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1943年即有效地控制了局面。但这种看法忽视了所涉及的智力概念上的困难和资金问题。首先必须想出反火炮的概念,然后必须找到资金把概念变为现实。这需要巨大的资金投入,因为多少世纪以来,在欧洲大陆各处建造的工事体系本来早已收回了建筑的成本(有些城镇的防护墙虽然在中世纪经过了重建,但最初建立的时间可追溯到罗马时代),但现在却需要把它们全部推倒重来。
机动火炮问世伊始,就有人敏锐地抓住了反制概念的根本。既然火炮最能对高墙造成损毁,所以新城墙就必须造得低。然而,低墙的工事等于是开门揖盗,敌人很容易发动突然袭击,顺着梯子攀过城墙进入工事内部。所以,新的工事体系必须既能够抵御火炮的射击,同时又不让敌人的步兵靠近。达到这种以深度换高度的效果的手段是棱堡,它突出于城墙之外,俯瞰城壕或护城河,可以作为火炮和火器的发射平台,而且非常坚固,不会被敌人密集的炮火轰塌。实践证明,最合适的棱堡设计有4面:两面合在一起形成楔子状向外突出,使敌人的炮弹打不到正面,还可以架设己方的大炮;另两面呈直角把突出的楔子连在城墙上,在这两面的雉堞后,守军可以用火炮和火器覆盖城壕和棱堡之间的空地。棱堡用石材建造,不过以砖替代也未尝不可,墙后顶着夯实的泥土,整个棱堡牢固无比,既是坚实的火炮阵地,也是不惧炮击的城防。
在查理八世1494年远征意大利,宣告了堡垒的末日之前的一段时期,工事工程师就已经开始研究试验棱堡,并一直在加厚城墙,使之形成坡度。这样的试验并不普遍,只有零散的几例,但一旦革新成为必需,进行过这种试验的工程师就能立即行动起来。意大利有几个工事“世家”,其中最早确立,也是最重要的世家是朱力亚诺·达圣加诺(Giuliano da Sangallo)和安东尼奥·达圣加诺(Antonio da Sangllo)两兄弟;朱力亚诺在1487年为波焦因佩里亚莱(Poggio Imperiate)的城防画出了棱堡的设计图,就在1494年那年,安东尼奥开始按棱堡的设计为教皇亚历山大六世重建在奇维塔卡斯泰拉纳(Civita Castellana)的要塞。圣加诺兄弟俩坚信棱堡是攻城大炮的克星,很快就为意大利那些出得起建筑费用的城邦建起了一座座棱堡;他们在1501—1503年间为内图诺建了几座棱堡,1515年,安东尼奥又接下了为亚历山德罗·法尔内塞(Aiessandro Farnese)红衣主教在卡普拉罗莱建造一座样板碉堡的订单。圣加诺家族的红火生意引得别人也想来分一杯羹,先是圣米凯利(San Micheli),然后是萨沃尔尼亚诺(Savorgnano)、佩鲁齐(Peruzzi)、真加(Genga)和安东内利(Antonelli)几个家族也都进入了碉堡建筑业。
建造工事带来财源滚滚,令人眼红,吸引了令人完全意想不到的人物,包括列奥纳多·达芬奇,他在切萨雷·波吉亚(Cesare Bogia)手下做工事碉堡检查员;还有米开朗琪罗,他在1545年和安东尼奥·达圣加诺的一次争论中宣称:“我对绘画和雕塑所知不多,但我对造工事很有经验,我已经证明关于工事我比圣加诺家族全加起来都懂得多。”从1527年到1529年,米开朗琪罗为他的家乡佛罗伦萨建造了新的城防,但后来对他造工事技术的问津者寥寥无几,这不能不算是艺术的一大幸事。
圣加诺和其他工事家族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他们建造工事的地点不仅限于意大利,由于他们大名远扬,各国国王又获得了越来越多的机动火炮,所以他们也去法国、西班牙、葡萄牙、爱琴海和马耳他(医院骑士团被赶出圣地巴勒斯坦后安顿在了那里)做工程,他们的足迹甚至远至俄国、西非和加勒比海地区。自战车工匠在公元前第一个千年期间出售技术给在中东作战的贵族以后,工事修建者和他们的对头炮兵是第一批业技专攻的国际雇佣军。一位意大利历史学家对他们的生活方式做了如下的描述:
我们必须设身处地从这些人的角度来想问题。他们没有钱,但他们知道自己有才,自诩为处身于文明程度不如意大利的人群当中的高等人。他们看到自己中间的少数人爬上了高位,感到愤懑不平;他们很容易受优厚条件的诱惑,背井离乡去为遥远的君主服务。然而,他们的情况并不因此有所改善——他们债台高筑、囊中空虚;长途旅行的高额费用迫使他们滞留他乡。他们还得忍受士兵们的轻蔑,因为士兵专看不起行伍中试图把战争的理论和武器相结合的人。
许多作战的士兵自己也是雇佣兵,他们蔑视工程师和工兵,是出于武士的自尊自大,不是因为耗费大量金钱和人工建造的新式碉堡没能达到目的。事实恰恰相反:建有棱堡的要塞恢复了防御对进攻的优势,正如15世纪末火炮占了上风一样迅速。到16世纪末,每一个希望维护自己主权的国家都在边界上最薄弱的地点,如山口、渡口和易于航行的港湾,修建了现代防御工事。国内堡垒的分布也有了改变。内地的“星状碉堡”基本上不见了踪迹,因为国王利用自己垄断的昂贵的大炮击破了不服王权、负隅顽抗的最后一批封建领主的据点,并且不准他们重建有棱堡的城堡。然而,边界上的工事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密集,它们作为设立军事防线的手段和政府管辖范围的标志也比过去有效得多。可以说,欧洲现代的边界基本上是由工事划定的,建造工事时对语言的界线和宗教革命后新的宗教界线做了些微的调整,以保证边界的清晰整齐。
这方面最明显的例子莫过于荷兰。在流入北海的莱茵河、默兹河和斯海尔德河这3条大河“以北”受信奉天主教的西班牙国王统治的荷兰新教教徒于1566年发动叛乱(1519年后他们受哈布斯堡家族的统治,奥地利、德意志和意大利的国王也都是这个家族的人)。这场战争持续了80年,和德意志的三十年战争(1618—1648年)合并为一,还引发了一些连带性的冲突,如1588年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对英国的战争。荷兰人的抵抗之所以能坚持下来,有两个原因:由于荷兰地处海边,还控制着流入中欧的上游河道,所以它已经成了贸易大国,财富直追威尼斯;因为有钱,所以荷兰人造得起坚固的工事作为宣布独立的后盾。西班牙总督雷克森斯的秘书在1573年报告说,“叛乱的城镇地区比比皆是,几乎遍及整个荷兰和泽兰省;在那些岛屿上平叛殊为困难,除非派遣海军。事实是,如果几个城镇顽强死守,我们就永远不可能收复失地。”荷兰的城镇的确十分顽强,在没有石头或砖头堡垒的地方,居民建起了许多土堡。只需几座土堡就足以抗拒西班牙人的进攻,1573年,阿尔克马尔镇和哈勒姆镇坚强的防守消耗了西班牙反攻的全部精力。
攻城战费时费力,因为要想聚集足够的火力打击建有棱堡的堡垒,就必须大量挖土。带棱堡的堡垒是“科学”建筑,它的设计是经过数学计算达成的,精心地尽可能减少敌人的炮弹能够打到的墙面,同时尽可能扩大守军在棱堡上向外射击的火力覆盖面。既然如此,攻城战术也必须“科学”。攻城的工兵很快就找出了相应的办法。需要挖一条与棱堡的一面平行的深沟,把火炮掩藏在里面开炮。在炮火的掩护下,再向堡垒的方向挖“接近”工事,然后在离堡垒较近的位置再挖一条平行的工事,把火炮运过来对堡垒进行近距离炮轰。到17世纪,这种技术在路易十四的围城大师沃邦(Vauban)的手里臻于完善,最终确定需要依次挖3条平行的工事;在最后挖成、最接近堡垒的工事中,足够猛烈的炮火可以把棱堡夷为平地,坍塌的瓦砾正好填满城壕,使集结在最后一道工事里的步兵借以跨过城壕,冲进堡垒被击破的缺口。
不过,无论带棱堡的堡垒遭受了多么大的打击,发动步兵冲锋总是带有奋不顾身的壮烈味道;所有的防御工事都常备着必要的材料,包括叫作堡篮的装满泥土的长篓、桩柱、栏杆和木头挡墙;一旦城墙被冲破,守军马上可以再建起一道防御墙,同时旁边棱堡上的火枪手和炮手会集中猛烈火力打击越过了城壕,甚至冲到了堡垒前的“斜坡”上的攻击部队。但16世纪的步兵不愿意打攻城战的主要理由还不是冲锋时种种可怕的危险。他们不喜欢攻城战是因为要挖工事,特别是在荷兰,挖地两尺就可能会出水。西班牙的一位主将帕尔马无奈只好给挖工事的士兵多付钱——在后来的几世纪内这几乎成为惯例——但他还得“努力克服卡斯蒂利亚人莫名其妙的虚荣心,他们认为在街上乞讨都比出力气干活挣钱有面子”。
尽管如此,在荷兰叛乱的头20年,西班牙人还是取得了一些成功的;斯海尔德河和默兹河之间的地区是天主教的势力范围,后来成为比利时的北部领土,那个地区内各城镇的叛乱被西班牙镇压了下去。莱茵河以北、艾瑟尔河以西的地区地下水更加丰富,在这个坐落着鹿特丹、阿姆斯特丹和乌得勒支等伟大城市的地区,西班牙人则难做寸进。到1590年,身为荷兰军队统帅的“拿骚的莫里斯”伯爵集中了足够的部队发起了进攻;就是这位莫里斯伯爵和威廉·路易斯以及约翰·路易斯两位堂兄弟一起,借鉴古典文献,重新起用了罗马军团的纪律和操练方法。从1590年到1601年,他把荷兰的边界推至莱茵河以南,把包括布雷达在内的地方永远纳入了荷兰的版图,并为艾恩德霍芬最终落入荷兰之手提供了保证;与此同时,他也打掉了西班牙在荷兰北部的一些兵营,因此而清出了地方,使未来的荷兰王国得以与讲德语的国家接壤。1601年,莫里斯离开“荷兰碉堡”前往荷兰人的前哨要塞奥斯坦德,被西班牙人盯上缠斗;经过3年的围城,西班牙终于拿下了奥斯坦德;但在随后的战争中,西班牙虽然军力仍余勇可贾,财政却已捉襟见肘,1608年遂表示愿意停战。停战没有按协议规定的持续12年。到1618年,一场更大的战争——三十年战争——在北部欧洲开打,其间火药给参战者带来的痛苦远远超过了荷兰人和西班牙人之间有固定阵地的堡垒战。
火药战的试验期
14世纪的战士发现火药释放的神秘力量太难以掌握,因此对它敬而远之。哪怕是使用原始的火炮,用长长的火捻去点燃火门放炮,也非得特别胆大不可,特别是考虑到早期的火炮经常会经受不住火药的冲击而爆炸。因此,手持的发射性武器使用火药做动力需要克服人的怀疑、担心和实实在在的恐惧这个巨大的障碍。不过,到15世纪中期,一些欧洲的军队即已开始试验这类的武器;到1550年,火器的使用业已相当普遍。
使士兵在心理上对火药从敬而远之过渡到习以为常的武器是十字弓。这是一种机械武器,拧紧弹簧后能积聚很大的力量,扳动扳机即可以高度的准确性把重弩射到很远的地方。公元前4世纪中国的墓葬里就发现了十字弓,但在欧洲,十字弓直到13世纪末才出现,很可能是当地发明的。14世纪期间,十字弓成了战场上常用的有力武器,主要是因为它发出的弩箭能从中等或较近的距离以外穿透铠甲。
十字弓的机械原理和形状很容易适应火药的使用。它的弓座要抵在肩上,而且必须十分坚固,才能经得起弹簧绷开时产生的冲击;于是在十字弓弓座的基础上形成了枪托,上面再安上轻型的枪管;用十字弓射箭扣动扳机时会产生后坐力,所以火药爆炸时对肩窝产生的冲击不会使人惊骇。第一批使用火枪的士兵很可能就是十字弓手。
然而,将领虽然在攻城战中能充分发挥十字弓手的作用,但从未找出如何在战场上对他们人尽其用的办法,对火枪手也是一样。 14世纪和15世纪期间,英国人使用长弓战果显著,但长弓这种武器很难掌握,没有多少人有耐心去学,会使用长弓的人通常都来自偏远的乡下;长弓和复合弓一样,人要有时间反复练习,才能充分发挥它的威力。长矛用起来非常简单,在像瑞士这种骑士阶级人数很少的地方,健壮而倔强的农夫手持长矛列阵,只要在疾驰而来的骑兵面前保持镇静和勇气,就可以成为阻挡骑兵冲锋的坚强壁垒。瑞士人作为长矛手获得了勇敢无畏的美誉,并因此在15世纪期间从统治他们的哈布斯堡王朝手中赢得了高度的自治权,另外还由于他们的坚定可靠成为后来300年间欧洲最受欢迎的雇佣兵。比如,在圣雅各恩比尔的“疯狂战役”(1444年)中,1500名瑞士长矛手冲进30000多人的法军中间奋勇杀敌,直至全部战死。在敌我人数比较相当的和勃艮第人的作战中,包括1476年的格兰森战役和莫拉战役,还有1477年的南锡战役,瑞士人采用了同样奋不顾身的类似方阵战的战术,赢得了一连串的胜利,永远摧毁了勃艮第的力量。
因此,到16世纪初,事实清楚地显示,长矛兵结合某种射击武器,无论是十字弓、长弓还是火器,是在开阔的战场上对骑兵克敌制胜的有力武器。比这更好的是骑兵、弓箭手或手枪手,再加上步兵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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