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忘记上锁了?
不可能,我暗忖。自从川津雅之的资料被人偷走之后,我对“锁门”这件事可说是近乎神经质地紧张。今天我也记得自己绝对锁了门。
也就是说,有人曾经进入我家,或者——现在还在里面。
我拉开门进入屋子。里面很暗,一盏灯也没开,也没有任何声音。
但是,直觉告诉我屋子里有人。我感觉到了对方的气息,还发现屋子里飘荡着香烟的臭味。
电灯的开关设置在一进门就能摸得到的地方,我又警戒又恐惧地伸手按下开关。
我停止呼吸,瞬间闭上眼睛,把身体贴在墙壁上。等心跳稍微镇定下来之后,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等你好久了。”
山森社长说。他坐在沙发上跷着腿,脸上堆满了笑容。不过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活脱脱像是另外一个人的。
“这么一来,我就都知道了。”我好不容易发出声音来了,话音还有点颤抖,“进出这间房子好几次的人就是你吧?乱翻纸箱,又在文字处理机上恶作剧。”
“我可没做过那种事情。”
他的声音十分冷静,冷静到让人憎恨。
“就算你没做,也可以叫别人下手。”
可是对于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回答,只用左手的手指挠了挠耳朵。
“要不要喝点什么?啤酒?如果要威士忌,这里也有。”
不用——他像是如此表达般地摇摇头。
“为什么我会到这里来,你知道吗?”
“不是来说话的?”
“正是。”
他交换了跷着的腿,盯着我——从头到脚,简直就像是在检查什么。我猜不透隐藏在那双眼睛中的感情。
“你把由美还给我了吗?”
山森社长看够了,丢一个问题过来。
“当然。”
我回答道。
他挠挠左耳,然后用平静的口气说:“你真是干了件莽撞的事。”
“对不起。”先道歉再说,“我的个性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就会马上去做。”
“会当作家,也是个性使然?”
“是的。”
“改一下比较好。”他说,“不然的话,又会让男人从你身边逃走——就像你的前夫。”
“……”
我说不出话来,透露出了内心的动摇。看来,这个男人对我的事情也调查得相当清楚。
“如果我报警,你该怎么办呢?”
“我没想那么多。”
“因为你猜,如果我知道犯人是你,就不会报警,对吧?”
“那只是其中一个因素。”我回答道,“但另一个因素占的比例更大。如果惊动了警察,我从由美那儿问出来的话不就会被摊在太阳底下了吗?我想你应该不会做那种蠢事。”
“你相信我女儿说的话?”
“相信。”
“虽然你可能无法想象,不过那个时候的由美处于极限状态。即使混淆了梦境和现实也很正常。”
“我相信她经历过的全是现实。”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是想不到反击的说辞?还是在制造什么效果?我不清楚。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是吗?那也没关系。总之别再做这种没必要的事情比较好,我是为了你好,才这么说。”
“非常感谢。”
“我是说真的。”他眼里藏着锐利的目光,“对于你男友的死,我很同情,但是奉劝你还是早点忘记比较好,否则下一个受伤害的人就是你。”
“受伤害……你是说我也被盯上了?”
“不只是这样。”他说,声音非常阴沉,“只是这样的话,对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吞了一口口水。他看着我,我也回看他。
“大概,”我开口说道,“大概所有的人都被你集中管理着、听你的指示行动吧?调查竹本幸裕弟弟的行动也是你的命令吧?”
“你现在是在提问吗?”
“我只是陈述。只是说说话,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好歹这里是我家。”
“那是当然——能抽烟吗?”
“请便。我继续说下去了。川津和新里小姐被杀害的时候,你就想到那会不会是一年前对竹本先生见死不救的复仇,然后开始调查可能实施复仇的人——也就是竹本幸裕的弟弟竹本正彦。掌握了他在川津和新里小姐被杀时的行踪,就可以判断他是不是犯人。”
我说话的这段时间,他掏出香烟,用一个看起来颇为高级的银色打火机点火。抽了一口之后,摊开手掌向我比了一下,示意我继续。
“但是……这只是我的臆测,就是他的不在场证明。事件发生的日子,他应该都在上班。”
“……”
“犯人是古泽靖子吧?这个提问,请你回答。”
山森社长连续抽了两三口烟之后,吐出相同次数的烟。在此期间,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
“不要扯她比较好。”
这是他的回答。说完他又闭上嘴巴,我困惑了。
“不要扯她比较好……怎么说?”
“不管怎么说,总之就是这样。”
沉闷的沉默持续了一阵子。
“我再问你一次,”山森社长说,“你不打算收手吗?”
“不。”
他叹了一口气,嘴巴里剩下的烟也一起被吐出来。
“真拿你没办法。”他把香烟在烟灰缸里捻熄。那个烟灰缸是前夫曾经使用过的东西。到底是在哪里找出来的呢?
“我们换个话题吧!你喜欢船吗?”
“不,不是特别……”
“下个月我们会搭游艇出海。除了去年参加的成员之外,多了几个。可以的话,你要不要也来参加?”
“游艇……又要去Y岛吗?”
“对,和去年的行程完全一样,还计划在我们避难时待过的无人岛停留一会儿。”
“无人岛也要……”
他的目的是什么?我暗自忖度,应该不会是要做一周年的法事吧!但无论如何,山森社长这伙人一定是要做些什么才会想去的。
杠铃事件又再一次浮现脑海。
参加这次旅行,就代表我要深入敌阵。搞不好他们的目的就是我。
“你的表情好像在警戒。”山森社长像是看穿了我的迷惘似的说,“要是一个人觉得不安,也可以带人来。那位小姐好像姓萩尾吧?要不要邀请她一起参加?”
的确,若冬子也去,我会比较安心。而且我感觉要是一直维持现状,就什么事情也解决不了。由美的说词没有任何证据,就算有佐证,事态还是不明朗。不仅如此,我自己也很想加入这些当事人的聚会。
“我知道了。”我下定决心说,“我愿意参加。不过冬子可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正式的回复我会在几天后通知你。”
“可以。”
山森社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调整好领带,轻咳一声。
我这才发现他是穿着鞋子进来的,所以玄关那里没有男人的鞋子。他就这样从我面前走过去,然后就这样走出玄关。我仔细一看,发现地毯上留下了鞋印。
打开大门之前,他只回过头一次,从西装裤口袋里拿出了某个东西,扔在地板上。干巴巴的金属声响起,然后恢复静谧。
“这个,我已经不再需要了,就留在这里吧。”
“……谢谢。”
“那就在海边见了!”
“……海边见。”
他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捡起他丢在地板上的东西,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这看起来好像是我家的备用钥匙。
第六章 再度去海边
1
夏季的游艇码头热闹非凡。
各式各样的船只停泊在港边,四周萦绕着启程前的沸腾活力。目光所及,全都是晒得黝黑的年轻人。背负着行囊的他们,腰部线条皆利落有型。
海洋沐浴在艳阳下,熠熠生辉,放眼望去尽是一片湛蓝。
我们到了约好的地方,春村志津子小姐来迎接我们。
“天气晴朗,太幸运了。”
她笑容满面地说道。她今天的造型是坦克背心配短裤,让我们完全忘了她平常的形象。
“大家都到了?”
我问。
“是的,就差你们两位了。”
我们跟在她后面走,没多久,就看到站在白色游艇甲板上的山森社长。他注意到我们之后,便举起那只暴露在T恤外的粗壮手臂。
“前些日子真是有劳了。”
等我走到游艇旁边,他开口对我说道。
“承蒙您照顾了。”
我说完,他摘掉深色的太阳眼镜,抬头望向天空说:“还真是最适合游艇出游的晴朗天气。”
一会儿,金井三郎安静地走过来,替我们把行李拿到游艇里,我们跟着他走进船舱客房。里面摆了一张小床,秘书村山则子和山森母女都在。村山则子看见我们,微微地点头示意,然而山森夫人却连正眼也没瞧我们一眼,可能她还在对我们带走由美的事感到愤怒。由美则一副没有察觉进入客房的人是我们的样子。
“船尾也有客房。”
金井三郎说完,便继续走向狭窄的通路,所以我们继续跟着他。沿途还有厕所和浴室,让我有点惊讶。
船尾的客房里也已经有人先住进去了,是一名年轻的男性。过了不久,我记起了他的脸。
“竹本先生也来参加了?”
我开口向他搭话。竹本正彦原本正在看杂志,听到我的声音后抬起头来。
“啊!”他露出一副好久不见的表情,“前几天真是谢谢您了。”
等金井三郎走开,我才向他介绍冬子。
“其实是山森社长邀请我来的。他这么一提,我才想到自己连哥哥过世的地方都还没去过,所以毫不犹豫地来参加了。”
“是哦……”
我百感交集。竹本正彦可能觉得山森社长是一个亲切的人。他应该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哥哥正是因为山森和其他人见死不救而命丧黄泉。
“对了,在那之后怎么样?还有人去调查你或是在你家外面乱晃吗?”
“没有,最近没了。对了,就是和你见面那阵子之后,突然什么异常都没了。”
“这样吗?”
我点点头。
过了十分钟,我们的游艇出发了。这艘船将驶往何处?不用说,当时的我一点也不知道。
2
游艇以缓慢的速度南下。由于我并不知道游艇正常的速度该是如何,所以现在这个速度算快还是慢,我无法判断。操控游艇的山森社长说“我们用比较悠闲的姿态过去哦”,所以我想这大概算是比较慢的速度。
我和冬子并排坐在后方甲板上,遥望着渐渐远去的本州岛。到了无边无际的海上,本州岛简直就像是夹在天空和海洋之间的脏东西。
“我们起初去山森运动广场的时候,和山森社长见面之前去了游泳池一趟吧?”
我用只有冬子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我记得。”
“那个时候,我们把贵重物品先寄放在前台了,对吧?”
“嗯。”
“我记得我们游泳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嗯,是这样。”
冬子应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问这些问题。
“如果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搞不好足以从皮包里把我家的钥匙拿走,然后到附近的锁行复制一把备用钥匙。假使不可能,拿到钥匙的模型也应该轻而易举吧。”
“是啊……”
“就是这样。”我微笑说道,“想尽办法找了个理由让我们去游泳池,只是为了想要找机会弄把备用钥匙。我是昨天晚上想到的。不过就算是已经到了现在这一步,我还是很在意。”
的确是如此,因为那把备用钥匙是因为对方“不再需要了”,才会落到我手上。
“你的意思是说,当我们打算去见山森社长的时候,对方就已经知道我们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了?”冬子说。
“正确的说法是,对方比我们自己还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因为在我们还不知道快递送来的纸箱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时,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会知道?”
“那当然是……”我如常地说,“新里美由纪告诉他们的。她肩负着将船难意外的相关资料从川津家偷出来的重责大任,却失败了,所以只好马上联络山森社长。虽然原本隔天那些资料就可以平安送到新里美由纪的手上,可是我们两个人无预警地造访山森社长,让他不得不委屈自己,拟出这个备用钥匙的计划。然而实际上最委屈的,要算乔装成老人来我家打探的坂上丰。”
“他们照自己的方式努力了。”
“是呀。”
他们可能真的很努力,不过随便进出别人家是很令人困扰的,况且还没脱鞋子。为了弄掉山森社长的脚印,费了我多大的工夫啊。
“不过,”冬子的声音中像是隐藏着千头万绪,“这次的游艇旅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参加的全都是他们的同伴……我不觉得光靠这样,问题就可以解决。”
“的确是……很诡异。”
我看着驾驶室。山森社长旁边的山森夫人不知道在和由美说些什么。由美的眼睛看不见海,不过她看起来像是在用全身去感受它。
没来由的,我打了一个冷颤。
出发数小时之后,游艇抵达去年意外的现场。山森社长为了让大家知道,把所有人都集合到甲板上。
“那就是我们曾漂流到的海岛。”
沿着山森社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形状好像人在蹲踞的海岛静悄悄地浮在那儿。从这个位置看不到别的岛屿,所以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上,只有那里长满了茂密的草木,俨然一幅怪异的景致。那座岛屿就像来自一个莫名的国度,恰巧在这个时候停在那里小歇片刻。
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大家都静默地盯着那座无人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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