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苍有言。
穹苍宗郑英等在七年前犯下大错,杀害一城百姓,屠戮谢氏满宗。今番伙同清澜派、长青门,凌岳门祸乱灵苍,勾结魔道,在岳海演武时残害仙门。幸得白月宗长凝道君一身正气,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方让仙道众人避过一场大难。只可惜道君自爆丹田紫府,为了天下苍生舍弃一身仙骨,魂归天外,再无白衣。
此后,萧久眠与门下四十余金丹改入白月宗,穹苍宗云寒接任宗主之位。
谢沉云在许乘风归去当日心境受创,魔脉降服了余下两脉,坠入魔道,修为升至大乘境,至此,两派三宗四门重新分布。
太辰宗依然当首,谢沉云虽入魔道,却未对灵苍有损,还击杀郑英有功,更可况许乘风对整个灵苍所做之事,成为天下第二宗绝不为过。
天青宗维持原位,悦薇派、玄秀门、折云门并列,缺少的三位由下首门派依次补齐。
魔尊魏倾清除乱党,与楚枫溪达成某种协定,两道暂且维持安宁。
鬼道与妖道所处之地封印也早已不稳,不过两方此次不曾参与这次乱事,那些妖兽也并不是妖道所御,且封印一时无法修补,早已效用不大,仙道索性同与魔道一般,与这两道也同成协定。
此后,四道共存,暂无战事。除了某些偶尔作乱的精怪等等,也是无法避免。
自此,大局初定。
……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八年匆匆,一去经年。
白月宗,凝云峰。
“大师兄,三师弟又去了十方界。”周裴琴说着,仔细擦拭着手中的灵剑,这还是师尊赠与他的。
沈怜渡正在桌案上写着什么,闻言顿住笔,轻叹了口气:“八年了,他还是每日都去。”
周裴琴将灵剑收鞘:“我也希望,师尊……”还会回来。
沈怜渡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一个地方久久不曾落笔。
江隐御剑飞来,进门就道:“那些新入门的弟子,我不教了,我要下山,去找师尊。”
沈怜渡刚回过神,听到江隐出口师尊二字,又是一阵怔然,半响后方道:“萧峰主呢,他不是与你一起?”
江隐不回答,只一味道:“师尊不会死的,我昨日还梦到他了。”
周裴琴不由道:“梦到师尊怎样?”
江隐垂首:“还是如当年那般风姿,叫我好好修炼,不要懈怠。”
沈怜渡重新起笔:“既如此,要听师尊的话,八年前宗门翻建之时,师尊曾与我说过,要多收些弟子,将宗门发扬光大。”他忽而低下声音,变得轻微,“既是师尊所愿,我等此生不可违逆。”
江隐听得此句,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后转到殿外,御剑回去了。
周裴琴又等了一会,也不说话,就站着看着剑鞘发呆,两刻钟后,方才离开。
沈怜渡将笔放下,扶住额头,纸上墨迹早已晕染了一大片。
……
岳海演武之后,因为许乘风殒身于第四界中,楚枫溪便将十方界给了谢沉云,不再是他太辰宗之地。
沈怜渡师兄弟三人八年之间皆晋升至元婴境界,白月宗如今弟子众多,因许乘风过往声名,每年入宗的新弟子都很多,且人人说起许乘风,皆是向往不已。白月宗宗主之位至今空缺,不是选不出人来,而是他们认定,不管苍海沧田如何变幻,白月宗只能有许乘风一个宗主。
谢沉云晋升大乘境入魔之后,鬼脉与妖脉被魔脉融合,龙族化身依然保留,且鬼王已昭告鬼界,传位于他。
不管是死后入道的鬼修还是以人身入道的鬼修,都对他俯首称臣。
沈怜渡让他代理宗主之位,灵苍有何大事白月宗皆是他领头出席,宗内事宜也交与他,不过平时都是沈怜渡师兄弟三人分管,余下还有各峰峰主等。
只因谢沉云无心于此。
……
第四界中。
就如那日一样,圆月高挂,一地残影。
溪边满是卵石,水中长着绿植。
一人在此处站着,身着黑衣,身形挺/拔,背影绝伦,一身凌厉气息叫人生畏。他发上一枚碧色玉簪,腰挂同心佩,眉目藏星,品貌非凡。
正是谢沉云。
谢沉云看着水面,半响后,敛目。
他已是大乘境修为,这里长的能致人进/入旖/旎幻境的植物对他已起不到效用,可他多想,能与师尊在幻境中相见。
他只能一遍遍回想着,八年前他在此处幻境中经历的一幕幕。
“师尊……”谢沉云喃喃自语。
自从师尊陨落之后,他生不如死,一度疯魔。在入魔之时,曾时时想让整个灵苍陪葬,后想起师尊做的一切,一定不会想看到他做出此等事。
他想着师尊一个人在他处寂寞,他要下去陪着,那样就能永远与师尊在一起,再不分开。
可他眉心丹砂印记未散。
是不是说……师尊还会回来……
会唤他一声沉云。
就算心知这不过是虚妄念想,仍沉于其中,日日思,夜夜想。
他不怕死,若他的命能换回师尊,万死何妨。如果师尊有一天会回来,发现他不在了,会不会伤心落泪呢。
多年以后,这世间的人还会记得师尊吗,还会记得师尊所做的一切吗,若是他们都将师尊忘了,只有他,能永远将师尊记在心里。
他要活着,记着师尊,这样就每天都有人想着师尊,就好像从未离开他。
这其实,比死更痛苦。
谢沉云睁开双眼,一步步走着,离开溪边,走到他为师尊取水的地方,走到师尊蛊虫发作时扶过的那颗树前,走到他与师尊待过的几人合抱的树下,走他与师尊一同走过的每一处地方,走到他二人一同打坐之处,走到师尊陨落之地。
景物依旧,白衣不复。
清风在,身影无处寻。
谢沉云满身哀伤,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他蹲下/身,手指触在许乘风离开的地方。
“师尊,弟子好疼……”
……
从十方界出来,外间已经入夜,谢沉云来到乘风殿。
乘风殿是原来的主殿,是当年许乘风所住之地,后被谢沉云以师尊的名字更改。
殿中一应摆设皆与往日一样,不曾变过,就连许乘风的卧房都是如此。
谢沉云推门进去,他在这里住了八年。
可是八年了,思念更甚。
他躺在床上,床里侧放着一套素白衣衫,叠的规整。
谢沉云指尖触上,将之抱在怀中。
他侧躺着,整张脸埋入衣料之内,不管洗了多少次,上面仿佛还留有师尊身/上的暗香。
这淡淡暗香是谢沉云的命,八年了,他就靠此续命。
他多希望师尊可以入梦,可这许多年,他不曾梦到一次。
……
谢沉云睡着了。
他梦到他处在一处混沌之中,周遭迷茫一片,他往前走,而后看到了一个着白衣的背影。
欣喜若狂。
他一闪而近,在后方搭上前方人的一边肩膀,激动的指尖都在抖,口中喊道:“师尊!”
那人回头,露出一张模糊不清辨认不出五官的脸。
谢沉云收回手,在梦中他是害怕的。
没有什么比希翼落空更让人绝望。
他继续走,接二连三碰到很多个白衣人,却无一人是他朝思暮想的师尊。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被悲痛填满。
“近日为师不在,修习可有懈怠?”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穿透混沌迷茫,是那样的熟悉,是他从前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谢沉云心跳如擂鼓,他想转身,却害怕转身后,不过是一场空。
“沉云。”
谢沉云如遭重击,声音发抖:“师尊……是你吗?”
他依旧背对着,感受到一道气息由远及近,来到他身边。
“你不愿见为师吗?”
谢沉云哪里不想,他连每一个呼吸都在想。他侧头,先是看到对方的鞋面,衣角,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往上,衣襟,脖/颈,下颚……眉眼。
师尊……是他的师尊!
他见师尊向他展露出一个笑颜。
谢沉云伸手去抱,却只抱到点点光辉,就如师尊那日在他怀中消散一般。
他傻在了原地,继而万念俱灰。
唯一的希望被打落泥潭。
谢沉云从梦中惊醒,满脸泪痕,将怀中的衣衫濡/湿。
他下床,解下衣衫,赤着上/身,指尖黑芒闪过,在左臂上划出一道血口。
鲜红立刻流出,划过手腕,漫过手背,滴落地面。
谢沉云恍若未觉,赤眸看着,没有丝毫带有痛楚的波动。有月光从窗间洒落,在地上留下斑驳光影,借着这点光亮,可见他左臂上数道疤痕,新旧交替。心口处那道刨取仙脉留下的伤痕,更是让人心惊。
这许多年,每当他想念师尊想的不能自己,便要在左臂上划出一道口子,他要受师尊受过的伤,感受师尊受过的痛,这样,他就觉着,他还活着,还活在师尊存在的地方,师尊从未离开他。
可是,谢沉云有哪一天是不想念许乘风的呢?
夜色渐浓,虫鸣阵阵,月影依旧。
有人如初,是否有人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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