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宗现今是天下第二宗,宗门所在仍是沧海崖下原址,如今一眼望去,楼台亭阁耸入云霄,玉砌雕阑神工天巧,与当年天壤之别。
山门前的石柱门廊被扩高至十多米,上方白月宗三字应是剑刻而成,用黑沙灌就,气势磅礴间满载凌霜之意,下方一联依在。
仙山云雾,招至鹤来。
山门外自下而上每隔十阶台阶,左右便各有一名弟子把守,他们身着统一服饰,月白衣衫,领口袖角微蓝。
守山门的外门弟子看见有一人从远处行来。
那人走的轻缓,身形轩然,墨发绑着深色发带,一身玄色衣衫,外貌翩翩,看着很是年轻,也就二十上下。
白月宗弟子在外间风评极好,且入宗所学除却道法之外,皆是为人之本,此刻见到来人,一人礼貌说道:“此处乃是我白月宗所在,除却宗内弟子旁人不得随意入山,还请去往别处。”是一句客套话,有长凝宗主所布四象衍天阵在,若无宗内所发玉牌,无法入内。
来人听后并不生气,执礼在前,出口的音色淡然:“日前听闻贵宗在招收弟子,特来此处。”
守山门弟子见他如此有礼,动静之间仿佛自带一种风骨,明明只是个融合中期的散修,却似有……沧海之意?
“在下一人惯了,行为举止有些粗鄙,还望各位见谅。”他说着,整了整衣襟袖角,“见笑了。”
抬眸之间,仿若眉眼生辉。
说话的弟子有些愣住了,行为粗鄙是这样的吗??
“……我宗日前是在招收弟子,可今年人数已经招满,截止了。”守山门弟子不知为何咳了一声,他仿佛颇为不自在的拂了拂鼻子。
来人一听已经截止,神情多有落寞,眼睫垂下,“是吗。”
守山弟子:“……”我想招你,可我说了不算!
“我仰慕白月宗已久,跋山涉水而来,毕生所愿便是得入山门,还望各位师兄通报一声。”他说着,向左右连带台阶上首都抱拳示意了一下。
被叫了一声师兄与他说了几句话的守山弟子只觉胸口咚的一声,好像被人射了一箭。
傻那了。
“有十九吗?”另一侧的弟子过来问道。
前来想要入宗的人便是许乘风了。
系统给他这幅外貌颇为年轻,他当时还抗议了一下,可系统说不能换,只得作罢。
系统听那弟子问话,在脑中与许乘风道:“十九,宿主这幅样子也就十九,不能再多了。”
当年他初到灵苍二十五岁,如今八年过去,都三十多岁了,还在这装十八九,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那宿主你要拜入自家宗门,总不能顶着一副太过老成的样貌来吧,那样也没有说服力呀!”
许乘风:……说的好有道理,反驳不了。
他面上回道:“十九。”
问他年龄的弟子一听脸上带笑:“那要是你拜入宗来,除了宗内那些十来岁还在学礼法四书的孩子,就数你最小了,不就成了我们大家的小师弟!”说完,用胳膊肘顶了顶最先说话的那名弟子,还挑了下眉。
许乘风……
他刚才叫师兄就是客套了一下,他这么大个人还装小师弟,再说都是晚辈。
系统:“那没办法,角色扮演得走心。”
许乘风再次一礼道:“还请师兄通报一声,看宗内是否留我。”又是一句师兄,把先前傻了那弟子叫的终于回神,抬脚就要往上走,却见上方一人正顺着台阶往下来。
“见过萧峰主。”守山门弟子行礼。
许乘风一眼认出,此人是萧久眠。
他已从系统处得知萧久眠带着金丹道修转入白月宗一事,现下他样貌有变,与之前全无相像之处,只为了默默完成任务了事,应该不会被认出。
那弟子将许乘风的事向萧久眠说了,正巧招收新弟子一事之前是他所理。
萧久眠听了汇报,一道目光看来。
许乘风坦荡站着,一礼回应。
半响后,听萧久眠道:“乘风殿外还缺一个打扫的弟子,就先在那里吧。”而后下了山门,御剑飞远。
这是将他留下了。
“新入门的弟子都是外门弟子,你现在真是我们小师弟了!”见他留下了,这两人比他还高兴,“还不知师弟名讳?”
许乘风想了下,回道:“我名,言北。”
……
清扫乘风殿似乎是个特别的活计,他不过一个外门弟子,却被安排到了主殿旁的侧殿内,这里他熟悉无比,是他那四个徒弟所住之地。
而他住的地方正是原来谢沉云所住的房间。
这是一个初来的外门弟子的待遇?
有点好的过头了。
“在宿主走后,谢沉云一直住在你的房间,当年白月宗宗小,宿主在宗内之时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主殿这里,你的四个徒弟爱屋及乌,所以你现在是沾了自己的光,乘风殿打扫这活可不是随便给人的。八年了,殿内都是谢沉云亲自打扫,殿外是沈怜渡师兄弟三人包办,就是今年宗内事情实在太多,才给了宿主这个机会。”
那岂不是来得正好,离男主近。
“宿主记着,不要沾水,否则立刻化回原身。”
系统见暂时没事正要隐遁,许乘风叫住他道:“关于净化男主灵脉之事,可有办法了?”
“……有。”
“是何方法?”来都来了,找个时机,就别拖着了,任务完成一个少一个。
“就是……这得宿主亲自去。”
“我知道,不然我为何要回来?”
“那个……宿主你得跟谢沉云有接触,不然如何净化灵脉,你说是不?”
这不废话吗,“具体方法?”
系统此刻求生欲极强,他怕说了宿主要跑,“嗯……宿主先找到机会再说。”
许乘风正欲再问,系统跑了。
他被安排了住处之后,不见一人来管着他。乘风殿是白月宗主殿,一应重要事务都应该在此处处理,来往的人该是最多才是,可他在外面站了半天,不见一人来此,似乎都去了其他峰。
许乘风隐藏了自身修为,现在他是大乘境初期,谢沉云是大乘境中期,比他高了一个小境界。既然打定主意就此了断师徒之情,便不敢大意,他没有冲/动之下放出神识,以防一来就被男主发现。
为防身份揭穿,他将罗天戒收了起来。
……
乘风殿中来了一个气质出尘的小师弟,不出一个时辰,传遍了宗门上下。
许乘风本人开始并不知情。
他眼下在外人面前是融合中期修为,为了符合人设,他得吃饭,所以他晚间去了饭厅。
等他再回到乘风殿前,耳边仿佛还环绕着无数个小师弟。
宗内这些新多出来的弟子太热情了些。
殿前晚饭之前他已经清扫过,因为当前这副样子不能碰水,许乘风在屋内给自己施了一个净尘术,换上了饭后领回来的衣衫。
月白衣衫滚着微蓝边角,他将发放的进出护山大阵的玉牌挂在了腰间,手提一把宗门内统一派发的长/剑,出了侧殿。
毕竟第一天入宗,又住在主殿旁边,总得像点样子,不能没等同住侧殿的沈怜渡三人与在主殿的男主回来就先睡了,怎么着也得打个招呼。何况他是个打扫的外门弟子,总得等着吩咐。
站在殿外眼望四周,曾经场景历历在目。
一个热切求入山门的散修在梦想成真入宗之后,会在做完本职工作之后干什么呢。
练剑。
他将之前一同领到的入门心法拿了出来,就着殿前灯光翻看了几下,走到侧边一处,长/剑出鞘,挽了个剑花。
言北第一天入宗,自是不能熟知心法,总要循序渐进,所以许乘风为了不露出破绽,在初练之时十分生涩,若有外人在,定是发现他在练过几遍之后就慢慢上手,渐入佳境。
总是个融合中期修为,要表现的符合自身,几个招式使出,一阵轻微的气流散出。
许乘风一个旋身,衣角被风带动,发带扬起。
落地之后,收剑回鞘,似是不经意转身。
便见沈怜渡三人正在远处殿前看他。
他见礼道:“新入宗弟子言北,见过三位师兄。”
许乘风在山门时是什么样子,此刻就是什么样子,他没有刻意去装害怕胆怯,只是表现的简单从容,有时过度伪装,更易让人生疑。
沈怜渡温言道:“你便是那个小师弟?”
许乘风垂首:“大概是我。”
江隐走过来,将他上下打量半天:“与我拜师师尊时,差不多大。”
许乘风只回道:“四师兄。”他在晚饭时听人提过他几个徒弟的性格外貌,现下认出来也说的过去。
周裴琴回忆道:“刚才一瞬间,我还以为师尊回来了。”
许乘风转向他:“二师兄。”
周裴琴:“若不看你的相貌,你着白衣的样子,真像他。”
许乘风:我穿的不是纯白色。
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规整站着,“三位师兄,有何吩咐?”
三人没说什么,沈怜渡只叮嘱了一些修炼要领,便各自回房了。
他又在外面站了一会,也正要回房,脑中想着如何接近男主净化灵脉,忽然耳听得轻微响动。
若不是他大乘境修为,普通弟子定是听不到的。
那他现在是普通弟子,许乘风装作听不到,手碰上门扉。
“……师尊。”
两个字,似轻还重,若缓也急,音色中包含着太多东西,低沉迫切,又希翼小心。
这不可能装作听不到了。
谢沉云以为他看见了师尊。
他见侧殿外那人转过身,一脸陌生模样,看清他后抬手一礼,音色清淡。
“三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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