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提着包成粽子的纳德罗,肩膀上扛着一只酒桶,弯腰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纳德罗有些无精打采。遇到极端天气,熊人也会扛不住。
“坐。”云婓示意布鲁给他搬张椅子,又递过去一张毛毯。
卢克打开酒桶,浓郁的酒香飘出,迅速弥漫整个房间。
云婓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口,顺着食道滑入胃里,身体很快暖了起来。
“喝一杯。”云婓的声音有些沙哑,朝纳德罗递出酒杯。
“谢谢。”纳德罗用力搓了搓脸,一口气连喝三杯,打了一个酒嗝,开口道,“阁下,您知道荆棘岭吗?”
“当然。”云婓轻轻晃动酒杯,清澈的液体在杯中摇曳,“为什么提起荆棘岭?”
“我的堂兄和荆棘家族联姻,他的第一夫人是荆棘领主的亲姐姐。”纳德罗又饮尽一杯酒,“传说荆棘家族崛起全靠发战争财,手段很不入流,事实上他们隐藏着一个秘密,我是偶然听到堂兄和妻子说话,才得知这个秘密。”
“是什么?”云婓问道。
“荆棘家族有冰魔血脉,可以通过魔纹召唤冰魔。”纳德罗一字一句道。
云婓首次听到这个秘闻,转头看向布鲁和老卢克,后者同样面带惊疑,可见荆棘家族的保密工作做得多好。
“我按照您说的给堂兄写信,一直没有回信。我想这就是他的回答。他不会偿还您一个金币,我是个弃子,是死是活都不重要。我明明有领地还有财产,他一定会全部拿走!”纳德罗放下酒杯,双眼带泪看向云婓,“领主大人,我要向堂兄报复,请接受我的效忠!”
“……”熊人也会装可怜?
“荆棘家族直系代代短命,大概是冰魔血脉的影响。”老卢克转移话题,不给纳德罗继续装可怜的机会。
“这个家族很神秘,突然间崛起,一直被看做唯利是图。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和冰魔扯上关系。”
“无妨。”云婓并不紧张。
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绝非他不想麻烦就会消失。收回土地和矿产势在必行,只要他不改变主意,五大贵族都是他的敌人。
迟早会正面交锋,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暴风雪会持续很久。”云婓从床上站起身,丢开厚重的毯子,仅穿着外套走到窗前,突然一把推开窗扇。
冷风呼啸卷入,暴雪迎面扑来。
怀中的精灵短剑发出嗡鸣,精灵文开始发亮,暖意随白光扩散,包裹住云婓全身,抵抗冰魔造成的酷寒。
想起法洛尔临行前的话,云婓将短剑握得更紧,周身浮现红光,魔力瞬间暴涨,和整座建筑发生共鸣。
五枚魔纹同时亮起,能量聚集涌动,以领主府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领主府外,百名树人走出森林,藤蔓钻入地底,籍由魔力指引搜寻整座领地。
藤蔓在地下穿梭,表面泛起绿光。
雪中的冰魔察觉到危险,马上向前跃出,惊险避开破土而出的蔓枝。
“吼!”
冰魔发出怒吼,狂风骤然增强,地面覆盖冰层,仍挡不住接连破土的藤蔓。树人紧随而至,在四面张开屏障,它已经被锁定位置。
“找到了。”云婓单手撑住窗台,纵身跳了出去,“布鲁,卢克,和我来!”
雪地中,冰魔被树人团团包围,无法再前进半步。
布鲁和卢克完全树化,托着云婓穿过风雪,奔向树人聚集的地点。
发现目标,云婓立即抛出握在手中的羊皮卷。
羊皮卷停滞在风中,刹那间四分五裂。
魔纹脱离载体,缓慢升至半空,边缘处不断延伸,体积迅速扩大。文字链交替闪烁,齿轮般咬合转动。红光垂直落下,笼罩被树人围困的冰魔。
冰魔左冲右突,试图避开红光。
树人立起铜墙铁壁,将它牢牢困在方寸之地。
“吼!”
冰魔发出怒吼,充满暴躁不安。
云婓握住藤蔓,借力跳入树人的包围圈,抽出精灵短剑,一剑刺向目标。
剑上的精灵文浮现白光,冰魔生出惧意,不断向后退。云婓抓住机会,迫使它落入陷阱。
雪地塌陷的一瞬间,更多藤蔓从地下涌出,迅速缠绕住冰魔,一层套着一层,将它捆成一个粽子。
四肢受到禁锢,冰魔无法动弹,云婓一剑划开它的后颈,顺利抓住它背后的骨刺。
白光侵入伤口,冰魔剧痛难当,体力快速流失。
云婓又抛出一张羊皮卷,第二枚魔纹升上天空。
两枚魔纹互相交叠,文字链交错穿梭,能量加速涌动,刹那间红光大盛。
雪在光中消失,雪幕出现断层。
魔纹中心降下白色瀑布,不规则的颗粒落向地面,砸入雪中,竟是一颗颗晶莹的冰糖。
“成功了。”
云婓牢牢抓住冰魔,一边汲取对方的魔力,一边将自身魔力注入魔纹。
短短几分钟,魔纹无限扩大,覆盖天空,笼罩大半个领地。
光芒中,雪花一片片消失,数不清的冰糖从天而降,在地面铺下厚厚一层。
松叶城的居民察觉风力变小,大胆推开木窗,目睹这一幕奇景,不由得愣在当场。
有胆大的少年伸出手,接住空中掉落的冰糖,好奇地舔了一下,立即瞪大双眼:“甜的,是甜的!”
糖雨中,树人们集体陷入呆滞,连藤蔓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冰魔抓住机会,咬开身上的藤蔓,挣脱束缚冲出包围。
“想跑?”
云婓的方法奏效,冰魔不再是威胁,已然成为薅羊毛的对象。
魔纹转换需要材料,带有能量的自然更好。挖空领主府肯定不行,造雪机主动送上门,势必不能让它跑掉。
冰魔在前面跑,云婓在后边追。
它跑,他追,它插翅难飞。
冰魔疲于奔命,身后的人却穷追不舍。再一次被抓住时,它眼中已经没有光,彻底怀疑魔生。
它从不曾落到这般境地,到底谁才是凶残的恶魔?!
第27章
和树人比拼耐力实属于自己找虐。
云婓坐在树枝上,指挥树人对冰魔围追堵截。如果它不跑,强行逼它跑,直到体力耗尽为止。
冰魔累得气喘吁吁,萦绕周身的白雾全部散去,现出一身冰蓝色的皮毛。颈后的伤口仍在流血,背部骨刺已经失去光泽。
天明时分,这场你追我赶的游戏接近尾声。
雪松领的主人摆明不想杀它,冰魔放弃逃跑,四脚朝天倒在地上。周围全是树人,累死它也逃不掉,干脆不再难为自己。
“不跑了?”
云婓顺着树干落地,手中的精灵短剑缠绕白光,剑尖戳了戳冰魔,后者一动不动,一心一意摆烂。
“不跑就抓起来。”
云婓一挥手,伴生藤将冰魔五花大绑,送入古堡地下的牢房。
冰魔束手就擒,甘愿沦为俘虏,这场袭击彻底失败。召唤它的契约失效,一枚虚化的魔纹浮现在它身后,当场四分五裂,消失在清晨的第一缕光中。
云婓停止注入魔力,天空中的魔纹逐渐消散。
太阳升起,领地内的冰糖堆集如山,在阳光下反射晶莹光泽。
树人和藤蔓分散到各处,搜集冰糖装上大车,一车接一车送回领主府。
松叶城的居民走出家门,从树人处得知昨夜的战斗,了解到冰糖的来历,纷纷拿出工具帮忙。
搜集到的冰糖送入领主府,堆满三间库房。零星遗落在外,吸引来一群野马,很快被瓜分得一干二净。
领民们送来最后两车糖,杰弗里恰好坐在车上。
布鲁找到杰弗里,作为搜集和运送冰糖的奖励,交给他一批粮食,外加两盒冰糖。
“这些谷物产自精灵之国,可以吃,也能留做种子。糖带回去分给孩子们。”
对领民来说,冰糖固然好,远不如粮食实在。
杰弗里老人曾告诫众人,没有领主大人,冰魔肆虐雪松领,他们未必有活路。何况糖的价值太高,留下几颗没什么,数量太多恐怕会招惹麻烦。
“感谢领主大人!”
粮食装上马车,领民们满载而归,无不心中欢喜,盛赞领主大人的慷慨和仁慈。
马车走远,树人返回森林,领主府重归寂静。
伴随着门轴的吱嘎声,城门渐渐合拢,将古堡内外隔绝成为两个世界。
打碎一桩阴谋,雪松领重新迎来好天气,刺槐领突然遭遇一场大雪。
天空中乌云密布,城池被黑暗笼罩。
狂风怒号,漫天飞雪,大地、房屋、桥梁尽数披上银白。
横贯主城的河流一夜封冻,再不见水浪汹涌。冰棱聚集成簇,斜立在冰面上,如形态各异的冰花绚丽绽放。
雪中夹杂着冰雹,小如枣核,大似鹅卵,接二连三砸向屋顶。有房屋支撑不住,当场被砸出一个个缺口。
冰雹滚落在地面,撞击声不绝于耳。不到半日时间,主城各条街道铺满碎冰,出现缥缈的白雾。
西城家家关门闭户,听着冰雹打在屋顶的声响,诅咒这该死的天气。
相比西城,东城更是冰雹的重灾区。
矮人习惯住在石屋,并在屋内挖掘地道。长年累月,地道互相连通,沿途分布合适居住的地穴,形成一个小型的地下居住区。
地面建筑被冰雹笼罩,屋顶有塌陷的危险,矮人们纷纷掀起木板进入地道,点燃挂在墙上的油灯,聚到一起大口喝着烈酒,将恶劣的天气隔绝在外。
贵族们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大雪突如其来,冰雹从天而降,冷风冲开门窗灌入室内,壁炉当场熄灭,再无法点燃。他们只能躲到没有窗户和烟囱的房间里,身上裹着三四层毯子,哆哆嗦嗦等待风雪结束。
军营内的情况更加糟糕。
时值初冬,没到天气最冷的时候,军营里的木柴储备不足,骑士们能够烧火取暖,马夫和仆人只能穿上厚外套,不断在马棚里跑跳跺脚,试图让身体暖和起来。
这样的做法收效甚微。
冰雹始终不见停止迹象,不少人冻得脸色苍白,头发和眉毛挂上一层冰霜。
城主府前,守卫抵抗不住寒冷,早已经躲进门内。即使会遭到惩罚,他们也不想站在冰雹下,像个倒霉鬼一样被砸得头破血流。
领主府内,悬空的走廊纵横交错,通向不同房间。
墙上的火把全部点燃,依旧无法将空间照亮。
几名女仆急匆匆穿过走廊,去往女主人在二楼的卧室。
她们面带焦急,单手提着裙摆,露出带着绣花的鞋尖。鞋面上的刺绣不属于刺槐领,是荆棘岭独有。
“快,快一点!”
女仆长高举油灯,催促众人加快脚步。
灯罩左右摇晃,灯链哗啦作响,灯光忽明忽暗,随时像要熄灭。
迎面走来一名侍从,额头染血,嘴边有大块青紫,身形伛偻,明显伤得不轻。
遇到女仆的队伍,侍从主动躲闪,更抬手捂住额头,生怕血滴落弄脏对方的裙子。
女仆们脚步匆匆,没有一个同侍从打招呼,更不会关心他的伤。
刺槐领主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身边的仆人和侍从几乎个个带伤。这名侍从还算幸运,至少能活着走出来。就在昨天,有一个侍从是被人抬出来,伤势实在太重,没熬过半日就流血而亡。
女仆们见多类似的情形,对侍从抱有同情却无法提供太多帮助。何况她们也是麻烦缠身,各个心急如焚,只想尽快见到女主人。
突然,一阵嘶吼声传来,尖锐刺耳,歇斯底里,简直不像是人声。女仆们大惊失色,飞速穿过走廊,冲到女主人的房门前。
听到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嘶吼,女仆长顾不上礼仪,一把推开房门,率先冲入室内。
卧室里光线昏暗,壁炉的火早已经熄灭,不留一丝暖意。
一面等身高的镜子被推倒在地,镜面四分五裂,女仆们需要小心迈步,才不会被碎片划伤脚底。
一个身穿长裙的女人倒在地上,面孔朝下,浓密的卷发披散在身后,手腕和脚踝被割伤,正流淌出鲜红的血。
她右手紧握一张羊皮卷,上面绘有一枚魔纹,部分被鲜血染红,模糊了原本的图案。
“露西娅夫人!”女仆长冲上前,小心将她从地上扶起。感受到冰冷的体温,颤抖着手指探到女人鼻下,气息十分微弱,随时都像要断绝。
“毯子,热水,伤药!”
女仆长下达命令,女人被抬到床上,一名女仆解开长裙领口,两外两人为她擦拭身上的血迹。
柔软的布巾擦过女人的脸和脖子,女仆动作一顿。连擦数下,发现纹路没有消失,不由得发出惊叫。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马上捂住嘴,惊慌看向女仆长。
“露西娅夫人出现了荆棘纹!”
女仆长关闭房门,转身就听到惊叫,看向满脸惊骇的女仆,皱眉道:“不要大呼小叫。”
受惊的女仆被拉到一旁,女仆长走到床边,亲自为女主人擦拭。动作十分轻柔,面色逐渐凝重。
女人意识昏沉,苍白的皮肤上爬满一条条黑色荆棘,原本姣好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难怪会吓到年轻的女仆。
“夫人,您能听到我的话吗?”女仆长弯下腰,试图唤醒女人的意识。
连续数次,女人终于有了反应。薄薄的眼皮下,眼珠缓慢移动,嘴唇翕合,艰难吐出几个字:“是、是反噬,失败了。”
“夫人,露西娅夫人!”女仆长连唤数声,女人再没有回应,彻底陷入昏迷。
脚步声传来,房门被推开,刺槐领主走入室内,看到遍地狼藉和陷入昏迷的妻子,表情阴沉,低咒一声:“没用的女人!”
他甚至没有关心妻子的伤势,怒骂一句就转身离开。
华丽的长袍消失在门后,女仆们握紧双拳,全都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他竟然这样轻蔑夫人!”
女仆长出声告诫众人,让大家稍安勿躁。
“刺槐领主不是我们能对抗。我将给家中写信,将事情告知夫人的兄弟。露西娅夫人伤得这么重,事情必须有一个交代!”
如果不是刺槐领主威逼,露西娅夫人不会铤而走险召唤出冰魔。如今夫人遭到魔纹反噬,刺槐领主却安然无恙。
不管他有什么样的借口,身为露西娅夫人的丈夫,绝不能是这样的态度!
“雪松领主血脉觉醒,俘虏纳德罗执政官,写信要求刺槐领归还土地和矿山。”一名负责刺探消息的女仆道,“刺槐领主先后派出几队骑士,全是有去无回。其中有三十名巨熊骑士,是刺槐领最精锐的力量。”
“刺槐领的骑士无能,不是他逼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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