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杀声,砺时愿八和平田张盆作督战,贼兵争先恐后地杀了过去。攻城的一方毫不惊慌,逸友和友胜从两翼,在马上挥舞长枪,纵横无阻地刺杀了不少敌人,进攻得很顺利,无论敌军怎么射箭和厮杀,他们都毫不退却,越攻越猛。清澄这时挥动令旗喊道:“我军已获胜,要一鼓作气,把素藤杀了!”攻城的一方奋勇百倍,势不可当,贼徒抵挡不住,准备溃退,吵嚷着乱作一团。
妙椿在后边观阵,见己方已经溃败,忙从怀中取出瓮袭珠,放在前额上,念了一会咒语。说也奇怪,忽然阴霾四起,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树倒房塌,抬不起头来,一时阴暗得咫尺莫辨。那么勇猛的攻城军,被吹得人仰马翻,被自己人的太刀或尖刀刺伤,不少人立即死去。虽准备了粪水、大蒜和兽血,却不知对着哪里喷射,因脚下黑暗,在惊慌失措中,有的踩着粪水车被绊倒,从头到脚被浇了一身粪水,叫苦不迭。因此后队的高宗,也无法领兵去救援,不管勇猛的还是怯阵的,都一同溃退,士兵们死伤无数。清澄和逸友等好歹打马避开狂风,撤退了七八百米,风才稍微停息。在等待落在后边的士兵时,这才天空开晴,露出阳光来。小森高宗手下的士兵也被妖风吹得七零八落,仅跟着七八个兵,逃回来聚集在一起。这时被风把眼睛吹肿,却捡了条命的士兵们,看见旌旗和马标,才从四处跑来,大约有一千多名。清澄说:“敌人如果追来,就在这里再同他们决一死战。”正在严阵以待之际,听说贼徒已经回城。清澄也就又退回羽贺,清点伤亡的士兵约有二百多名,其中受伤的有麻吕复五郎等八十多人,而浦安牛助友胜直至天黑还没回来,生死不明。清澄不住嗟叹道:“我奉命讨贼,头一仗便被妖尼的妖风挫败,伤亡了许多士卒,如果连有名的勇将浦安牛助都阵亡了,就真是成了一败涂地,那还有何面目再见人?有知道友胜存亡的吗?”他向军中所有的人打听,有个士兵说:“浦安大人因坐骑被妖风吹倒,不料脚受了伤站不起来,许多贼兵跑来将他擒走。那时小的也被风吹倒,幸好在草丛中没被敌人发现才算免于虎口,能回到营中来。”听了他的禀报,清澄、高宗和逸友都不胜遗憾,愀然长叹。过了一会儿,高宗对清澄说:“请恕某冒昧多言,愚见以为久在此处屯兵,进退多有不便,因为此处距城太远。同时此地名叫羽贺,羽贺与‘被扒皮’之意同音,有盗泉胜母之忌。莫如殿台地势高,距敌城也较近,如在那里屯兵则不仅进退方便,而且名字也适合屯国主之兵(2) 。所以望宿老移屯该处。”清澄听了说:“你的建议很好。即使有愚弄人的妖术,也胜不过神灵。明日便往那里移营,向两座八幡大神宫和诹访神明祈祷,乞求帮助降伏妖贼。我现在有个想法,希二位鼎力相助。素藤在今日之战中取得了很大胜利,所以进攻心切。他和奸党们以为我军兵败疲劳,今夜必来劫营,天黑后派细作去打探城内的动静,如有此事,便可以伏兵击之。即使那个妙椿也在其中,只要尽量把她缠住,来个突然袭击,让她无暇作法,也就不怕她的妖风了。要如此这般地进行部署。”他这样小声说罢,高宗和逸友很高兴地说:“此计甚妙,那么就立即去准备吧。”于是便先派细作前去打探。
却说蟆田素藤,并未追赶逃跑的敌军,只是集合贼徒,悠然自得地回了馆山城。有人向他禀报说:“在今天的战斗中杀死了许多敌兵,还捉到清澄的一个先锋名叫浦安牛助友胜。”他闻言大喜,吩咐愿八等人道:“那么就先用他祭军神,赶快拉出去开刀。”妙椿听了阻拦说:“如今即使将友胜斩了,敌军统帅清澄还有一千多名残兵,屯在羽贺,也增加不了我方的军威。因此莫如将友胜同日前生擒的登桐山八郎良干都一同关在牢里,待以后杀了清澄等有名的敌将时,再将他们俩斩首,一同枭首营门,也好为你们主仆前次被犬江亲兵卫拉到他们的营门示众雪耻呀!难道你竟忘了不成。”她急促地如此一说,素藤连连点头下令道:“那么就把友胜也关起来,严加看守。”暂时没有将友胜问斩。于是他大摆酒宴祝贺胜利,从黄昏时分就把有功的贼徒召集到宽阔的书院,推杯换盏,酒至半酣,奥利本膳之独子奥利狼之介出高,从末席趋膝向前对素藤说:“请恕小臣冒昧,虽不该超越老臣擅自参与军机,但以小臣之见,今日之战,敌军惨败退回了羽贺。他们伤亡惨重,就是没受伤的也人困马乏,无作战能力。请借小臣精兵三百,今晚深夜前去劫营,定能斩杀清澄。”素藤听了说:“汝意虽有理,但如把清澄看作是一般的敌人,那就错了。算了吧!”他这样加以制止,但出高不肯甘休,他瞪着眼睛说:“违抗您的话虽罪该万死,但小臣尚未继承家业,也没有官职。因为未被委以重任,所以也无法立功扬名。我不能这样地无所作为,倘若失掉这次机会,则将后悔莫及,就请您答应了吧。”他如此一再请求,愿八见他很勇敢,便劝素藤道:“我看狼之介夜袭之见是可行的,即使不借用仙姑之术,也一定能够取胜。请您放心,微臣愿助出高立功,就快快让他去吧。”素藤听了点头道:“愿八,你既肯同他前往,我焉能不放心?那么就给他五百士兵。狼之介带领三百人先去,愿八带领二百名随后接应,必万无一失。但是仍须小心谨慎,快快准备吧。”狼之介欣然叩谢,与愿八一同告退去调动人马。本膳从旁听到此事,对其子的有智有勇不胜欣慰,接过酒杯开怀畅饮,直至喝得醺醺大醉,不知天已破晓。
闲话休提,却说奥利狼之介和砺时愿八带领五百兵丁,午夜子时前后悄悄出了馆山城,马上嚼,人衔枚,不准出声,暗号也定好了,行动一致,一路疾走,在丑时三刻来到清澄屯兵的营寨。愿八带着二百贼兵跟在后面,狼之介带领三百名兵丁悄悄走近清澄的营寨,喊着杀声用木槌打破寨门,他一马当先冲了进去,但里边却一个人也没有。他大吃一惊,喊道:“原来敌人是胆小鬼,大概退回安房去了吧?不然就是猜到我们要来劫寨而有了准备,赶快撤退!”他正待调转马头退出来之际,忽然在左右的密林中擂起战鼓,有两员骑马的武士带领士兵闯了出来,他们齐声喊道:“反复无常的叛贼,尔等往哪里逃?早已料到尔等要来劫营,所以从午夜就在恭候了,现有小森高宗和田税逸友在此。看枪!”他们骂着挥枪冲了过来。两队精兵约有四五百名,立即把慌乱的贼徒围住,猛烈进攻,势不可当。贼徒更加惊慌,乱作一团,无人抵挡,皆寻路逃跑,被杀死很多。狼之介心里仰仗有后援相助,姑且迎战,挥枪刺倒了几个向他靠近的敌兵,想往后撤,不料被小森高宗挡住了去路,他想争个雌雄,但一时胜负难分,便不敢恋战想夺路而逃,怎奈大腿被刺了一枪,惨叫一声从马上跌了下来。高宗的士兵跑过去,未待他起来便按倒给捆上了。再说砺时愿八领着贼兵跟在狼之介的后面正待袭击清澄时,听到战鼓雷鸣,知道敌人已有准备。如果贸然去救出高,则自己也有被围之险。心想还是先退出此地再作道理。于是他调转马头便往回撤,不料忽然从后方出现了清澄的一队伏兵,约莫有五六百人,在四处的草木丛中放火,杀声大震。愿八更加害怕,便不顾其他,想寻路逃跑。清澄赶忙命令士兵进攻,将他杀死。年轻的武士们个个奋勇当先,挥舞着太刀如砍瓜菜,所向披靡。再加上田税逸友追赶逃兵也来到这里,愿八抵挡不住,滚下马来,跪在逸友的马前乞求饶命投降,被逸友的士兵捆了起来,逸友立即禀报清澄。清澄对逸友和高宗之功大加赞赏,斩杀的贼徒首级足有三百余颗。这时已经天明,清澄让士兵们打开军粮袋,用过早餐,同高宗、逸友带着活捉的愿八和狼之介,率领士兵移屯殿台。这神速的部署,馆山城的贼徒尚且不知。到了殿台,他们立即砍伐山林的竹木和藤蔓,安营扎寨。士兵们都非常勤恳效命,只一日之间就扎好营寨。这里是昔日上总介平广常之城堡的旧址,所以叫做殿台,确实是险要之处。
却说清澄委派高宗管修筑营寨之事,为了防备馆山贼徒的进攻,拨给逸友五百士兵担任警戒。他自己带领二三十名随从去参拜该处的三座神社,向正八幡宫的宇佐和诹访神明祈祷,望神灵保佑使逆贼伏诛,我军大获全胜。再说这天清晨,有几名昨夜跟着愿八和狼之介去羽贺劫营的士兵跑回去,报告了兵败的经过和狼之介与愿八被俘之事。素藤大吃一惊,忙召集盆作、本膳、碗九郎、麻嘉六等,向他们说明此事,想再去攻打羽贺,把愿八和狼之介等救出来。他们虽然怒气冲冲,但是都惊得目瞪口呆,无人立即应声。其中只有本膳因听说自己最喜爱的独子做了俘虏,所以非常难过,流着眼泪一再请求素藤再去攻打清澄,但众议纷纭,一时难以决定。因此素藤便派细作去打探敌人的虚实,从黄昏时候派出去,到了深夜才回来报告说:“清澄从今朝黎明就已移屯殿台,羽贺连一个敌人都没有。”素藤听了十分后悔说:“我如早知此事,在途中设下伏兵便可杀死清澄。即使不然,也可以夺得用几十匹马运的军粮,太可惜了。汝可知愿八和狼之介是否被杀了?”细作回答说:“听说有人看见那两人被带到殿台去了。因此一定被关押在那里。”素藤听了才放了点心,让细作退下去。这一夜素藤绞尽脑汁想办法,天一亮便召集盆作、本膳和碗九郎等前来,将细作报告之事告诉他们说:“昨日天未明清澄便移屯殿台,同时愿八和狼之介还没有死,被关押在那里。我想愿八乃我的股肱老臣,狼之介也是有勇有谋的后生,他们被敌人擒去做了人质,今后的战斗则多有顾忌。他们如被斩首,则无异断了我的双臂。因此我有一个办法可把他们救出来。此情就是今日便派军使去殿台,说我们愿以前次俘虏的登桐山八郎良干和浦安牛助友胜换愿八和狼之介。清澄一定乐意交换。汝等以为如何?”他蛮有把握地说了后,大家都很佩服,说:“此法甚妙,将那两个人换回来解除顾忌后,再借仙姑的妙术破清澄。再次擒拿良干和友胜等不是犹如探囊取物吗?先选个使者吧。”素藤听了点头道:“选派使者不难。此事还没同妙椿谈。听听仙姑的高见以免后悔。且稍待。”他立即到后堂去与妙椿说这个办法,妙椿听了微笑道:“此议虽然不能说不好,但以甲换乙,损益相等,还不能说是上策。我有办法不放回良干和友胜,而把这边的两个人弄回来。这就要用我的法术蒙混过敌人的眼睛,如此这般地进行。”她靠近素藤的耳朵窃窃私语。素藤听了笑容满面,十分感激地说:“这个办法远胜我一筹,太妙啦!真高明,不是您,谁能有此妙计?可不要错过时机。”二人计议已定,素藤急忙回到原座,对盆作、本膳等小声说了妙椿的奇妙手段,大家听了都非常高兴,感激地说:“那就请您赶快布置吧!”大家催促他抓紧进行。
于是蟆田素藤将机密告诉了野幕沙雁太和仙驼麻嘉六,让他们到殿台荒川清澄的营寨去。那两个人接受密计后仅带四五名随从来到清澄屯兵的地方,先到小森但一郎高宗的营寨,报名求见。高宗很惊讶,亲自出来接见。当时沙雁太说:“在下等是蟆田权头的使者,名叫野幕沙雁太和仙驼麻嘉六。作战胜负乃兵家常事,但被俘者双方都只有二人。因此愿以扣押在馆山狱中的登桐和浦安,交换昨日在贵营被捕的砺时愿八业当和奥利狼之介出高。这是素藤的心愿,如蒙慨允,立即便将登桐和浦安二位将军送还。请将此意转致荒川将军。”他们说明了来意,高宗让士兵看着这两个使者,他退出来忙去统帅大营将此事禀报清澄。清澄听了紧皱双眉思索片刻道:“交换俘虏之事,和汉都有此例。然而素藤多诈,不能轻易应允。先将逸友找来,共同商议后再行回复。”他让士兵去将田税逸友找来,以此事相告想听取他的意见。逸友思索一会儿说:“素藤确实多诈,然而若先放回良干和友胜,再交出业当和出高的话,则一定不会上当。宿老知道,牛助友胜是浦安兵马乘胜之弟。兵马前次跟随公子义通,在这里的诹访社前被贼徒枪击,幸而得到神助救了过来,如今虽然还活着,但已行走不便成了残废。这次友胜又成了敌人的俘虏,被关在监牢里受罪。如果有此机会不救,则似乎辜负了他们的忠贞义烈。另外良干也是有名的忠义武士,如都被他们杀了,那么对我君岂不是莫大的损失?请您谅察。”他直言不讳地表示了自己的意见。高宗也说:“某这浅见,也与田税君相同。如今即使交换了愿八和狼之介这两个俘虏,放他们回去,等到素藤伏诛时,这两个人也罪责难逃。天罚之所至,只是迟早而已。如果丧失了我方的勇将,则后悔莫及。”他们都表述了自己的意见。清澄点头道:“那么就如此这般地回复贼党的那两个使者,说话时不可疏忽大意。”高宗领命退下,立即对沙雁太和麻嘉六说:“已将来意详细转告主帅,双方交换战俘之事,并非无有前例,就权且答应你方之请求。但必须先将良干和友胜送来我营,看到他们安然无恙时,再交还业当和出高。倘若不从此意,则拒绝交换。回去将此意转告蟆田。沙雁太和麻嘉六表示出已经听懂了的样子,叩头道:“您的答复已经明白了。那么我等就同那两个俘虏再来,是不会有错的。”二人回答后就告辞了。于是高宗又去主帅大营,禀报了素藤的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