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那是在精神上,后来她知道,在身体上他也有很多出人意料的举动。以前,她从来不理会八卦小报上的消息,一直以来,关于他的绯闻从未断过。有好几次,外面传言他们离婚了,人们以一种先知的嘴脸得意洋洋地谈论这件事。“早该离了。”“要是我早离了。”“搁谁谁不离。”几乎整个世界都公认他们不是一对般配的夫妻,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好戏。那些无聊的观众,睁着他们可怜的双眼,他们在期盼什么,期盼一种虚无缥缈的完美?我会让他们大吃一惊的。陈偲腾地一下站起来,现在,是时候了。
她乘电梯来到地下室,整个地下都是她的实验室。贺贺好些年没踏足一步了,现在他连她的床都懒得上,更别说实验室了。以前他经常帮她搬运设备,现在她只能一切靠自己。她走进监控室,显示屏上的画面是她期望看到的。波谷太郎没有像一个狂热的粉丝那样围在孟莎身边,他缩在墙角,似乎对自己的偶像没有一点兴趣。
陈偲戴上隔离眼镜,点亮了大厅里所有的灯。她走到囚室前,透过隔离镜看孟莎,她还是那么漂亮,不知道波谷眼中的她如何。
“你好波谷。”她说,“我依诺让你见到了你的女神,你为什么躲在那里不理她。”
“她不是我的女神,”波谷说,“她长那么丑,怎么可能是孟莎。”
“她哪里丑?”
“哪里都丑。”波谷说,“我从来没见过那么丑的女人。”
“真的吗。”陈偲说,“你看我怎么样,我丑吗。”
波谷站起来,装模作样地看着她,“你很漂亮,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我喜欢你脸上的斑点,就像红宝石。”
“真的吗。”陈偲激动不已,本来她还心存戒备,听到波谷这么说,她意识到自己成功了,“美神8号”完全按照她自己的容貌设置,除了身材容貌等方面的因素,最大的特点就是美化雀斑,她将其设定为第一美貌要素。
她迫不及待想通过“美神”的眼睛看一看自己,她摘掉隔离镜,和波谷太郎狠狠地对视一眼,确定波谷把“美神”传染给自己之后,她拿出镜子,然后她愤怒地发现,一切都没有变化。
“你骗我。”她指着波谷。
“我没有骗你。”波谷说,“你是最美的。”
“我最美?”陈偲打开囚室走进去,她忘记了不能和试验品接触的大忌。她抓住波谷,狠狠地吻下去,“我真的美吗?”
“美。”
她接着吻,波谷反抗不得,痛苦地闭上眼睛。
“真的美吗?”
“不。”波谷挣脱她,一个劲儿摇头。
“我又失败了。”陈偲说,“可这次怎么会一点变化都没有。”
“有变化的。”孟莎说,“你可以看看你的腰,我打赌你从没见过自己那么婀娜。”
陈偲看下去,她粗壮的腰身变细了,原来铁板一块的身体变得凹凸有致,她看见了自己的高跟鞋。她看向孟莎,虽然坐着,她还是显得臃肿不堪。
“成功了一半。”陈偲苦笑,“以前身材和面容一样都没有,现在起码有了一具妩媚的身体。”
“真的吗,障眼法罢了。”孟莎说,“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我会让你看到意义的,我会成功的,到时候你就知道意义何在了。”陈偲大踏步走出去,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波谷太郎从后面看过去,轻轻吞了口吐沫。
“她疯了。”孟莎说,“我们要想办法逃出去。”
“怎么逃?”波谷太郎说,“她做的事情太可怕了,我们根本阻止不了她。”
“可以的,”孟莎说,“等她下一次拿你做实验,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装作看不见了,她会以为自己的实验出了什么问题,等她走到你身边查看,你就出手制服她。”
“好的,我全都听你的。”波谷说,“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你会不会答应。”
“什么请求,你尽管说。”
“趁她还没有把你完全变丑,”波谷说,“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来吧。”
波谷太郎走过去,抱她。
陈偲站在镜子前,她换上很少穿的晚礼服,不用踮脚尖,也无需再刻意收腹,她的身体迎合着衣服的曲线,发出欢快的叫声。她倒在床上,感觉天花板都在旋转。
贺贺回来了,他先是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接着去洗了碗。陈偲从卧室走出来,倚在门边看他,他挺拔的身体变得矮小佝偻,她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她不在乎。他慢吞吞地洗着碗,看上去心情很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她。
“穿成这样干什么,”他说,“你要出去吗?”
“这是件新衣服,我想试试看。”陈偲说。
“很好看。”贺贺说,“很适合你的身材。”说完他意识到不太对劲,从前他说这话都是敷衍了事(礼服一向是她的宿敌),可这一次,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有说谎。
“有什么事吗?”陈偲说,“你看上去忧心忡忡。”
“孟莎不见了。”贺贺说,“昨天的慈善晚会上她突然消失,电话关机,人不知所踪,如果她明天再不出现,就只能报警了。”
“也许她只是想一个人静静。”陈偲说,“明星的事情太多了,她肯定是厌倦了这种场合,我敢打赌她明天一定会回来的。”
“但愿如此。”贺贺说,“我们的新片刚刚开机,我想赶在秋天之前拍完。”
“你和她合作了那么多戏,是时候换个女主角了。”陈偲说,“不然观众会看厌的。”
“我也这么觉得。”贺贺说,“可新演员太难找了,我喜欢的那种气质不是太常见的类型。”
“你可以考虑一下我。”陈偲说,“我知道你要什么。”
“你?”贺贺忍不住去打量她,他好久没认真看过这个女人了,事实上,是他刻意控制自己不去看她,只有这样他才能忽视她日渐衰老的样子。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这个熟悉的女人看起来怪怪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新鲜味道。“你不是对电影不感兴趣吗?”他说,“我记得第一部电影让你客串一个角色你死活不肯,还和我吵了一架。”
“那个角色需要跳舞,那时候我还不会。”陈偲说,“后来我一直在偷偷学习舞蹈。”这是真的,她经常在地下室独自起舞,从来没有一个观众。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故意瞒着你,想要给你一个惊喜。”这也是真的,她本想等到实验成功的那一刻再一展舞技,这会儿等不了那么多了,那部分刚刚得到的美丽蠢蠢欲动,迫不及待要抓住一双欣赏的眼睛。
“你练的是什么舞?”贺贺也变得饶有兴趣。
“就是电影里那一段。”陈偲说,“想看看吗?”
音乐响起,陈偲舞动腰肢,二十年前的电影画面再次出现,屋子里弥漫着怀旧的气息。贺贺想起从前,是这个女人助他走向成功。他知道她深爱着自己,可他却越来越爱不动她。这一刻,在曾经燃烧过他青春的音乐里,在打动过亿万观众的舞步里,他发现还是爱着这个女人的。一曲终了,他走过去抱住她。他很久没有主动抱过她了,这些年面对她的拥抱,他总是无动于衷,他希望借自己的冷漠传达出不再爱她的讯息,他不敢对她说,他知道她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今天,他打破了苦心经营多年的分手前戏,他抱着她,再一次被她身上散发的成熟气息冲昏头脑。他的手伸向那片暌违已久的区域,那里温热如初。
清晨,贺贺把做好的早饭留在桌子上,匆匆出去了。陈偲起来得很晚,她一边享用早餐一边看电视,贺贺在发布会现场公布了孟莎失踪的消息。顷刻间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很多影迷自发组织起搜救队,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寻找孟莎。这种局面不是陈偲希望看到的,她本想速战速决,趁人们没有发觉之前把改造好的孟莎放回去。看来她低估了一个美人的影响力,只是短短一天,世界就炸开了锅。
她把餐具扔进水池,一头扎进实验室。她用最快的速度改进了“美神8号”,夜色降临,她带着“美神8s”来到孟莎面前。
“外面都在找你。”她对孟莎说,“人们都很担心你。”
“也不算是真正的担心。”孟莎说,“与其说他们在担心我,倒不如说是在担心一个叫孟莎的明星,就像他。”孟莎看了看波谷,“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是的,很可悲。”陈偲说,“不过我喜欢。”
“上天对你很不公平。”孟莎说,“我一直在想,生为女人,长成你这样算不算是一种灾难,长成我这样又算不算是一种恩赐,我没想到答案,因为我不知道长成你那样是什么感受,你也没体会过被满世界追捧的感觉,所以祝你成功,顺便说一句,你做的这件事挺有意思的,比演电影酷多了,如果你真的成功了,恐怕我就要学着去表演另一种人生了。”
“我会成功的。”陈偲说,“不要怀疑这个。”
她设置好实验设备,再一次给波谷太郎戴上了钢铁眼罩。大约五分钟过后,她给波谷松开了枷锁,同时打开他们之间的玻璃墙。
“现在,你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她对波谷说,“这里没有法律,没有禁忌,只有爱。”
陈偲操纵机器,一件件褪去孟莎的衣服。
“我看不见。”波谷睁大眼睛说,“我什么都看不见。”
“不可能。”陈偲说,“‘美神’不会伤害眼睛。”
“我看不见。”波谷四处乱抓,“你弄瞎了我的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陈偲有些慌了,她看到波谷圆睁双目朝着孟莎的方向,面对孟莎诱人的酮体,他果真视若无睹。陈偲打开囚室走进去,把波谷按在椅子上,拨开他的眼睑,拿“测目镜”去观察。通过屏幕,她看到波谷的瞳仁里有着清晰的影像,那是一个世间罕有的美人。“她是谁?”她稍一愣神。
“好美。”波谷不由地赞叹。
“你能看见!”陈偲说,“你能看到!试验成功了。”她摘掉隔离镜,眼前的波谷焕然一新,他不该那么英俊的,可他就那么英俊。这对置身囚室的俊男美女,像刚吃了果子的亚当夏娃一样初次相遇,他们久久地看着对方,浑然忘我。
“快抓住她。”孟莎喊道,“不要相信你看到的。”
他们转过头,看到臃肿笨拙的孟莎,她曼妙的身材已经无影无踪,原先白皙的脸庞被粗糙的皮肤覆盖,上面布满了粗大的毛孔和色斑,她看起来太丑了,丑得可怕,丑得不想让人看第二眼。即使如此,波谷依旧记得他是自己的女神孟莎,他仍旧记得他们的约定,等他趁机制服陈偲,他们一起逃出去,她会和自己共进晚餐。可她,真的是孟莎吗?
即使有些犹疑,他还是按照计划抓住了陈偲,他用自己东瀛武士般的力道把这个绝色美人紧紧抱住,“你弄疼我了。”陈偲眉头微皱,显得楚楚可怜。他不由得松开一些,陈偲借机逃出来,波谷挡在门前,他们对峙着,波谷想把陈偲关在里面,他不知道怎么操控玻璃门。
“我成功了。”陈偲说,“那里有个镜子,你可以看看自己,是我把你变那么漂亮的,你应该感谢我,而不是听她的话对付我。孟莎已经成为过去式了,从今天开始,不会有人再请她拍电影,演广告,也不会有人再喜欢她,相反的,人们会喜欢你,喜欢我,从今天开始,世界是属于我们的了。”
“你都做了什么。”波谷看了看陈偲,又看看孟莎,他哭了,“你把我的孟莎变哪了,你把她还回来。”
“我就是孟莎啊。”孟莎说,“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你看到的都是假象。”
“你当初怎么认识的孟莎。”陈偲说,“不看到她,你怎么知道她是孟莎,现在你看看她,她是你心爱的孟莎吗?”
泪水模糊了波谷的双眼,他的思维越来越混乱,他几次看向孟莎,又猛然收回目光,他四处张望,怀疑这里是不是还有其他暗室,也许孟莎只是被掉包了呢。
“波谷,看着我。”孟莎说,“看着我的眼睛,我就是孟莎,还记得《快活林》吗,我在里面演一只狐妖,记得这个吗。”孟莎翘起兰花指,边舞边唱,“天涯海角,觅呀觅知音……”
波谷起初不忍去看她,听到她的歌声,波谷猛然惊醒,“我记得这首歌,你就是孟莎。”他闯进孟莎的囚室,把她从椅子上解下来。陈偲趁机跑出来,她奔向控制台,想把他们关进去。“快去拦住她。”孟莎喊道。波谷冲出去,陈偲见没法跑到控制台,只好转而跑向比较近的试验台,在那里她拿起事先上了膛的手枪。
“别动。”她说,“不然我就打烂你帅气的脸蛋。”
“我一点都不帅。”波谷气愤地说,“都是你这巫婆的妖术。”
“不是妖术,是科学。”陈偲说,“冷静,不要冲动。”
“现在你的实验都成功了,你还想怎么样。”孟莎说。
“我要放你们出去。”陈偲说,“然后销毁这个实验室。”
“厉害。”孟莎说,“那样就死无对证了。”
“是的。”陈偲说,“现在你可以出去告诉那些在找你的人了,看看他们会不会相信你。”
陈偲持枪把他们赶出去,从后面锁了大门。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街上狂奔,直到累得跑不动了,他们四目相对,慢慢冷静下来。孟莎说我们应该报警,让警察去搜查证据。波谷按照她说的打了电话,然后问她接下来怎么办。他一直不太敢正眼看她,本来他想让她履行承诺和自己共进晚餐,可看到她的样子,他对晚餐再也提不起兴趣。
“我们去电视台。”孟莎说,“我要赶在眼里的‘丑’还没传播开来揭穿她的阴谋。”
“怎么揭穿?”
“跟我来。”他们拦下一辆车子直奔电视台。看到他们,那个肥胖的司机喜笑颜开,他指着孟莎说,“你不是那谁——哦,认错人了。”
“看来我们又传染了一个人。”孟莎说,“等会千万不要看别人的眼睛,最好不要睁开眼睛。”
“不睁眼怎么走路。”
“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睁眼。”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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