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游戏竞技 > 6号泵 > 6号泵_第29节
听书 - 6号泵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6号泵_第29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陈会思索,或许有什么办法能加入到这群铲粪人之中。只要能加入这个拥有曼谷所有化粪池和甲烷再利用工厂的组织,就能完全保证他个人的生活。但这不过是个梦想罢了;这个封闭的俱乐部绝对不会容许黄卡人加入其中。

陈拿起另外一个芒果,突然间一动不动。他深深弯下腰,四处张望着。他把抱怨贸易部政策的传单推到一边,再把黏糊糊的黑色香蕉皮扔进垃圾堆。在这些东西下面,有一块污秽不堪、破碎了的广告牌,想必是从之前矗立在这个市场旁边的广告牌上掉下来的,但上面的文字仍然依稀可以辨——(物)流,船运,贸(易)。这些文字的背景是黎明之星号快速帆船的壮丽剪影,它正乘风破浪,像一条鲨鱼一样劈波斩浪,船下伸出由棕榈油聚合物制成的飞翼。它仿佛在水面上飞行,像海鸥的翅膀那样白,那样迅捷。这是三荣公司标志的一部分。

陈转过脸去,不忍再看。这就好像他盗掘了一座坟墓,发现里面埋葬的是他自己。他的荣耀。他的盲目。他曾认为自己可以与洋鬼子们竞争,成为一名船运大亨,一个新扩张时代的李嘉诚或者郭理查,重铸南洋华人过去在船运业和贸易业的辉煌。而这里,就像一个耳光重重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自我的一部分,就这样被掩埋在腐烂的水果、锈病残骸和柴郡猫的粪尿之中。

他在周围继续搜索,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碎片。他觉得,或许有人仍会拨打原来那个电话号码;也许那个曾经从他手里领过薪水的秘书依旧会在他的办公桌前,为新的雇主接听电话;或许他的产业已经属于一个拥有完美无瑕的血统和宗教信仰的本地马来人;或许他尚未被凿沉的几艘快速帆船仍旧活动于多岛海域。他强迫自己终止搜寻。即便他有足够的钱,他也不会拨打那个电话。他不会浪费任何卡路里。他已经不能再次承担这样的损失。

他站直身体,将逐渐聚集起来的柴郡猫赶开。这个市场上除了果皮和没被铲走的粪便之外一无所有。他又一次浪费了自己的卡路里。就连蟑螂和象甲虫也被吃了个精光。即便他再找上十二个小时,也不会找到任何东西。有太多的人已经在他之前来过这里,啄食走了骨骸上的最后一点儿肉丝。

回住处的路上,他被迫三次钻进阴影,躲开趾高气扬的白衬衫。每一次当他们靠近时,他都不禁咒骂自己身上穿的白色亚麻套装,因为它在黑暗中特别显眼。到了第三次的时候,极度的恐惧在他的血脉中流淌,他整个人都感到炙热无比。似乎他身上这套富人的衣服一直在不断地引来环境部的巡逻部队,似乎它急切地期待着穿着它的人死掉。白衬衫们手中随意挥舞着的黑色警棍在他脸前几英寸的地方划过。他们佩带的发条手枪在黑暗中泛出银色的光泽。猎捕他的人们离他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他甚至能够数出他们的弹药带上装配着多少发致命的黑色带刃飞盘。一个白衬衫突然停下脚步,朝陈蹲伏其中的小巷撒起尿来。他之所以没有发现陈,只不过是因为他的同伴们在街上拦住了一个粪便收集者,要检查他的证件。

每一次,陈都因恐慌有一种冲动,想扯碎身上过于炫富的衣物,重归无名之辈的安全行列。但他每一次都克制住了这个冲动。被白衬衫抓住只是个时间问题。他们会挥动黑色的警棍,将他的头颅砸成血泥。在夏夜里,裸奔也比像个孔雀一样昂首阔步然后被干掉强得多。然而,他却无法放弃这套被诅咒了的衣服。这是骄傲吗?抑或是愚蠢?无论如何,他还是留着这套衣服,尽管它那精致的裁剪让他内心的恐惧几乎满溢出来。

等他回到住处,就连素坤逸路和拉玛四世大道这样的主干道上的燃气路灯都已经熄灭了。粪肥巨头的高楼外面,一些街边小吃摊仍在为那些既能找到夜班工作、又没有因为违反宵禁令而被处罚的幸运儿们提供服务。猪油蜡烛的火光在餐桌上闪烁着。面条投入热锅时发出咝咝的声音。白衬衫们在附近巡逻,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每一个坐在桌边的黄卡人,确保没有一个难民会厚颜无耻地在户外睡觉,用他们的鼾声玷污这里的人行道。

陈福生将身形隐入高楼的阴影中,他终于进入了粪肥巨头的势力范围,几乎完全躲开了危险。他跌跌撞撞地走向楼门,开始思索自己需要在这闷热的高楼中爬多少层才能在楼梯间里找到一个足以容身的空位。

“你没有得到那份工作,对吗?”

听到这个声音,陈不由得畏缩了一下。又是那个马平。他坐在人行道上的一张桌子旁,手边放着一瓶湄公河威士忌。他的脸因酒精而变色,像灯笼一样红得发亮。桌上散乱地摆着几只盘子,里面盛着尚未吃完的食物。这些食物可以轻易装满五个人的胃。

马平的数个形象在陈的脑海里交战不休:那个曾因算账时“过分精明”而被他解雇的年轻职员;那个家里养着几个胖儿子的男人;那个早早从三荣公司脱身的人;那个曾哀求三荣公司再次雇用他的人;那个佩戴着陈最后一件贵重物品——那只连蛇头都没能偷去的金表——在曼谷四处游荡的人。陈觉得命运真的很残忍,竟让他在这个自己一度完全不放在眼里的人面前显得如此卑微。

他本想虚张声势,但口中发出的声音依旧是粗哑的低语:“你想怎么样?”

姓马的耸耸肩,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些酒。“要不是你穿着这套衣服,我还真不会发现你也排在队伍里。”他朝陈身上那件汗湿的衣服点了点头,“穿套好衣服是个挺不错的主意。问题是去得太晚了。”

陈想走开,无视这个惹人生厌的小崽子,但姓马的吃剩下的清蒸鲈鱼、肉丁沙拉和尤德克斯米粉就放在离他如此之近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已经闻到了猪肉的味道,口水又开始分泌。一想到他有可能再一次吃到肉,他的咀嚼肌都开始发酸。或许他的牙齿已经不再能够承受如此的奢侈……

突然间,陈意识到自己正盯着那些剩菜不放。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这里好一会儿没动了,并且仍在注视着姓马的吃剩的食物。而姓马的则正在看着他。陈老脸一红,准备转身走开。

“我买下你的表不是为了故意气你,你知道的。”

陈马上站住了,“那你是为了什么?”

姓马的手指下意识地伸向镶金嵌钻的华丽表盘,然后,手指陡然停下,转而伸手拿起了酒杯。“我需要一件能够警醒我的东西。”他喝了一口酒,然后以对于醉汉来说相当精准的控制能力将杯子放到桌上碗碟间的空隙里。他脸上现出一个局促的笑容,再一次用手指抚摸表盘,动作充满了负罪和鬼祟感。“我需要一件能够警醒我的东西。警醒自我。”

陈吐了口唾沫,“Fang pi(放屁)。”

姓马的猛地摇头。“不!是真的。”他停顿了一下,“每个人都有可能失败。如果三荣公司都垮台了,那么我也同样可能垮台。我想记住这一点。”他又喝了一口酒,“你那时候解雇我是正确的。”

陈哼了一声,“你那时候可不这么想。”

“我那时很生气。我那时还不知道实际上是你救了我的命。”他耸耸肩,“要不是你解雇了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马来亚。我永远都不会意识到会发生那次的事件。我本来会有太多的筹码留在那里,不能离开。”突然,他站了起来,示意陈跟他坐在一起,“过来坐吧。喝一杯,吃点东西。我欠你的。你救了我的命,我却对你冷嘲热讽。坐吧。”

陈转开脸,“我还没有卑贱到这个地步。”

“你真的这么爱面子,连别人给的东西都不吃?别那么固执了。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恨我。总之,你可以吃我的食物。如果你要咒骂我,也可以先吃饱肚子再骂。”

陈试图抑制饥饿感,强迫自己转身离开,但他做不到。他知道有些特别爱面子的人,宁可饿死也不会吃马平的残羹冷炙,但他不是这种人。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是。但他的新生活带给他的羞辱让他明白了自己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些甜蜜的幻想现在已经离他远去。他坐了下来。姓马的满脸笑容,将剩下一半的饭菜推到陈面前。

陈认为自己一定是前生造了孽,才会在今生遭到这样的羞辱。但尽管如此,他仍然需要极力克制直接埋头于油腻的盘子之中、用手指进食的冲动。终于,街边小吃摊的摊主送来了一双吃粉的筷子,还有吃其他菜品的叉子和勺子。米粉和小块猪肉顺着喉咙滑了下去。他试着咀嚼,但只要舌尖一碰到食物,他马上就会吞咽下去。更多的食物倾泻而下。他端起一只盘子,将姓马的吃剩的东西全部倒入口中。鱼肉、细长的胡荽和浓稠的热油滚滚而入,就像上天的恩惠。

“好,好。”姓马的朝着夜宵摊主挥了挥手,要来一个酒杯,倒上酒递给陈。

姓马的刚开始倒酒,酒香就在他身周缭绕。闻到这个气味,陈不禁胸口发紧。在刚才的匆忙中,有一些油留在了他的下巴上。他用手臂擦了擦嘴,眼睛盯着倒入玻璃杯中的琥珀色液体。

陈喝过法国白兰地XO,是他自己的快速帆船带回来的。由于船运的成本,那种酒的价格昂贵得不可思议。那是收缩时代到来之前,洋鬼子们带来的口味,是来自过去的幽灵。随着新扩张时代的来到,陈自己也意识到世界再次越缩越小。就在那时,这个幽灵又被发掘出来,受到了欢迎。随着新的船壳设计方案和更先进的聚合材料投入使用,他的快速帆船舰队可以环游世界,带回许多传说中才有的东西。而马来买家也很愿意为此买单,无论他们的宗教信仰如何。那是多么丰厚的利润啊!他强压下这些思绪,在姓马的示意之下碰了一下杯,然后端起酒杯大口喝下。那是过去的事情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们痛饮了一番。烈酒与刚才吃下去的小辣椒、鱼肉、猪肉和炒面的热油汤混在一起,让陈的肚子里暖洋洋的。

“你没有得到那份工作,我真的很遗憾。”

陈皱起眉头,“别幸灾乐祸了,命运是公平的,我已经学到了这一点。”

姓马的挥了挥手,“我从不幸灾乐祸。但我们人太多了,这是没办法的事。你的水平比那份工作的要求高一万倍,任何工作对你来说都是小菜一碟。”他啜了一口威士忌,透过酒杯的边缘看着陈,“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说我是一只懒惰的蟑螂。”

陈福生耸耸肩。他的眼光无法离开威士忌酒瓶。“我还骂过你更难听的呢。”他等着看马平会不会再为他倒满酒杯。他好奇这家伙到底有多富有,这慷慨的赠予能持续多久。但与此同时,他也憎恨着这样的自己:在一个曾经被他开除、如今地位却远比他高的年轻人面前扮乞丐……而这个年轻人现在又很给面子地为陈斟满了酒杯,酒液甚至从杯口溢了出来,在蜡烛晃动的光线之下犹如一道琥珀色的瀑布。

姓马的抬起瓶口,注视着溢出来的酒液。“真的,这世界简直天翻地覆了。年轻人爬到了老人家的头顶上。马来人让我们华人吃了苦头。洋鬼子们又回到了我们的海滩上,就像苦水病暴发后被冲上海岸的死鱼。”姓马的微笑着,“你得竖起耳朵,了解每一个招聘信息。不能像待在人行道上的那些老家伙那样,专门等着干苦力活儿。去找一份合适的工作吧。我就是这样做的,而我也因此得到了现在这份工作。”

陈皱起眉头,“你来这儿的时机比现在好多了。”食物填饱了肚子,酒精让他的脸和四肢都开始发热,他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信心也恢复了不少,“但你也别太得意。即使你现在住在粪肥巨头的大楼里,在我看来你仍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你现在是黄卡人里的老爷,可那又算得了什么?你现在的成就还没到我的脚踝骨那么高,大人物先生。”

马平睁大眼睛,笑了起来,“对,那是当然的。也许有一天我会达到那样的高度。我一直在努力向你学习。”他微微笑着,朝陈衰老的躯体点了点头,“学习一切——除了这段不太完美的结尾。”

“听说顶层有吊扇,是真的吗?上面很凉快吧?”

马平朝着黑乎乎的大楼看了一眼,“是的,当然。也有消耗自己的卡路里,让那些吊扇转起来的人。而且他们还为我们提水,充当升降机里的压舱物,每天上上下许多次。这些人就以这些方式为粪肥巨头效力。”他大笑起来,又为陈倒了些酒,“不过,你说得没错。这算不了什么,一座可怜巴巴的破宫殿罢了。

“但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和我的家人明天就会搬走。我们已经拿到了居留许可证。明天,等我拿到薪水的时候,我们就会搬出去。我们不再是黄卡人了,不用再给粪肥巨头的手下交保护费,白衬衫也不能再刁难我们。我们已经在环境部办好了手续,上交了黄卡。我们现在是泰王国人了。我们会成为移民,而不再是入侵者。”他拿起酒杯,“这正是我在此庆祝的原因。”

陈皱起眉头,“你一定很高兴。”他喝完杯中的酒,把酒杯砰的一声放在桌上,“但别忘了,出头的钉子一定会遭到重锤敲打。”

马平摇着头,咧嘴笑了笑,眼睛里闪着光,“曼谷不是马六甲。”

“马六甲也不是巴厘岛。我们一直是这么说的,然后他们拿起弯刀和发条手枪,把我们同胞的头颅堆在排水沟里,让我们同胞的血顺河流向新加坡。”

马平耸耸肩,“那是过去的事了。”他朝待在锅边的夜宵摊主挥了挥手,又要了些食物,“我们现在要在这里安下家来。”

“你以为你能做到?你以为那些白衬衫不想剥了你的皮挂在家门口?你不可能让他们和我们一样。在这里,我们是不会有好运气的。”

“运气?三荣先生,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迷信了?”

马平要的菜上来了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