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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无情:简·萨默斯日记II_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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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她也要醒着好一会儿睡不着。一辆汽车的车灯纷乱地映到天花板上,她想,真是好笑,灯光竟然一路朝上到了这里—因为在她脑海里,她又回到了原来的住处,她自己的家,对面那幢房子的顶楼,在那里,从窗户看出去尽是天空。

“不,我肯定是在这儿,不是在那儿。”她嘟哝着,渐渐坠入漆黑的梦乡。

在我看来,安妮的下坡路走得很快,用老年医学专家的话来说,叫“衰退”。外在的证据是:护士们每天过来叫她吃药,这可是新情况,大约从上个月开始的。不过她身上表现出焦躁和怒气,整个人非常苦恼。她的幻想都是绝望之人所特有的。她有个妹妹,和她一样年老体衰,因为得了关节炎一瘸一拐,离不开椅子,害得她的三个孩子要轮流上门去照顾她。几年前这个妹妹收留了安妮,那时候七十岁的安妮刚被迫从牛津大街那个女招待岗位上退休,心不甘情不愿,几乎整个人都崩溃了。她丈夫过世得早,她的生活重心和兴趣都在工作上了。没有了工作,就什么都没了。安妮开始酗酒,变成名声狼藉、招人讨厌的老太婆,成天在街上四处嗅着等酒吧开门。她妹妹叫她别再来了。再过千儿八百年她妹妹也不会同意让安妮和她住到一块儿;外甥和外甥女们就算做梦也不想挑起两副重担,现在已经有一副重担在肩头压着了。安妮必然了解这一切,她心里有数的,或者说以前是了解的。现在她已经故作不清楚,因为“他们”已经开始谈起养老院,甚至连简娜都不例外。“他们”说她要是在那儿的话,会有更多的人做伴,而不会成天一个人孤零零的。“他们”说会把她送到一家养老院住一个星期看她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她可以再回到自己的公寓。他们就像一群苍蝇似的,嗡嗡地飞进飞出,带来的全都是坏消息,而她躲不开他们。但在七姐妹路[40]上,有她妹妹在,她会去和她住一起,然后……地址是什么来着?我会叫简娜写信。

我已经给这个妹妹写了差不多有二十封信了,各种类型都有。如,很有礼貌地谈到近况:“你姐姐安妮现在很好,向你全家人问好。”安妮口述记下的信,求她伸出援手的:“你好吗,丽儿?我坐在这里,想着我们一起度过的所有美好时光。我好像还没有收到你的信。你收到我的圣诞卡了吗?”我寄了圣诞卡、复活节卡、我出公差在国外买的明信片,有阿姆斯特丹运河风光、蓝色多瑙河、巴黎咖啡馆等等,这些可怜巴巴的请求都没有得到回应。

“有啊,”我说,“我两周前写了信的,你不记得了吗?”

“两周,不,不是两周,”她愠怒地说,“怎么可能是两周呢?”

我不吭声,因为她实际上是在抗议时间本身,时间这个骗子,已经从她脚下飞快地带走了她的生命。

“那好吧,你只要找出我的信纸,我来告诉你怎么写。”

亲爱的丽儿,你好吗?我已经不比从前了……

她费力地签了名,她写的“安妮”看起来像是出自刚尝试书写的小孩子之手。

我坐在那里,正如我过去陪伴莫迪、陪伴伊莉莎时那样,看着这个我熟识的老妇人,如果她能在家庭环境当中生活,或者哪怕只要是有另一个人做伴,就可以再活个十年或者二十年。而眼前的实际情况是,她无处宣泄的精力随着她孤独的怨念在体内翻腾,整个人日渐销铄萎缩:“高血压,他们说我得的是,”安妮喃喃自语,她的脸烧得通红,能感觉到血液怦怦的猛烈冲击,“高血压,对吧?”

我知道,安妮将死于怒火,和莫迪一样,和伊莉莎一样。怒火每天都由我们助长,由“他们”助长,这些人进进出出,面带虚伪的微笑;他们表面看来是好朋友,会留下两饭盒的菜肴,给她洗澡,打扫房间地板,为她煮一杯茶,但是现在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那副笑脸就收了起来,开始说起养老院。“养老院!我自己有家呀。”安妮咕哝着,唉声叹气起来。她指的是那两个漂亮的房间,结果在一堆亲切友好的笑脸簇拥下,房间被夺走了,她给搬到这里来了,虽然她早就说了上千遍她不想搬走,不需要浴室,不需要热水。

“骗子。”提议她去午餐中心试试以后,我听见安妮在喃喃自语。

“可你都还没试过呢,安妮。”

“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是谁?”

“你去了以后就会认识他们的。”

安妮稳稳地坐着,这个胖乎乎的小老太太,站起身来也不及我肩高,身子周围铺开花卉图案的裙子。她垂下那张红通通的大脸,生气地瞪着肮脏的地毯,上面积着厚厚的烟灰、食物残渣和灰尘。家务帮手今天早上说她昨天已经打扫过了,不打算再打扫一遍!

她抬起蓝色的小眼睛看我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怨恨,而我看她的眼神,我自己也有数的,那纯粹是气恼。

我琢磨着安妮的思维、她的生活,都是封闭的圈子。她不愿从萎靡不振中走出来,不愿打破这个圈子。我们这些折磨她的人喜欢幻想着,她要是那么做的话,她就会在午餐中心,或者旅行途中,或者教会主持的义卖会上,找到某个人,或许还不止一个,会喜欢她,会上门来看她。毕竟老安妮兴致勃勃的时候,还是很讨人喜欢的,而从一个朋友就会发展出其他朋友。安妮会成为这片区域老太太群体当中的一员,她们精神饱满,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有来有往,聊东家长西家短,出去短途旅行,时不时相互串门。

想到伊丽莎·贝茨,我们都大声说,想想她多喜欢出门四处溜达!

“但她死了。”安妮得意地说,很洞悉内情地摇头晃脑,意思是:我逮着你的破绽了。

“可是她还活着的时候确实是出门四处走动啊。她什么活动都参加呢,差不多到她快不行了为止。”

“我带着助行架怎么参加啊?”

“可许多人也都用助行架,还出门到处走的呀。”

安妮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嘟囔着说她会的,等天气好了的时候。上星期她每天都说她会的,等天气好了,而夏末的太阳天天都照耀大地。只要踏出这周而复始的圈圈一小步,安妮就会……

但这个决定几年前就做了,那时候她决定要用助行架,尽管“他们”所有人都说她完全可以自己走,犯不着用助行架。

“哪一天,天气好的时候……”安妮那时候就在嘟囔了。

哦,对我而言,安妮确实可以作为前车之鉴。我坐在她对面,听她第一百遍讲起她有天晚上穿一条粉红底色蓝波点的裙子,和她妹妹一起出去的情形;她怎么习惯于给她丈夫烧苹果酱汁让他配猪排吃,但她不清楚他是否喜欢那种口味;他死于癌症的时候—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肺部被炮弹碎片击中过,她拿到了补偿金,把钱花在一件镶有丝绸纽扣的黑色兔毛大衣上,还买了件狐皮领披肩,如今那披肩躺在抽屉里,团成褐色的一坨,发出难闻的气味。谁伸手去取围巾或者拿丝袜的时候,披肩上鲜艳的纽扣就兀然冒出来。“你都对我的粉红色雪纺披肩做了什么?”“我不知道,安妮,我来看看。”

这一切我都听在耳里,思索并提醒着自己,我绝不能像她那样,绝对不能,一边还保持着脸上的微笑,表现得很友好。我绝不能死于怒火,也不能像蓬头垢面的老家伙一样在脏兮兮的房间里乱转,撞到四处与我为敌的上百样东西。安妮的生活遭到杂七杂八东西的侵袭,被吞噬殆尽,堆垒如墙的东西把她团团围住。通往厨房的走道那么长,那么容易打滑。她放下个玻璃杯,旋即就找不到了,因为杯子恶作剧自己躲起来了。她打碎了眼镜片,却把碎镜片藏起来,因为她受不了简娜或是莫琳为了叫她买新镜片跟她念叨个不停。她的双手在助行架的把手上打滑,因为不知道怎么回事黄油给弄到上面去了。她的手指头已经肿胀了,活动起来不灵便,抓不住东西。在她的饭桌上,一瓶番茄酱她要找上半个钟头,结果发现其实就在碟子旁边,肯定是它自己走过来的。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像只动物,蜷伏在肮脏的角落,不敢爬出来,因为会落入什么陷阱;又好像她得了某种怪病,究竟是什么怪病她甚至还猜测了—是不是流感?—主要症状是外界已经变成她的敌人。或许我有点瘫痪了,是这么回事吗?当你没法自如行动的时候,他们不就是这么说的?

我坐在那里,发觉自己一只手悄悄地摩挲另一只手,手指头上下左右游移,双双搁在大腿上。这时候我发现安妮正摸索着什么东西,而东西总是溜走,总是滑落。

我探访过安妮之后回家的第一个夜晚,凯特在家里,坐在沙发一角,双臂抱着她的小机器,两耳插着耳机线,从两根耳线之间注视着我。

我俯下身子叫喊道:“你想吃晚饭吗?”

她瞪着眼睛,然后才慢吞吞地摘掉耳塞。

“你不出去吗?”她可怜巴巴地问。

“不出去。你愿意帮我把东西放好吗?”

她缓缓站起身,拖着脚步跟在我后面进了厨房。我采购了一大堆东西,用于补充橱柜和冰箱的库存。我放下一袋切片火腿,这时候,凯特急切地朝火腿伸出手,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她似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知觉。

半磅的火腿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她用脏兮兮的小胖手抹抹嘴巴,打了个饱嗝。“我想我是饿了。”她意识到了自己做的事,主动先开口了。

随后她气得满脸通红。我想大概是在生我的气。我指着一堆小包装袋,说:“把东西都放进那个橱柜好不好?”她对东西的包装和外观很感兴趣,站着扒拉了一会儿,然后开始随随便便地堆放到橱柜的搁板上。没多久她就停下来,净看我做事了。

“我们一起吃晚饭吗?”

“你想吃什么?”

“哦,我不知道……随便啊。”

“嗯,那你坐下来吧。”

她重重地坐到椅子上,不一会儿就开始焦躁地东张西望—她想要音乐播放器。

“不行,我们吃晚饭了,凯特。”

我摆好各种口味的奶酪和肉酱,拌了色拉,准备好水果,这才坐下来。凯特的心思已经不在我这里了。她目光呆滞,心不在焉。

“你去过空屋了吗?”

没有应答。

“凯特,你这三个星期一直都在这里吗?还是在空屋?他们来过这里吗?”

“来过,我想是来过了。几次吧。”

他们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我心想,尽管肮脏程度加剧了,但倒是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坏。

不过我不会再追问下去,因为要是多追问她就会撒谎。很快我就吃完了这顿饭,要是和理查德共进晚餐那该有多么愉快,而和她一起吃饭就情趣全无,纯粹填满肚子罢了。她起身走回到起居室,嘭的倒在沙发上,伸手去拿她的播放器。我拦住她。“凯特!”

“干吗—?”

“凯特,我不想让你这就塞上耳塞,把自己关进那个该死的播放器世界。我想和你谈谈。”

突然间,她像婴儿一样尖叫着发起脾气来:“为什么你要揪住我不放,为什么你老是要干涉?”

我耸耸肩,就此作罢。

这是第一天晚上的情形。

第二天晚上,她坐着的时候很警觉,对我有所防备—她已经考虑过了,认识到自己的表现不好,不会再犯了。正是这一点鼓舞了我—其实她多数情况下还是活在正常人的世界当中。

我带了许多工作任务回家—我在阿卡狄亚[41]的这三个星期,工作自然是堆积如山了。但是我先把工作放到一边,不厌其烦地准备晚饭,把桌子收拾得干净漂亮。她跟在我后面,满怀希望地微笑着,等待乖乖听候我吩咐的机会。

我坐下以后,不停摸索推敲着合适的措辞。心里着急憋了许久的话,没说上几句,就在我们的沉默中无疾而终了,与其说是出于尴尬,不如说是觉得希望渺茫。我只是笑笑,给她加了饭菜。不过她并不饿—橱柜里面有几包饼干已经不见了。

一顿晚饭下来徒劳无功,我想我也该工作了,但我们走进起居室之际,她急于打破沉默,腼腆地说:“你不打算再把椅套罩起来吗?”

“可是椅套上面都是香烟戳坏了的洞洞啊。”

她全身动作都躲躲闪闪的,又坐立不安—她在否认她该为此负责。“可难道你就不打算买新的椅套吗?”

“凯特,你坐下来。”

她坐到我对面那张脏兮兮的沙发上,身边都是她弄出来的面包渣、包装纸和用过的纸巾。

我勉强坐了下来,之前有果酱沾在这把椅子上面,不过已经刮掉了。

她愁眉苦脸的,让人同情,可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看得出来,对她来说尤为重要的是,我应该说,好,我会把房间收拾好。她早就一直这么想着了。

或许我该说:话说回来,凯特,我收拾好房间有什么用呢,反正你和你那些狐朋狗友又会统统破坏掉!不过我说不出口。比如说:等你走了,到时候……但她盯着我不放,眼神抓狂,她听到的就是这样的信息。

我说:“我会把东西都拾掇好的,凯特。你别担心。”言下之意是,别担心,我不会把你扫地出门。

与此同时,布朗夫人最终弃我于不顾了。她不会收拾凯特的烂摊子,事情就是这样。

每天晚上,当我把凯特丢在那儿,自顾自去泡澡,然后躲进卧室(理查德说感觉我不在其中的房间!),这时候我就发现自己灰心丧气的,都是因为凯特。随后我振作起来,多做积极的打算。我罗列出一些合情合理的话,准备对她好好讲一讲。我想象我们对话的情形:

“凯特,你打算就这样下去吗?”

“嗯,简,我明白……”

“这样不行啊,凯特。这样下去没任何好处,在这里浑浑噩噩的,一周又一周过去了!不行,我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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