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一瞬间从沙发上跳起来,赫尔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忙问:“怎么了?”
“不太清楚。”尼禄打开隔间门,冲出办公室。整个走廊都闪烁着警示的红灯,下一刻,隔壁办公室门也打开了,同样茫然的工作人员探出头来,面面相觑。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
“实验事故吗?”
“不知道……”
“这是怎么了,怪吓人的,”警报声响个不停,急促又刺耳,令人莫名心慌,赫尔格问,“以前有发生过吗?”
“没……”尼禄摇了摇头,忽然顿了一下,改口道:“我的记忆中,只有过一次。”
“还有过一次?那次又是发生了什么?”赫尔格问。
尼禄眉头一皱,沉声说:“那次,有一个兽人实验体逃脱了。”
赫尔格闻言顿时呆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几乎要藏不住。
好险尼禄并未回头看他——尼禄手机上弹出了消息,他低头一看报警内容,倒抽了一口气:“研究所被外人入侵了,被侵入的地方是……营养剂的原液储存仓。”
赫尔格一听瞬间头皮发麻——是道奇派来的人!看来被自己拒绝之后,道奇完全没有放弃这个计划,并且进度一点儿不落,速度竟然这么快,已经进到研究所的原液仓库里去了!
没时间多说什么,尼禄已经迈开腿朝电梯跑去,赫尔格也连忙跟上。尼禄进了电梯,按下13楼后,连戳了好几次关门键,赫尔格从未见过他如此明显的焦躁不安,严肃的脸色于红灯下晦暗不明。警报声回荡在大楼的每个角落,电梯里也不例外,赫尔格把手放在他肩上,安抚性地向下压了压,尼禄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电梯门打开,尼禄第一时间冲了出去,这一层楼依旧是红光闪烁、警铃大做,并且已经到位了几个大楼的安保。尼禄大步向前,问道:“什么情况?”
“不,不清楚!”一名安保说,他显是也从未碰到过这种事:“我们也是接到警报,刚刚赶到。”
“你们呢?看到什么没有?”尼禄又扭头问。
赫尔格这才注意到贴墙站了两三个穿防护服的研究员,他们看起来吓坏了,其中一个哆哆嗦嗦地说:“不,不知道,听到警报声我才出来的,然后就看见有个人从那里面跑出来了。”
他手指着走廊尽头的大门说。
尼禄闻言立刻脸色一变,问:“什么样的人?”
那研究员摇了摇头:“没,没看清,那人戴着帽子,但是从原液舱的方向来,然后朝楼梯跑了。我,我好像没见过,但也不一定,因为他跑太快了,没看清脸,应该是个男的……但我也不好说……”
“行了,”尼禄打断了他的语无伦次,转而面向安保组长:“你们。”
不消他多交代,安保队的领头立刻说:“快,你们三个,从楼梯间走。你们几个从电梯,还有的人跟我一起去查监控!”
尼禄竖起手道:“等等。”
安保队长停下脚步看向他。
“封锁大楼,即刻起,不进不出。”尼禄厉声道,“然后把今天的当值人员和访客名单全部发给我,不管是做什么的,餐厅厨师也好、送货员也好,一个不要遗漏。”
安保组长:“是!”
尼禄手一扬,对在墙角瑟缩、不知所措的几名研究员说:“你们,先回办公室去,没有接到通知不要四处走动,解除封锁之前都不可以离开大楼。”
研究员们:“好……好的。”
话毕,尼禄迈步来到那个厚重的白色金属门前,他先是刷了自己的员工卡,又将手掌摊开放在识别版上,再凑近照了照瞳孔,安全验证亮起绿灯,大门终于解锁,朝左右两侧缓缓滑开。
看来要进入此地,不但要经过一重身份验证,还需要双重生物验证,赫尔格心下狐疑——道奇的人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难不成是什么研究所内部的高层?
但研究所内几乎全是智人,况且是要能够进入这种安保级别的地方,保守估计应该是一区的人——这种阶级的智人,还有谁会买道奇那一套吗歪理邪说吗?
赫尔格步入大门,门后的房间比他想象得要大上许多,屋顶很高,估计是打通了上下好几层的空间。屋内正中间伫立着一个巨大的塔状水箱,底部和侧面以繁多的金属管道连接着各类复杂的仪器设备。
尼禄走到水箱前方的主控区,将面前几块液晶版激活,并快速查看了一下上面的数值,自言自语道:“目前看起来一切正常。”
赫尔格定睛一看,面板上显示着各种关于水箱内部的容量、温度、压力等一系列参数,想来这个巨大水箱里盛放的就是关乎智人未来和命运的E型营养剂原液了。
尼禄围着巨大的水箱走了一圈,没有检查出水箱表面有任何异常,他又顺着嵌在水箱外壁的梯子爬上去,打开一个很小的观察舱,朝内看了看。
“有什么问题吗?”赫尔格忍不住问。
尼禄摇了摇头:“肉眼看不出来,以防万一,我还要取一点样品进行化验。”
尼禄走回到控制台前,又触亮了另一台操作器,几秒钟的频闪之后,一个迷你水箱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他面前。
“帮我取三支试管。”尼禄说。
“啊?哦。”赫尔格一愣,“这个吗?”
“对,”尼禄说,“放在水箱下面的卡槽里。”
“好。”
赫尔格从器材柜里取了三支玻璃管,按照尼禄的指示找到水箱底部连接外管的压力阀门,掀开侧方的盖板后,里头弹出了一圈托环。赫尔格试着将玻璃管卡进其中一个金属圈中,托环立刻旋了半圈,露出下一个卡槽空位。
三个试管全部放好之后,托环完全收了进去,朝上一推,试管口卡紧在了支管阀门上。
这边的尼禄已经戴上一个奇怪的机械手套,远程控制着水箱内置的机械臂。他从原液的上中下三层分别提取出一小部分,将蜂蜜色的澄澈液体缓缓注入到试管之中,并操作将之密封。
这下道奇老头麻烦了,赫尔格心想,放弃和自己的交易之后,他竟片刻不想等待,立刻换了个方式潜入研究所。不料被研究员发现,还正巧碰上了尼禄在场的时机——这下尼禄只要一化验,立刻就能知道原液有没有问题。
但凡查验出原液里面的添加物,不论尼禄是否能够通过此前和老师的谈话猜测出幕后主使身份,但研究所上下所有人要经历一翻彻查是绝对难免的。下次想要再接近原液,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不过如果真的查出了问题,这一批原液就得重新做了,这个体量的药剂,估计制作起来得要费不少时间,新营养剂上市的推迟也在所难免。不过更麻烦的是,原液舱被入侵的消息要是瞒不住,势必会大大降低营养剂在城市里的可信度,也会损害研究所和药厂的声誉——连最重要、最严加把手的原液都出了问题,那以前的原液会不会也有问题,只是没被发现?再加上之前临床试验期间出的安全事故,今后的营养剂安全系数又究竟有多少?每个人心中势必得打上一个问号。想到这里,赫尔格情不自禁有些同情尼禄。
尼禄脱下机械手套,取出原液样品,在液晶屏上鼓捣了几下,墙上应声弹开了一块槽板。尼禄走上前,把样品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这是什么?”赫尔格问。
“运输通道,全自动的,直接连到我自己的实验室。”尼禄说,“现在这个情况,交给化验室或者经由其他人手都不可靠,研究所……尤其是原液储舱能被侵入,一定有内部的人协同作案。”
赫尔格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幸好自己刚才全程都和尼禄呆在一起,不然破天荒地一个兽人做为访客进入了研究所,转眼就出了这么大的问题,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赫尔格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声惨叫,根据声源粗略判断,似乎就是刚才那几个研究员的办公室!
尼禄本来稍稍缓和的脸色瞬变,两人视线一对,立刻往门外跑——但原液储舱的大门开关过程都相当复杂,眼下已经来不及关门了,尼禄当即回头道:“你在这守着!我去看看!”
赫尔格刹住脚步,尼禄已疾步跑出房间。
赫尔格站在门口,一时间脑子里有点混乱。在这种危急时刻,把守智人最重要的营养剂原液库存的,竟然是一个兽人,此情此景若是有第三个人看到,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遥遥看见尼禄飞奔进了研究员办公室,里头人声嘈杂,惨叫连连,简直一片混乱。
“是谁?朝哪儿去了?”他听见尼禄的声音,情绪难掩激动,“坚持!坚持住!我先帮你止血!”
赫尔格心急如焚——听起来是有人袭击了研究员,那个犯人在哪里?既然还没逃出大楼,尼禄会不会有危险?
“你怎么样了?”尼禄大概是对另一个人说。
“我,我没事,”赫尔格听见另一个声音回答,“一点外伤,我还……还好。”
“能走路吗?”尼禄问。
“可,可以的。”那人结巴道。
“那就站起来!”尼禄大声道,“快,我按着他的出血点,你去叫医疗组来,赶紧抢救!”
话音未落,一个研究院就从办公室里跌跌撞撞地扑了出来,他惊魂未定,步伐不稳,白色防护服表面蹭满了鲜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倒霉同伴的。那人出了房间,仓皇地左右一望,和赫尔格对上了视线。
就在这一刻,仿佛是慢动作一般,赫尔格清晰地看到那人防护面罩后的表情迅速冷静了下来,他双眼沉沉地盯着赫尔格,手举到身前,缓缓地拍了拍侧腹的部位。
赫尔格茫然地也跟着抬起手,摸上自己身上同样的位置,手心传来一个坚硬的触感,赫尔格顿时瞪大了双眼——挂坠。
顷刻间赫尔格浑身的血液从头凉到脚——道奇给的挂坠,那里面根本不是什么逝去爱人的鲜血,而是毒药!
道奇安插进研究所投毒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正是赫尔格自己!
电光火石之间,赫尔格已经想通了一切。
道奇给他这个毒药之时,大概并不知道他何时会有机会靠近原液,只是赌了一把。但尼禄为他申请访客许可花费了三天,中间知情人不少,道奇也得到了消息,于是将计就计,趁着他在大楼那的时候,让这个研究员自己拉响警报,并且以一面之词告诉所有人已经有人潜入过了原液舱,还朝什么方向逃跑了。
甚至于,这个研究员一直穿着防护服、戴着面罩,早被替换了也说不定。
而在安保力量着重于搜查逃犯之时,尼禄势必会打开原液舱的大门,对原液进行检查和化验。从头到尾,能打开、并且打开了原液舱大门的都是尼禄。
待尼禄开启原液舱、并且启动机械臂之后,再由研究员对同僚下手,一是为了灭口隐藏身份,而是为了暂时引开尼禄,方便赫尔格投毒。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此之前尼禄已经完成了原液样品的提取,他化验的一定是还未经污染的原液,自然是什么都查不出来的。最终这场侵入只会被当做虚惊一场,被公关草草盖过,直到营养剂被投放上市,走入千家万户的那一天。
可是……
赫尔格站在大门口,他面前的走廊和背后的巨大水箱好像两条同样布满荆棘鲜血的道路,成为了命运给他的最大玩笑以及严峻考验——向前一步是背叛尼禄,向后一步是背叛死在这里的哥哥,以及千千万万的兽人,他真的要这样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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