可能存在......”
“假设同一个人隐蔽着真实身份,以不同的名义发表了作品,这么一来,那就会变成不同的另一个人了,是吗?”宫村说。
“是啊,会变成不同的另一个人。相反地,如果有一个本名完全不同的人,以薰童的名义,发表了风格与薰童极为相似的作品——精彩地剪下日常生活中细微的心理变动,高雅地加以吟咏——任谁都不会怀疑这不是薰童。这种情况,只要薰童的本尊默不作声......”
“这次反而会变成同一个人?”
“有可能会变成同一个人。”
“就像欧帕休石变成了狸子吗......?”
“关口,就是这么回事,可是别人就是别人,就算风格再怎么相似,也不能就把他们当成同一个人吧?”
“那当然了。”
要是因为文风相似,作者就会被当成同一个人,那岂不是不能随便写小说了吗?如果这种风潮盛行,万一我写出了杰作,也很有可能被人说:“那个关口不可能写出这种杰作,只是文风相似罢了,一定是其他知名作家写的。”
就我而言,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我这么说,京极堂便抽搐着脸颊,可恶至极地说:“你是绝对不可能写出杰作的,别在那里杞人忧天了。”这个人真是有够失礼的。
“你是特殊例子,姑且不论,不过妖怪也是一样。因为现象相同,就当成是同一种妖怪,仍然是不对的。”
我怎样特殊了了?——我的这个问题被忽视了。
“不是有一种叫‘天狗倒’的现象吗?”
“是山里出现的幻听吧?只听得见巨木哔剥哔剥倒下的声音,但是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倒下来的树木......”
“没错。这在有些地方也称之为‘空木返’,还有一种叫‘古樵’的,也是相同的怪异现象,这有时候也被当成是狐狸搞的鬼。这些全都像关口说的,是声音的妖怪,换言之,以现象来说,它们完全相同......。不过称为天狗倒的时候,它的背景与天狗倒的来历重叠在一起。因为修验道(注:以日本古来的山岳信仰为基础,融合密教咒法而成的日本佛教一派。祖师为奈良时代的役小角(役行者)。修行者称为修验者或山伏。)、天狗(注:汉字虽然一样是天狗,但这里的‘天狗’发音为ama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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