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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四·天人五衰_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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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巨大的船舱张着黑洞洞的大口。满载的货物一直堆到舱口。站在货堆顶端上的装卸工们,从船舱里露出枣红的毛衣或交织着金丝线的绿毛围兜,黄色的安全帽歪斜在后颈上,向着头顶上空的吊车呼喊着什么。人字形起重机纷繁的铁锁,在自身的轰鸣中震颤不已。装卸工亲手捆扎的货物,不一会儿就被吊上半空,左右摆动。远方中央码头停泊着一艘白色客货轮,那摇晃不定的货物,使得金字标识的船名时隐时现。

头戴船员帽的士官监督着装卸作业。他大声呼喊,狂笑,看样子是在用粗俗的笑话鼓舞工人们的干劲儿。

没完没了地装卸作业看得腻烦了,父子二人缓缓移动脚步,走到可以同时看见“珠莲号”船尾和下边苏联船船头的地方。

和热闹的船头相比,“珠莲号”船尾低矮的楼顶不见一个人影。朝向四面八方的赭红的通气孔,堆得乱七八糟的废旧物,铁箍锈蚀的古典式的酒桶,绑在白色栏杆上的救生袋,各种船具,盘卷的钢缆,红褐色帆布下边露出的救生艇白色船舷上的美丽而细白的皱褶。……还有,巴拿马国旗旗杆底部尚未熄灭的古老的提灯。

这些都和构图极为复杂的荷兰派的静物画十分相似。在大海阴郁的光线里,各种物象满含忧愁,仿佛都在午睡,遂将那徘徊船上的长久倦怠的时光,以及那不让陆地人见到的船的耻部,都在这小睡中展露无遗了。

另一方面,载有十三座巨大银色起重机的苏联船,高耸着黝黑的船首紧挨着这边。从巨大的铁索锚眼里流淌的红锈,用它流离而下的暗红的蛛网,细致周密地装点着船舷。

将这两艘船连接在陆地上的缆绳,各自牵系着两块雄大的风景,各有三根互相交叉,毛拉拉的,满满垂挂着马尼拉麻的胡须。这两艘船犹如兀立不动的钢铁屏风,从间隙里可以窥见海港繁忙不息的情景。船舷边排列的废旧黑轮胎的小汽艇,白色流线型的巡逻艇,穿梭往来,每当这时,航线临时改作平滑的水路,激荡不安的黑水也暂时平静下来。

透回忆起假日独自去参观的清水港的景象。那一次,仿佛自己心中有某种东西被掏了出来。他接触整个海港从无限广阔胸膛里涌出的叹息,还有那钢铁引擎的不绝的轰鸣,以及响彻耳畔的人的叫喊,同时品尝到压迫和解放两种不同的滋味,充满了快活的空虚。目下同样如此。但身边的父亲是个累赘。

本多说道:

“浜中家女儿的婚约,是开春时解除的,现在看来,反倒好了。你也可以一门心思用功读书了。看样子,情绪也得到了恢复,所以现在想和你聊聊。都怪爸爸不好,轻易上了他们的当。”

“不必再提了。”

透打心里感到厌烦,他的回答多少含着一些少年的哀愁和豪爽。但本多并未因此而退缩,他的真正意图不是道歉,而是下边这个一直未能找到机会向透提出来的问题:

“那姑娘写出那样的信,看来多么愚蠢啊,打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们是冲着钱财来的,本来想马虎过去算了。谁知小姑娘嘴里说的那样露骨,不管怎么说都是挺叫人扫兴的。父母都在为女儿辩护,介绍人看了那信,一句话也没说。”

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做父亲的一直闭口不提。今天一旦说出来,便毫无顾忌地滔滔不绝。这使透很恼火。因为透从直观上觉察,正像父亲欢迎他同百子订婚一样,父亲也同样欢迎这门亲事告吹。

“不过,凡是登门提亲的不都是如此吗?幸亏百子老实,使我们得以及早下手,这不是很好吗?”

透回答。他双肘支撑在海港大楼的栏杆上,也不朝父亲瞧一眼。

“所以我也认为很好嘛。不过,也不能因此而气馁,这期间,还要物色更好的姑娘呀。……但是,想到那封信……”

“那封信为何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呢?”

本多用自己的胳膊肘轻轻抵了抵透的胳膊肘。透仿佛被骸骨触到了身子。

“那信是你让她写的吧,对吗?”

透并不感到惊讶。他想,父亲早晚要提出这个问题的。

“要是真的,又怎么样呢?”

“不会怎么样。我只是觉得,你学会了料理人生的一种本领。不管怎么说,这做法很阴暗,丝毫不显得幼稚。”

这话激发了透的自尊心。

“我也不希望人家把我看成个幼稚的人。”

“不过,从订婚到破裂,你一直扮演个不成熟的角色,不是吗?”

“一切都只是遵从爸爸的意向行事。”

“可不是嘛。”

老人迎着海风露着牙齿笑了。他的笑使透觉得恶心。父子两个想到一块儿去了。这几乎使透动了杀人的念头。要是将老人从这座大楼推下去,即刻就大功告成。不过,当他想到老人也同样会觉察到一点,少年的心顿时萎缩了。为了和一个打根基上想了解自己、同时又具有了解能力的人,成天价相互守候着生活在一起,那是异常忧郁的事。

接着,父子俩都沉默不语了。他们在楼顶绕了一周,向对面码头横向停泊着的菲律宾船瞧了好半天。

眼前是敞着门的船舱入口,一条覆盖着亚麻油毡布走廊通向这里,破烂不堪的毡布泛着灰蒙蒙的光亮。走廊转弯的地方有座通向楼下的阶梯,可以窥见旁边的铁栏杆。这不见一个人影的短小的走廊,暗示着凝缩在人们生活中的一种常态,即不论多么遥远的航海之路,都决不会从人的身边脱离。在这白色的果敢航行的巨轮之中,只有这里代表着人人家里都有的凄清而黯淡的午后走廊的一角。家里没有多少人,只有老人和儿童,显得空阔,寂寥。

突然,透猛地一转身,本多吓了一跳,立即缩起脖子。透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叠大学笔记本,那封面上用红铅笔写着“日记”二字。透趁着被本多一眼瞥见的当儿,朝着远方菲律宾船船尾的海洋里奋力投去。

“你干什么?”

“是没有用的日记,胡乱写成的。”

“这样做会遭人谴责的。”

然而,周围没有什么人,菲律宾船尾上偶然有一个船员,只是惊奇地朝海上看了一眼罢了。那用橡皮筋儿裹着的笔记本,在浪花里倏忽一闪,眼见着下沉了。

此时,船首绘着红星,用金色的文字写着“哈巴罗夫斯克”船名的白色苏联客轮,被一只拖船拖曳着,缓缓地向同一座码头靠近。那拖船竖着桅杆,看起来就像一只煮熟的红虾,毛扎扎的。将要停靠的那一带的栏杆旁,挤满迎客的人群,头发被海风吹得直立起来。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肩头,急不可待地举着小手喊叫。

[46]即上文Chung Lien的音译。​

二十六

庆子问本多,昭和四十九年的圣诞节,透打算如何度过?就连这样的问题也激起了她的义愤。尤其是九月发生那件事以后,这位八旬老人对一切都感到畏惧。本多失去了以往那种聪明睿智,不论对什么事情,都唯唯诺诺,态度战战兢兢,仿佛受到什么威胁,时时感到不安。

这个情况不完全是九月事件引起的。透做养子以来的四年时光,倒还算平安无事,透的变化也不很明显。然而自今年春天,透进入成年并考取东大之后,他完全变了个人。透蓦地对养父凶恶起来。稍不如意,抬手就打。本多曾经被透用煤炉的火筷子划破额头。他到医院看病,只得撒谎说是自己跌倒摔伤的。从那之后,他处处迎合透的意思。另一方面,透明知庆子是站在本多一边的,因而对她戒备森严,冷酷无情。

长年以来,本多同那些可能攫取他财富的亲戚一概疏远,所以没有一个亲戚会对他寄予同情。那些反对他认领养子的人们,这会儿正中下怀,都幸灾乐祸起来。他们根本不相信本多的申述,以为只不过是以老年的迂执换取同情罢了。大家见到透,反而对他很同情。他们只抱有这样的想法:这位眉目清秀、洁白无垢的青年,诚心诚意照顾老人,反而引起老人的猜疑而身背污名。而且,他的话深明大义,恭敬有礼,实在无人能同他相比。

“实在让您费心了。这些无聊的小事不知您是从谁那里听来的。肯定是久松阿姨吧?她是个好人,可是就对我家老子说的话句句当真。最近一个时期,我家老子昏聩无度,又患上了被害妄想症。还不是长期做守财奴,逐渐形成了那种扭曲心理吗?居然把同是一家人的儿子当成小偷看待。有时我年轻气盛,忍不住顶撞他几句,他就到处说我欺负他。有一次,老子的脑袋撞在院子里的老梅树上,他就对久松阿姨说是我用火筷子给划破的。庆子阿姨对他是说一信一,说二信二,我呀,简直无立锥之地了。”

打这年夏天起,透收留了清水的疯女绢江,让她住在厢房里。他对这件事是这么说的:

“哦,您问那个?她实在是个可怜的女孩儿。我在清水工作那阵子,就时常照顾她。她在家乡遭到人们的嘲笑,小孩子也都欺负她。绢江一心想来东京,于是我争得她父母的同意,将她领来了。要是送到精神病院,绢江准会给杀掉。再说,她是个老实巴交的疯女,不会闹出什么乱子来的。”

通常来往之中,透受到每一位年长者的喜爱,一旦有人扯到自己的生活,他便巧妙而恭敬地加以回避。世人反而对本多看不惯,认为那样一个睿智的主儿,竟然陷入老年性谵妄之中而不得自拔。其中也包含着几分嫉妒的因素。人们没有完全忘记本多二十多年前侥幸获得的那笔财富。

……透的一日。

他无须再遥望大海,也不必等候轮船。

其实,他也无须再去上学,仅仅是为博取世人的信用才去的。从家里到东大,步行不要十分钟,他偏偏要开车去。

然而,他依然保有黎明即醒的旧习,透过窗帷的缝隙观察晴雨,检查自己所支配的世界的秩序。欺瞒和邪恶是否如时钟那般准确运行?是否有人觉察,世界已经被邪恶所统治?一切都按法律精确运转,而又到处找不到爱,这样的状态是否能完好地保持下去?人们对他的王权满意吗?邪恶已经化作诗情,透明地笼罩在众人头顶上了吗?“人性的因素”是否精心地予以排除?热情是否必然变成笑料?对此有没有考虑周到?人们的灵魂是否已经彻底死灭?……

透相信,只要自己白嫩的手臂温婉地伸向世界之上,世界必定会患上某种美丽的病症。透更是确信,出乎意料的侥幸会随时来临,一种侥幸到手了,又一个意外的好运就会接踵而至。那个贫穷的少年通信员,不知凭借何种理由,被一位富有的一只脚插进棺材的阔佬收作养子。说不定下次又会从哪个国家走来一位国王,请他去做王子了。

他差人在卧室隔壁修建一间淋浴室,大冬天也跑进去洗冷水淋浴。这是保持头脑清醒的良策。

冰冷的水逼他退出身子,加速心脏的跳动。透明的水鞭抽打着他的前胸。仿佛几千根银针一起向肌肤刺来。好大一会儿,脊背承受着水势。接着再面对着水,心脏依旧耐不住冷气。胸脯似乎重重地压上一块铁板,光裸的身体好像束缚于水的狭小的铠甲之内。他不住转动身子,好比被水的绳子吊在半空里,不停地打着漩儿。机体终于醒了,青春的皮肤反弹着一粒粒水珠。这时候,透高擎左腕,让水冲击着腋窝,三颗黑痣宛如激流底下的三块小小的黑石子儿,透过流水闪闪放光。那正是平素折叠着的羽翼的斑纹,谁也不曾注意的“幸运儿”的标记。

——洗把淋浴,擦干身子。摁响呼铃。浑身发热。

早饭已经准备停当。女佣阿常一听到铃响,就把饭菜端到房间里来。这是她的工作。

阿常是透从神田咖啡馆挖来的姑娘,对他总是唯命是从。

透同女人交际不过两年。他很快掌握了一个法则,深知如何鼓动女人对自己决不爱的男人献殷勤。他有能力,一眼看出哪些女人会绝对听他的话。如今,他把站在本多一边的女佣一个不剩全部辞退,将自己相中并与之睡过的女孩儿招进家来,呼之以侍女,当女佣使唤。阿常是其中最蠢笨的一个,她的乳房一等大。

他等她把早饭放在圆桌上,用指尖儿捅一下她的乳房,权当早晨的问候。

“又肥又大啊!”

“嗯,正胀鼓鼓的呢。”

阿常虽说毫无表情,但满脸含着谦恭之色。那浑身郁积着的溽热的肉体,本身就是一种谦恭。就中更加压抑着情感的,是水井般深深凹陷的肚脐眼儿。阿常偏偏生着一双极不相称的美腿,她自己也明白。透曾经看到,她在咖啡馆里端着咖啡走在高低不平的地板上,犹如猫儿的脊背蹭着灌木,小腿肚儿时时扫动着租来的长势不良的橡胶树下边的枝叶。

透蓦地想起什么,他走向窗边,俯视着庭院。敞开睡衣的胸口裸露于晨飔之中。这个时刻,本多至今依然惯守旧例,一起床就到院子里散步。

十一月朝阳辉映之下,拄着拐杖蹒跚而行的老人,微笑着,挥挥手,用他那有气无力的嗓音,道了声:“早上好。”

透微笑着,摆摆手。

“嘿,还活着哪?”

这就是透早晨的问候。

本多依然微笑着,默默地躲过危险的脚踏石,继续散步。他要是回答得不妙,弄不好会大祸临头。躲过一时的屈辱,至少到傍晚前,透都不会回家的。

一次,他有点儿过分靠近透,就招来一顿臭骂:

“老东西,又脏又臭,滚到一边去。”

本多气得满脸抽动,然而却束手无策。假若受到大声呵斥,他还可以对付。可是这时候的透,白皙的脸上挂着微笑,美丽无垢的眼神注视着本多,他是以冷静的口气自言自语说出来的。

在透的眼里,一起生活四年,老人越来越令他厌烦。他那丑陋衰弱的肉体,为弥补无力而没完没了的无用的唠叨,同样一件事翻来覆去说了五遍,每重复一次都对自己的话激情满怀,循环不已。那种妄自尊大,那种卑屈、吝啬,还有对自己老衰的身体过分的爱惜,以及对死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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