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得便。即使你到那里去也难施毒炎。而且此地之民虽都已病倒,但尚一个没死,这是因时机未到,所以病势才稍缓和些么?”瘟神听了说:“怎会有那样事情?你看!从现在起不到十天,死者就将过半。对城主如满的无道已神怒人恨,即使是由他招致此祸,众民也有不少虔诚信奉神佛以求保佑的。譬如这个神社,虽然祭祀之礼已废,神殿也坍塌毁坏,但似乎还有神威。因此我很难逾越雷池,病势不急便是由于这个缘故。”树下的那个听了冷笑道:“不管神威如何,在此树洞内有神水,只要用黄金浸泡一昼夜,将此水让病人喝了,瘟疫就立即会好。倘若遇到知晓此事之名医,那时汝将奈何?”外面的那个瘟神听了忙制止道:“且莫说这样的话,小心被人听见。但是纵然有熟知此事的医生也无济于事,因为这里的百姓年年被领主搜刮,连一枚金币都没有,若有,我就离开这里。真是净说蠢话。”他气鼓鼓地说。以后这两个怪物,便寂然无声了,只隐约听到地板下蟋蟀的叫声。素藤无意中听到这两个怪物的谈话,真不敢相信是真的,既吃惊又害怕。他心里在想:“今晚来的那个怪物和被唤做玉面姑娘的谈话我都听到了。那怪物大概就是世间所说的瘟神吧?另外那个被唤作玉面姑娘的大概是木精,就是那棵老樟树的精灵。听他们说此地的百姓现在所得的瘟疫,是由于城主小鞠谷如满的无道苛政所致,那么我如能救治百姓的瘟疫,施以恩惠,他们一定感恩戴德而拥护我。待众望所归时,推翻那如满,由我作馆山城主,这就要看那时的运气如何了。不下点儿本儿,岂能获得大利?真是听到了一件好事!”他心里在暗自盘算着这个主意,觉得天亮得太慢。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才听到乌鸦离巢的叫声。素藤立即收拾行装,把身上带的五六百两黄金都拿出来,拆开每百两一包的封皮,把它包在小包袱里,带着来到大樟树下。他爬树的技巧很熟练,很快攀上一丈多高有六个树枝的地方,先伸手往树洞里摸摸有多深。洞中的水凉得透骨,好歹手指摸到了底,他这才放心。他把小包袱里的金子都扔到树洞的水里边去,然后从树上下来,四处看看,在神殿后有棵多年的大栗子树。这时已是冬初,有许多掉在地上还没有烂的栗子。他便把栗子拾起来,取出打火石,搂点树叶用火烤烤,权且充饥。
且说素藤待在神社里等待村民们来参拜。可是全村的人都已经病倒,竟无一人前来。他等到第三天早晨的辰时前后,一个带着病的后生,拄着竹杖好歹来到这里参拜。那个人进入神殿后,合掌叩头默祷了半晌才站起来,正待回去时,素藤将他唤住说:“你是哪里人?看你身染重病行动困难的样子,连我都很难过。我有神传的妙药,为救人们的瘟疫已游历了多国,这个病是可以医治的。”那个后生听了,十分惊讶地仔细盯着素藤说:“这是件大喜事。小可的家离这儿不远。我是上普善村庄客碟谷沙八的儿子,名字叫褚九郎。今年在这季节流行瘟疫,全村没一个能起来的。我家上有双亲,下有弟弟妹妹,都得了大病,针灸和吃药都不见效,均已命在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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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其中小可的病稍轻一些,好歹来到这神社,为父母和弟妹祈祷,以便驱逐病魔。不知大人是哪里人氏?传授这种神药是为了行善么?”听他这样一问,素藤往前凑凑点头道:“我原是京师的浪人,名唤卜部某某,有祖先世代相传的有关阴阳之术和医药秘方的书。为用以给世人去灾治病,所以游历各国来到此地。日前在这馆山城下想投宿,可是家家户户都得了瘟疫,因卧病在床皆不肯留宿。无奈便来到这个神社想在此过夜。不料那天夜间竟蒙神仙显灵,得知社前的大樟树的树洞中有神水,把黄金放在水里浸泡一昼夜后,病人喝了这种水,病便可立即痊愈,就如同用笤帚扫除垃圾一般。我幸好身边带着不少接受的谢礼,便把所有的金子都扔到那个树洞的水中,在等待村民的到来已有三日了。你身子有病上不了树,我给你汲点儿来,你喝点儿试试,剩下拿回家去让你的父母和弟弟妹妹喝,有起死回生、益寿延年之效。不仅可救你们一家,而且一定能驱除全村的瘟疫。快来!快来!”说着从神殿下边拿了个没嘴儿的斟神酒的酒壶,带着它登上那棵樟树的大树枝,满满舀了一壶树洞里的水,然后又把手伸到洞底取出一枚金币,慢慢从树上下来对褚九郎说:“这枚金币是浸泡在那神水中的,同水一起都给你。穷人到这里来既可得到神水,又可得到金币,但是每人只能得一枚,你要速将此事传播给众人知道。”他如此恳切教谕后,让他把水喝了。当身染热病,邪热使胃肠火盛时,用一味黄金以水煎之,待其冷透后喝了可以祛热。素藤按照鬼话如法炮制,自然合乎此方。褚九郎接过神水喝了后,立刻觉得心神爽快,高兴得手舞足蹈地把素藤当作神仙叩头礼拜,感激得热泪盈眶。他稍过片刻抬起头说:“小可们得到如此慈悲的大人相救,实三生有幸。不仅药水有速效之功,而且靠熬盐过活的渔民能得到一枚金币,谁不感激您的大恩大德?这里年年受小鞠谷将军的盘剥,全村无一户不贫困的,何况又有瘟疫流行,许多人都在忍饥挨饿。小可早晚就要断炊,所以便毫不推辞地接受了您的恩赐。真使人高兴和万分感谢。我要赶快回去把金水让父母和弟弟、妹妹喝了。如果剩下就分给四邻,使他们也都尽早康复。”他向素藤致谢后,精神振奋地往回走,把竹杖都忘了,只拿着酒壶急忙往家奔。过了一个时辰后,喝了那金水病好了的,便带着小罐子和水舀子,扶着还没喝过神水的,在手杖上挂个小竹酒壶,由褚九郎在前边领路,都赶到诹访神社来,向素藤道谢并称赞他的功德无量,向他乞求金水。当下素藤对众人说:“病好了的赶快上树舀神水分给村民。其中特别贫穷正在挨饿的,可借给他一枚我放在树洞里的金币。如有贪心想多拿的,或虽有积蓄也装穷的,即使多拿一枚,不仅神水会无效,还会立即受到神罚,这一点你们要当心才是。”众人听了跪着说:“您的吩咐我等都听明白了,怎能做那样不义之事!快快给我们神水吧!”他们如此不住地乞讨。这时有几个病好了的掏出准备好的绳梯,挂在樟树的大树枝上,手递手地把舀出来的神水分给众人,男女老幼兴高采烈地喝过水后,病立即好了。有病得厉害起不来的,其家属或邻人,便把水装到准备好的小罐子或竹酒壶里,打发人送回去喝了后,一会儿工夫病就全好了。不仅有这样的喜事儿,而且贫穷的还可借到一枚金币。这件事渐渐被传开了,在两三天内不分昼夜来求神水和借金币的络绎不绝。虽然水舀得很多,但树洞里的水却不干涸。夷灊全郡的百姓因而得到活命,贫者也早晚有了饭吃,贫病都得到了解救。如此再生之大德,焉能不报?全村立即商议用轿子把素藤抬到村长家,每天设宴款待。众人希望他能留在此地,以便使全郡都能受到好处。全村如此不住地请求,虽正中素藤的下怀,但他故意加以拒绝,经再三请求才算同意了。于是村民们又商议:“那个诹访神社,如今没有神官,若让大人做那里的神官,似乎恰合神意。”他们将此事告知素藤,大家凑钱在神社内给他盖了房子,请素藤住在那里,众人唯命是从,皈依者也越来越多。自此素藤便姓母姓,名叫蟆田权头(1) 素藤。担任神职本非他所愿,对念咒祈祷更是不学无术,但信仰他的人却说很灵验,奉若神明,对他十分尊敬,无人敢违抗他的教诲。因此素藤便用了七八个奴婢,可以说是万事如意。他虽然已经借给村民们五六百两黄金,但还有数百金的积蓄,所以便不管利息多少,有求者必借。这些事不知何时传到馆山城内,小鞠谷的家臣们也请素藤给做祈祷,有的难治之病很快就好了;有的借了金子,贫病都立即得安。尽管素藤并非善于理财之人,但是无论士农工商都尊敬和相信他,不少人给他送东西,所借的钱也没有逾期不还的。所以仅一年之间,便成了全村数一数二的富户。这个素藤本是山贼但鸟业因之子,不料听了鬼语,不惜将六百两黄金投入树洞的水中,使夷灊郡的百姓从瘟疫中得以起死回生,他积了阴德,便得了阳报,受到当地居民的尊敬,从而得福。即使这是早就别有所图,并非真正的阴德,终归也是救人之功德,岂能没有善报?更何况真心乐善好施者,极力拯救人畜的灾难,放生积德,无疑其善报也必将及于子孙后代。可惜素藤不能知足恪守本分。如能适可而止,就自可赎其父的积恶,可是当他施展这个奸计时就不知休止,所以后来终遭杀身,未能逃脱天诛。因此世人有一善行必有一善报,而有一恶行也必有一恶报。善恶报应是如此循环的。小人的一时侥幸,当知犹如冰山上的雪佛爷是长不了的。
闲话少叙,却说馆山城主小鞠谷主马助如满,听到蟆田素藤之事十分恼怒,便唤他的老臣兔巷幸弥太远亲到身边,怒气冲冲地吩咐道:“汝等尚且不知么?最近听说在我领地内有个擅自称作是蟆田权头素藤的歹徒,妖言惑众,借神托鬼,施行邪术。有人告诉我他竟擅自做了诹访神社的神官,占用社地在那里建住宅,很快发了不义之财,并且诽谤我。如果不立即将他逮捕,解除民众之惑,则将如后汉之米贼张角,其患无穷。汝等要去把他捉来,立即枭首示众,以铲除妖言之祸根。愚民如有为他说情加以阻挠的,就都把他们抓起来。要多带些兵去,倘有敢肇事者,则可将其立即斩首。快去!快去!”君命很急,不能违抗,远亲急忙领命退下,立即集合队伍。然而这个远亲,日前其爱子出天花,在生命危急之际,请素藤做祈祷,才拣了条命,所以很尊信素藤并与他交往甚深。其后素藤又借给他五十两黄金,使他偿还了催讨甚急的债务,今受命去缉拿这样一个有深交的友人,心下十分为难。他深知即使谏诤也不会被主君采纳,所以心想:“莫如将此事悄悄告知村长,让素藤逃走。”于是便修了封密书,派密使送给普善村长。村长得知深感忧虑,告知村民都到素藤的家去,大家商议想把他送出国境。但是素藤毫无惊慌的神色,安慰村民们说:“列位,不必着急。缉拿我的头领远亲,与我有莫逆之交,等他来了以后再定行止。就请列位放心吧。”众人听了觉得不好与之争辩,但都很不放心,便默默地待在那里。
再说兔巷幸弥太远亲,因已秘密告知村长,估计这时素藤已经逃走,便不露声色地带领五十名士兵,来到诹访神社前先将素藤的家团团围住,可是听到里面竟有咳嗽的声音,估计家里还有人,着实感到有些惊讶。他便让士兵留在门外,独自从后门进去。素藤亲自出来迎接,把他让进客厅。远亲一看以村长为首,一百多名村里的年轻人列坐在两旁,因为事情过于出乎意外,远亲竟然愣住了,一时进退不得。素藤殷勤地将他让至上座,悄声对他说:“在下并无那个罪,可是由于遭到小鞠谷将军的忌恨,让您来缉拿我。尊公悄悄将此事告知,让我远避他乡,这种情义十分难得。我身虽不足惜,但是可怜这里的村民们,因受到无道的领主的奴役,不堪其恶政之苦,也想与在下一同逃往他乡。如果百姓都离散,谁还为他耕种?即使不受安房里见将军的攻击,也必为邻郡的城主侵占。在下为尊公相面,您有做一城一郡之主的福相。若趁此机会如此这般行事,在下愿助您一臂之力,则大事必然立即可成。此是民之所归、天之所赐,如若不取反而会受其咎,望您深思酌定。”他如此以理劝诱,远亲有些动心,沉吟半晌方才抬起头来说道:“先生的教诲甚是有理。卑职虽然无德,但是有您的帮助我想大事必成,然而为此却成了世上弑君的罪人,将如之奈何?”素藤听了,劝他不必如此多虑,说:“昔日唐山有个周武王,讨灭了其君、暴虐的纣王,被称为圣人,此事连三尺孩童都知道。谁能说贵公是弑君的逆臣呢?由您自己决断吧!”远亲听了便无二议,竟听了他的主张。于是素藤又向村民们说了他的计谋,并定了暗号,众人都领会了后,便将素藤暂且捆起来,有拿着他的双刀的,有牵着绳子的,其他人腰上带着镰刀,怀里揣着短刀,说要为赦免素藤向领主请命,也跟着同去城内。远亲便欺骗在外边等着的士兵说:“素藤早已被村民们捉住了。因此同他们一起去向领主复命。汝等在路上要多加小心。”他一本正经地说完后,一同回到馆山城已将近黄昏了。
却说小鞠谷主马助如满听到兔巷幸弥太远亲已将素藤捉到带来,可是村民们也一同跟来请求赦免,便怒不可遏,让有司们秉烛,来到审问所,坐在上边,先让把素藤带上来亲自审问。村民们也趁机挤到门里边来。兔巷远亲以禀报事情的经过为由,从走廊上去来到主君身边。如满对他慰劳后想听听他的禀奏,刚一回头,就被远亲一刀把头砍落在地。有司们吓得“哎呀!”地惊叫起来说:“幸弥太!你疯了么?弑君是大逆不道。跑不了你!”他们骂着、吵嚷着,想捉住他。当下远亲高声喝道:“汝等还不知道么?百姓这些年不堪如满的暴政,尽皆叛变,因此某受里见家的密旨,对他施行天诛。汝等如若弃暗投明,则可荣及子孙;倘仍执迷不悟,则将与如满是同样下场。还不赶快束手投降。”他说着回顾左右,想靠他的同伙儿进行搏斗。这时素藤已将虚捆的绳索抖弄开,拿起村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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