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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伊里奇之死_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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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的那种过于残酷无情的剖析,尤其是对女人的误解、蔑视与冷漠。还有一点很关键,波兹德内舍夫的妻子与那位年轻音乐家的惺惺相惜的暧昧关系,肯定会让托尔斯泰夫人意识到,这是对她的影射。

看过小说之后,一般人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在两性关系中,除了性欲满足的需要,除了开解寂寞与繁殖后代的需要之外,并没有什么爱情的位置。那么,这是托尔斯泰的想法吗?要是去对照一下那篇冗长说教的后记,倒是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但如果只是看小说本身的话,谁都不能下这样的结论。因为在小说中他恰恰跟所有伟大作家一样,是并没有什么话想说的,他只关心作品本身的完美呈现,并为此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因素,把它的效果推向极致。

托尔斯泰家的人多半都热爱音乐、会弹钢琴,尤其喜欢贝多芬的作品。不仅孩子们会弹贝多芬,心情好的时候,托尔斯泰夫妇偶尔也会来一次四手联弹贝多芬奏鸣曲。《克洛采奏鸣曲》应是他们家钢琴上经常会响起的曲子。在1887年7月3日的日记中,托尔斯泰夫人就曾写道:“多么有力的乐曲,把人间的所有情感都表现出来了!”而且,当时家中的一切都碰巧刚刚好:“我的桌子上放着玫瑰花和桂花。现在我们要进一次美妙的午餐,天气柔和、温馨,刚刚过去一场雷雨,孩子们坐在我的四周,一会儿,温存的、受大家欢迎的廖瓦契卡就要来了。这就是我的生活,我有意识地享受着生活的乐趣,我感谢上帝赐予我这样的生活。在这一切之中我找到了福祉和幸福。”

小说《克洛采奏鸣曲》跟那首同名乐曲同样有力,同样把所有情感都表现出来了,可是,在内容上、气息上以及隐含的思想观念上,它刚好是那首《克洛采奏鸣曲》的对立面。它是激烈的、愤怒的、嫉妒的、怨恨的,最后还是残忍的、血腥的。它展现了冷漠无爱的婚姻生活、对肉欲的质疑与批判,还有对因嫉妒而起的占有欲和破坏欲的鞭挞。

这篇小说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竟然让一个原本应该在法庭接受审判的杀妻犯变成了整个社会的审判者。法庭以保护个人名誉为由宣判他无罪释放,他却来宣判整个社会在两性关系上的有罪。波兹德内舍夫真的认为自己无罪吗?显然不是。否则的话他就不会这样急迫地对别人叙述自己所做的一切了。他这个无爱之人,因怀疑和嫉妒而杀死了妻子——他看到什么?只不过是她在音乐中重新焕发了生命力,并因此而变美了,而这恰恰是他所没有的。导致他最终冲动杀妻的,并非只有嫉妒,还有道德依据——就是托尔斯泰在小说开篇处引用的《新约·马太福音》里的那段话:“只是我告诉你们,凡见妇女就动淫念的,这人心里已经与她犯奸淫了。”而法庭上的最终判决表明,法官们的认定跟他是一致的,尽管没有明确的事实,但她“犯奸淫了”。这就是为什么当波兹德内舍夫被迫去看了她咽气前最后一眼时,心里想的却是,“她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一点美,有的只是使我感到厌恶的东西”。作为道德审判者,当时他甚至以为她会忏悔。但最后想忏悔的,却是他自己。因为在看到她变成尸体时,他才忽然意识到,他所做的一切,就是剥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生命,而且一切都已无可挽回。

托尔斯泰为了回应读者来信,专门写了篇《〈克洛采奏鸣曲〉后记》。在这里,小说艺术家的托尔斯泰让位给了道德家和禁欲主义者托尔斯泰,他简直就像是把波兹德内舍夫的言论整理在一起重新发布。但这一切也确实就是他晚年所关注和思考的。托尔斯泰夫人在1887年的一篇日记中曾写道:

“我在抄写廖瓦契卡的文稿《论生与死》,他指给我的却完全是另一种幸福。当我还年轻时,当我还未出嫁时,——我记得我曾一心一意地追求过那种幸福,那就是放弃一切物质享乐,为别人而生,甚至还向往过禁欲主义。但命运使我有了家庭——我为这个家而生活着,然而突然间我现在必须意识到这不是我应该过的那种生活。难道我什么时候能够想通,接受这种观点吗?”

她为何如此反问?因为在她的经验里,托尔斯泰恰恰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的禁欲主义者,她有时甚至会认为他对她只有肉欲而没有真正的爱。托尔斯泰会认同她的这种判断吗?也许他会认同,作为那个道德家和禁欲主义者来认同。而作为作家,他同样也会认同肉欲的存在,正如认同生命力之美的存在。

配合这个小说,假如你去听一下贝多芬的那首同名曲子,就不难发现,那首曲子里隐含着某种忧伤的调子。小提琴与钢琴的相互配合,表面上看是非常和谐的,彼此呼应的,可是,不管在一首曲子里它们配合得如何完美,它们对于彼此来说仍旧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乐器,它们的语言是不同的,有种本质上的疏离状态,只不过是在彼此配合着自说自话。因此,在美妙的《克洛采奏鸣曲》的背景音乐下,波兹德内舍夫杀死了妻子,而在另外一种意义上,对托尔斯泰而言,他跟托尔斯泰夫人也是在现实生活中一次又一次地“合作”杀死了彼此。

5

《魔鬼》里的家庭生活看起来是美好的,正像托尔斯泰夫妇的婚后生活初期那样。叶甫根尼·伊尔捷涅夫跟托尔斯泰一样,也是从败家老爸那里继承了让人悲观尴尬的家业,其中多的是不良资产和债务。他也跟托尔斯泰一样,在婚前曾跟庄园里的农妇有染。托尔斯泰在婚前曾把日记拿给未婚妻看,让她知道了自己这段经历,让她痛苦之极。这篇小说的风格跟前面那两篇是完全不同的。尽管是悲剧,但整体行文所营造出的气氛,却是田园气息十足的,有着某种清澈纯朴的味道。这一点是很出人意料的,也正是托尔斯泰的高明之处。

从叶甫根尼·伊尔捷涅夫经人搭线认识斯捷潘妮达,直到最后他开枪自杀(或射死了她),读者会发现,无论如何,这两个结局都不像是前面的逻辑能推导出来的。整个过程,就像在俄罗斯的乡村原野上,有树林,有草场,有湖泊,有庄稼,有健壮漂亮的姑娘,有纵马奔驰的老爷,还有懒洋洋的庄稼汉……魔鬼在哪里?是在那个专门给老爷牵线找姑娘的老头眼里,还是在那个好像跟任何男人都可以搞一搞的斯捷潘妮达体内——因为“她身体健壮、精力充沛、脸颊红润,神情快活”,还能歌善舞?没错,她好像跟谁都可以,但她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完全了无挂碍,就算是全世界都厌恶她、抛弃她、诅咒她,她还是照样会继续自得其乐地过自己的日子。魔鬼似乎只能在叶甫根尼·伊尔捷涅夫的内心深处。因此在托尔斯泰写的第一个结尾中,这位叶甫根尼开枪自杀了,以此来消灭或彻底摆脱寄居他体内的魔鬼。

其实,魔鬼不只是他心底的肉欲。那股藏在他的身体里他却经常无法加以控制的力量,那种让身份地位、家庭责任、道德廉耻以及爱情统统失效的力量中,还有斯捷潘妮达那种原始的生命力所产生的诱惑力。他不仅为之背叛了自己那温情善良的妻子,还一次又一次地无法克制地走向那个斯捷潘妮达身边,尽管他总是会后悔不已,却也明白,她已经颠覆了他的家庭生活。是她的存在,使他只能听从于自己最本能的反应,使生活变成一个谎言般的存在。他拒绝不了魔鬼的诱惑,他也战胜不了魔鬼,更不用说掌控魔鬼了,他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济于事。于是就有了第二种结尾:他杀了那个女人。

结婚很多年以后,托尔斯泰夫人忽然认为,托尔斯泰对她只有肉欲需要,而没有真正的爱。不知道她看了《魔鬼》之后,会做何感想。托尔斯泰对她有那么多的肉欲,这真的不是爱吗?可他晚年在现实言论中又是那么反对肉欲,要求人们要克制肉欲,拒绝放纵。那么他笔下的这位叶甫根尼·伊尔捷涅夫,最后因为既无法克制自己的肉欲、又经不住斯捷潘妮达的诱惑而走上绝路,又暗示了什么呢?无法遏制的欲望是痛苦与毁灭的根源,但死亡无论如何都意味着一种自我解脱?

2017年8月13日上海

克洛采奏鸣曲

“只是我告诉你们,凡见妇女就动淫念的,这人心里已经与她犯奸淫了。”

——(《马太福音》第5章第28节)

“门徒对耶稣说,人和妻子既是这样,倒不如不娶。

耶稣说,这话不是人都能领受的,惟独赐给谁,谁才能领受。因为有生来是阉人,也有被人阉的。并有为天国的缘故自阉的。这话谁能领受,就可以领受。”

——(《马太福音》第19章第10—12节)

这事发生在早春时节。我们乘火车已经走了一昼夜多了。短途的旅客不断上上下下,但是有三个旅客和我一样,从始发站起就一直坐在车厢里:一个是既不漂亮也不年轻的太太,她抽烟,面容疲倦,身上穿一件像男式又像女式的大衣,头上戴一顶小帽。另一个是这位太太的朋友,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十分健谈,随身带的行李都是新的;第三个是一位个子不高的绅士,他独自坐着,动作显得很急促,人还不老,但是一头卷发却显然过早地发白了,他的双眼非常明亮,目光常常迅速地从一件东西转移到另一件东西上。他身穿一件出自高级裁缝之手的带羔羊皮领的旧大衣,头戴一顶羔羊皮的高筒软帽。当他敞开大衣的时候,可以看见大衣下面穿着一件紧腰的长外衣和俄式的绣花衬衫。这位绅士还有一个特点,有时候他会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既像咳嗽,又像一种刚发出而又马上止住了的笑声。

在整个旅途中,这位绅士极力避免与其他旅客交谈和结识。邻座与他攀谈的时候,他的回答总是简短而生硬,他或是看书,或是一面眺望窗外一面抽烟,或是从自己的旧提包中取出食物,独自喝茶或吃东西。

我觉得他对自己的孤独也感到苦恼,我几次想同他说话,但是每次当我们的目光相遇(这是常常发生的,因为他就坐在我的斜对面),他就转过头去,拿起书,或是望着窗外。

第二天傍晚,火车停在一个大站上的时候,这位神经质的绅士下车去打开水,为自己泡了茶。那位随身带着整整齐齐的行李的先生(我后来才知道他是一位律师),同他的邻座,那位穿着像男式又像女式大衣的会抽烟的太太,也到车站里去喝茶了。

当那位先生和那位太太不在的时候,又有几个新上车的旅客走进了车厢,其中有一个高个子的老头,脸刮得光光的,满是皱纹,显然是个商人,他身穿貂皮大衣,头戴一顶大帽檐的呢帽。这个商人就在那位太太和律师的座位对面坐了下来,并且立刻同一个模样像是店铺伙计的年轻人攀谈起来,这个年轻人也是在这个车站上车的。

我坐在他们的斜对面,因为火车停着,所以在没有人走过的时候,我有时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商人一开始就说,他是到自己的庄园去,他的庄园离这儿只有一站路。然后,他们就照例谈到行情和买卖,谈到莫斯科的生意的情况,接着谈到尼日诺夫戈罗德的集市。那伙计谈到他们俩都认识的某富商怎样在集市上纵酒作乐的事,但是那老头没让他说完,便开始讲过去他亲自参加过的在库纳温纵酒作乐的情景。他对自己能参加这样的纵酒作乐显然感到很骄傲,他扬扬得意地讲到,有一次他们怎样和刚才提到的那位富商在库纳温喝得酩酊大醉,干了一件荒唐事,这件事只能低声地讲,伙计听了他讲的事哈哈大笑,笑得整个车厢都听得见,那老头也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大黄牙。

我料想他们不会讲出什么有意思的话来了,便站起身,想在开车之前到月台上去走走。在车厢门口我遇到了那位律师和那位太太,他俩正边走边热烈地谈论着什么。

“来不及了,”那位爱跟人说话的律师对我说,“马上要响第二遍铃了。”

我还没来得及走到车的尽头,铃声果然响了起来。当我回到车厢的时候,热烈的谈话还在那位太太和那位律师之间继续进行着。老商人默默地坐在他们对面,目光严厉地朝前看着,间或不以为然地咂咂嘴。

“后来她就直截了当地对自己的丈夫宣布,”当我走过律师身边的时候,他正微笑着说道,“她不能、也不愿意和他生活在一起,因为……”

他还在往下说,说些什么我听不清了。又有几个旅客跟在我后面走进了车厢,列车员走了过去,一个搬运工也跑了进来,喧闹了好一阵子,因此我听不清他们说的话。当一切复归平静以后,我才重新听到律师的谈话声,显然,谈话已经从一件具体的事转到了一般性的话题上。

律师说,欧洲的社会舆论现在对离婚问题很有兴趣,而在我国,这一类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律师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便停止了自己的高谈阔论,把脸转向老头。

“从前可没有这样的事,对不对?”他笑容可掬地问道。

老头想要回答什么,但这时火车开动了,老头便摘下帽子,开始画十字,同时低声地祷告着。律师把眼睛转向一边,彬彬有礼地等待着。老头祷告完了,又画了三次十字,端端正正地戴好帽子,在座位上坐端正了,才开始说话。

“这样的事过去也有,先生,不过要少一些。”他说,“如今这世道,这样的事哪能没有呢?大家都受过很高的教育了嘛。”

火车越开越快,车轮碰撞着铁轨的接缝处不断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因此我很难听清他们的对话,但是我对他们的谈话挺感兴趣,于是我就挪近了些。我的邻座,那位目光炯炯的神经质的绅士,显然也挺感兴趣,他在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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