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机关,需以人血为引。
许乘风想也不想,就要将掌心划破,谢沉云拉住他,道:“以后放血的事,交给我。”
他指尖一抹白色灵刃,左手心立刻破开一条口子,谢沉云攥紧掌心而后张开,在两扇白玉石门上各抹一处。
白玉与血色相接,竟显出一种诡异的瑰丽。
不一会,两扇紧闭的白玉石门上分别各自现出八个圆环,它们分布不均,看上去排列的并无规律。
且每个圆环上都刻有不同形态的魍魉鬼面。
许乘风凝眉细看,谢沉云在他身边低声道:“这是十六步罡。”
后一字话音未落,忽听两道风声不分先后,其间夹杂着衣袂破空之音,他二人回头去看,便见一红一浅两道身影,已至此处豁口之上。
看见其中一人,谢沉云上前一步,挡住许乘风半边身形。
楚枫溪霜雪剑在手,反持于臂后,身上寒霜之意如常冷冽,比之白玉石门所散寒气也不逊几分。他刚才应是大战一场,周身上下雪气如雾,衣襟袖口上还能看见未曾散尽的冰晶。
他有几处伤口,浅衣上血渍。
而另一人便是魔尊魏倾。
他依然着了一身赤红,只是样式有变,精致的眉眼与半垂落的长发与从前无二,看你一眼,仍然带有睥睨山河之意。
魏倾与楚枫溪一样,虽着红衫,仍可见几处血痕。
看来他二人与人傀有过一场恶战。
就不知,这两人怎么一道来此。
楚枫溪见到许乘风,面色未变,但眼中似隐有波澜,他袖角微动想要上前,但又想起什么,没有迈出那一步。
“许宗主。”他道,而后对谢沉云点了下头。
人家与你说话,你不能总在后面藏着,这样有些不像样子,且楚枫溪还帮过他。
许乘风从谢沉云身后步出,回他道:“清玄道尊。”
如此一来,二人算是打过招呼。
谢沉云亦回了一声。
清玄道尊四字一出,这是许乘风八年后第一次与他说话,楚枫溪心间波澜渐扩,这个人在他心中占据了多少位置,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握剑的手悄悄攥紧,似在告诫自身,不要越界。
尽管自那次寒池一眼,他已将一颗心倾付。
楚枫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许乘风已与谢沉云结为道侣,他不该……
“八年未见,长凝道尊可否想过本座?”魏倾忽然开口,直入主题。
许乘风将目光转到他身上。
其实他与魏倾之间并无多少交集,而在不太多的交锋中,便是这人给他下蛊。
然而这许多年过去,他也帮过白月宗许多,许乘风一介将死之人,是是非非,他着实累了,不想再去纠结过往。
只等为谢沉云报了血仇,他便自己寻一处地方,直待命尽。
但不论如何,他毕竟与谢沉云有过,当下正要驳他一句慎言。
“想你?”谢沉云一股气势迫开,比之魏倾也是不下几分,他赤眸一抬,沉声发冷:“下过蛊虫的人,有何资格说想?”
“哦?”魏倾慢悠悠道:“本座没有,鬼王就有?”
谢沉云寒着眉峰,此刻终见到鬼王之厉:“再敢对我师尊觊觎一字……”
他话未说完,但余下如何,已不用说了。
可他对面那人是魔尊,魏倾从来没有怕过人。
“觊觎?”魏倾轻呵了一声,不紧不慢:“本座对道尊从来不是觊觎,八年前不是,现在也不是。本座对道尊倾慕,对道尊倾心,心悦于他,何来觊觎?”他衣衫如赤浪翻焰,精致眉眼,站在那里,便如江海一般。
谢沉云只着一袭带有破口的单层黑衣,胸膛微露,虽眼下衣着不及他,但他样貌非凡,气势袭人,身形修长挺拔,更别有一种俊逸凌厉,比之魏倾也是不落分毫。
他眸色寒到极致,其间似载着两方红莲狱火,鬼王一怒,万鬼皆伏。
“倾慕,心悦?”谢沉云将掌心一握,四字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拳面攥出白色火焰。
魏倾刚要回他一句什么,却突然止住,望着许乘风脖颈,眸色暗下,轻笑不出来了。
“这痕迹……”
他双眼中有疾风散落:“道尊……允了他?”
此话一出,眸光一直未敢在许乘风身上多做停留的楚枫溪猛然间抬起头。
只见对面让他日思夜想,压抑至极,寒霜凛雪之人,下颚与脖颈间显露的皮肤上,有不少痕迹停留在上,或深或浅,伴着许乘风风姿玉貌,衬的更加仙欲惑人。
楚枫溪周身才刚刚下去一点的冷意骤起,他似是想要做什么,又生生止住了,只是将剑柄握的更加紧了,指骨泛白。
他退后两步,背过身,面朝渊底。
许乘风听清魏倾说的何意,下意识去拉衣领,可这不是高领样式,他无法将其拉高一分。
他触到衣领上的手又放了下去。
魏倾这时更是发现谢沉云身上穿的好似应是许乘风的衣服,而许乘风则只着了一层内衫。
内衫袖口不长,刚到手腕,就在刚刚许乘风抬起手时,袖口往下,更是让他看见那手腕上也存有几处。
这痕迹如此之新,他二人又这般装扮,不难想象,之前发生了什么。
“本座追道尊日久,恨不得以蛊虫相逼,想不到道尊竟然允你这徒弟近身。”他道,字字咬的颇重:“我这八年所念,难不成是笑话一场?”魏倾说到后来,有些自嘲。
痕迹遮不住,又躲不开,到了此时许乘风反倒坦然了。
“八年前,我对魔尊便并无此意。”
“……道尊没有,本座有。”魏倾低声道:“本座现在也有。”
“从前你对我下蛊,我如今也不想再提,还望魔尊亦是。”
“道尊心中装了鬼王,便忘了本座?”
许乘风听他如此说,不由看了谢沉云一样,片刻后承认道:“我心中有他,但未曾有你。”
谢沉云一怔,师尊方才说心中有他。
“有他……”魏倾复声,后道:“因你与他拜了堂,成了亲,有了肌/肤之亲……心里便有了他。”
还有那个不可违逆的天道契约,为何那个契约不是结在他身上。
许乘风低眉,虽然他初衷是在死之前为谢沉云净化灵脉,但他此刻质问本心,隐约知道魏倾的说辞不对。
“纵使如此,又有何妨,本座悦你,你什么样我都要。”早知如此,他还管什么炼狱海内魔道内祸,还杀什么奸细平什么叛乱……现在,他的天下都丢了。
魏倾又笑出了声,很低:“这样也好,有了比较,才能让道尊知道谁能让你更加快意。”
怎么比较,许乘风忽然会意。
他不接这句话,默想了会,只道:“我心中只余沉云一人,再容不下他人一分。”许乘风一手抓在谢沉云腕上,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他对谢沉云的感觉,与初时相比,是不太一样。
但到底是不是情,有多少情,他还没有看清。
“道尊什么话,不要说的太满。”八年前蛊虫一事,是他欠他,当年只不过惊鸿一瞥,魏倾心血来潮想要养个炉/鼎罢了。那时他不觉如何,甚至还觉剂量不够,现下想来,是过火了些。
他今日来此,便是为了此处能让许乘风续命的东西。
而巧的是,他与楚枫溪碰上,目的相同。
果真是他魏倾看上的人,连楚枫溪这般寒凉之人竟也为之拜倒。
许乘风只想着谢沉云的血仇,他余下的时间用一点少一点,他不想在死去之前留下任何遗憾。
“解锁,开门。”他与谢沉云说了一句,不再与魏倾接话,反身重新面向白玉石门。
楚枫溪听见他说开门,又转过了身。
魏倾站在原地未动。
谢沉云脑中一遍遍回荡着师尊说的那句心中只余他一人的话,恨不得立刻将师尊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白玉石门上的圆环分布是一种奇异的阵锁,名曰十六步罡,其间不仅有五行八卦,还附有九宫。
天乾地坤,巽风坎水,震雷艮山,离火兑雨。
三台紫薇,照我七星,二十八宿,卫我身同。
许乘风想着,眼中去寻对应的位置。
……忽的,一道寒灵之气打在圆环上,一道冷然的声音在后方道:“天乾余四,地坤余三。”这道寒灵如有实质,在楚枫溪的手势下使得圆环往相应的方位移动。
“巽风在左,坎水在右。”魏倾继他之后,也动了两个。
“震雷藏月,艮山为斗。”谢沉云沉声,手上将圆环往复。
还剩下两个位置。
“离火生形,兑雨皆伏。”
许乘风说完,手上也已将圆环复位。
随之而来的,是咔嚓一声响起。
白玉石门自动往两侧开启,开门的巨大响动在这涧中回荡。
里侧空间很大,是一个巨大的石殿,殿中摆放着一应物品,与外间正常的大殿异曲同工,看上去,就似有人在此居住一般。
许乘风观察一阵,正要迈步。
谢沉云一把将他带回来,与他轻声道:“师尊,不是说了让你走我身后。”
而后方的楚枫溪与魏倾皆同时伸出了手。
不过,都没有碰到他一分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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