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了奥宾人的三个问题。对,是他们给了奥宾人智慧。对,他们可以给奥宾人意识,但他们没有,因为他们想知道没有意识的智慧是什么样子。不,他们不会给奥宾人意识,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也不会允许奥宾人再次恳求。从那天之后,康苏人没有再允许奥宾人和他们对话;那天之后去见他们的使团悉数被杀。
奥宾人花了许多年和许多种族作战,逐渐恢复献祭前的力量,其他种族也明白了:与奥宾人开战就等于死亡,因为奥宾人不会大发善心,不会怜悯,也没有恐惧,因为奥宾人根本不明白这些情绪。有很长一段时间,它们就是这么生活的。
一天,一个叫勒雷伊的种族袭击了一颗人类殖民星球及其轨道空间站,杀死了能找到的所有人类。但在勒雷伊人的任务彻底完成之前,奥宾人又袭击了他们,因为奥宾人也想要这颗殖民星球。第一次袭击削弱了勒雷伊人的力量,奥宾人击败并杀死了他们。奥宾人夺取了这颗星球及其轨道空间站,奥宾人知道这个空间站是个科研基地,于是查阅记录,想看看有什么可供利用的技术成果。
就是在这个时候,奥宾人发现一位名叫查尔斯·布廷的人类科学家基于人类从康苏人那里偷来的技术,正在研究用机器在体外存储意识的方法。研究尚未完成,登上空间站的奥宾人无法理解这项技术,它们找来的奥宾科学家也是一样。奥宾人在空间站的人类幸存者中寻找查尔斯·布廷,但没有找到,发现袭击发生时他恰好不在空间站上。
奥宾人随后发现查尔斯·布廷的女儿佐伊在空间站上,它们从空间站上带走了她,杀死了其他所有人类。奥宾人照顾她,保护她的安全,想办法通知查尔斯·布廷说她还活着,假如他能让奥宾人拥有意识,就会把女儿还给他。但查尔斯·布廷很生气,愤怒的对象不是奥宾人,而是人类——因为他认为是他们扔下他的女儿等死。他提出要求,他可以让奥宾人拥有意识,但交换条件是奥宾人必须和人类开战并击败人类。奥宾人自己做不到这件事,但它们联合了另外两个种族,一个是刚袭击过人类的勒雷伊人,另一个是人类的盟友艾尼沙人,三方一同向人类开战。
查尔斯·布廷很满意,于是去找奥宾人和他女儿,开始为奥宾人研制意识装置。在他完成任务之前,人类得知了奥宾人、勒雷伊人和艾尼沙人的结盟密谋,抢先发动袭击。盟友关系破裂,在人类的唆使下,艾尼沙人向勒雷伊人开战。人类杀死查尔斯·布廷,抢走了他女儿佐伊。尽管奥宾人个体没有感觉到,但整个种族陷入绝望,因为查尔斯·布廷答应要给奥宾人意识,所以他是奥宾人最像朋友的朋友,他肯帮奥宾人做连伟大的康苏人都不肯做的事情:赋予奥宾人个体意识。他死了,奥宾人拥有自我的希望随之破灭。失去他的女儿更是加剧了这种绝望,因为他女儿是他的一部分,因此也受到全体奥宾人的宠爱。
接下来,人类向奥宾人传信,声称他们知道布廷的工作,愿意继续研究和完善,换取奥宾人的结盟,奥宾人必须与人类订约,向艾尼沙人开战;艾尼沙人击败勒雷伊人后,已与奥宾人结盟,共同对抗人类。奥宾人答应下来,但有个补充条款:在奥宾人得到意识后,人类要允许它们的两名成员去了解佐伊·布廷这个人,与其他所有奥宾人分享这部分知识,因为她是查尔斯·布廷——奥宾人的朋友和英雄——留在世间的一部分。
于是,奥宾人和人类结成同盟,奥宾人如期突袭并击败了艾尼沙人。在被创造后的第几千个世代,奥宾人终于得到了由查尔斯·布廷赐予它们的意识。奥宾人选出两名成员去陪伴和保护佐伊·布廷,分享她和她的新家庭的生活。佐伊见到它们的时候并不害怕,因为她曾和奥宾人生活过,她给它们两个起了名字:希克利和迪克利。它们成了最早拥有名字的奥宾人。它们很高兴,它们知道自己很高兴,多亏了查尔斯·布廷送给它们和所有奥宾人的礼物。
后来,它们就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希克利对我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什么?”我问。
“我们不确定‘后来,它们就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这个结尾合不合适。”希克利说,停下来仔细打量我。“你在哭。”它说。
“对不起,”我说,“我想起了过去。有我出场的那些片段。”
“故事讲错了?”希克利说。
“没有。”我说,抬起手向它们保证没有,“没有讲错,希克利。只是你们讲述的方式和我记忆中的方式有点……”我擦掉眼泪,寻找合适的字眼,“稍微有点不同。”
“你不喜欢这个神话?”希克利说。
“喜欢,”我说,“非常喜欢。只是想起某些往事,让我很难过。我们有时候就是会这样。”
“对不起,佐伊,害得你不愉快了。”希克利说,我听出了它声音里的悲伤。“我们想逗你开心来着。”
我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希克利和迪克利面前,搂住它们两个。“我知道,”我说,“你们愿意这么做,我非常非常高兴。”
第九章
“天哪,快看!”格雷琴说,“青春期少年,就要做傻事了。”
“闭嘴,”我说,“绝对不可能。”但我还是望了过去。
没错,就在麦哲伦号公共区的另一头,两帮少男彼此大眼瞪小眼,满脸我们要为某件鸡毛蒜皮小事打个痛快的表情。他们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只有一个人除外,他怎么看都像是在企图说服某个看起来特别想打架的男孩。
“有一个似乎还长着大脑。”我说。
“八个里的一个,”格雷琴说,“比例实在不怎么可观。要是他真长着大脑,应该乖乖让开才对。”
“确实,”我说,“千万别让少男去做少女该做的事情。”
格雷琴对我微笑:“我们这是心灵融合了对不对?”
“我想你知道答案。”我说。
“你打算计划一下还是临场发挥?”格雷琴问。
“等我们做完计划,估计已经有人被打掉牙了。”我说。
“说得好。”格雷琴说,起身走向那几个男孩。
二十秒后,男孩惊诧地发现他们中间多了个格雷琴。“你们害我赌输了。”她对看起来最气势汹汹的少年说。
那家伙瞪着眼睛看她,拼命开动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大脑,想弄明白格雷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啥?”他说。
“我说,你们害我赌输了。”格雷琴重复道,用大拇指使劲一指我,“我和那位叫佐伊的打赌,赌麦哲伦号出港前不会有人真的动手打架,因为没有人会蠢到做这种事,害得他全家被踢下飞船。”
“甚至是在出发前两小时被踢下飞船。”我说。
“是啊,”格雷琴说,“因为什么样的蠢货才能做出这种事呢?”
“比方说某个少年白痴?”我建议道。
“显然如此,”格雷琴说,“你看——你叫什么来着?”
“啥?”那小子重复道。
“你叫什么?”格雷琴说,“你父母是怎么称呼你的?尤其是你害得他们被踢下飞船以后,他们会怎么怒火万丈地称呼你?”
他看了一圈身边的伙伴。“马格迪。”他说,然后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
“很好,听我说,马格迪,我对人类有信心,甚至包括其中的青春期少男。”格雷琴用语言碾碎了马格迪原本想说的话,“我认为哪怕是青春期少男都不会蠢到给赞恩船长足够的理由,让船长在他还能做到的时候把你们踢下船。飞船出发以后,他顶多只能关你们禁闭。但这会儿他可以让船员把你和你们全家扔回装卸舱,然后你就可以目送我们离开了。所以我说,蠢得这么无可救药的人不可能存在。但我的好朋友佐伊不同意。你是怎么说的来着,佐伊?”
“我说青春期少男的思路只会绕着他们刚发育不久的睾丸打转。”我说,眼睛盯着试图说服朋友不要动手的那个少年,“还有哦,他们身上的味道很有意思。”
这个男孩不禁微笑。他明白了我们的意图。我没有报以微笑,免得破坏了格雷琴策划的这场戏。
“我肯定是对的,她肯定是错的,我实在深信不疑,甚至和她打了赌,”格雷琴说,“我押上我能在麦哲伦号上搞到的每一份甜点,赌不可能存在这么愚蠢的人。这个赌注可是够瞧的了。”
“她爱死了甜点。”我说。
“是啊,确实如此。”格雷琴说。
“她见了甜点就不要命。”我说。
“结果你们害得我输掉了我所有的甜点,”格雷琴用手指戳着马格迪的胸口说,“这是不可接受的!”
刚才和马格迪对峙的少年嗤嗤一笑,格雷琴猛地转身,那小子吓得退了一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好笑,”格雷琴说,“你们全家也一样会被踢下船。”
“挑事儿的是他。”那小子说。
格雷琴夸张地讶异道:“‘挑事儿的是他’?佐伊,快说我听错了。”
“不,你没有,”我说,“他就是这么说的。”
“人过了五岁似乎就不可能拿这个当理由了。”格雷琴说,不屑地打量那个男孩。
“你现在对人类还有信心吗?”我问。
“快没了。”格雷琴说。
“和你的所有甜点一样。”我说。
“让我猜猜看。”格雷琴说,朝她面前的一伙少年挥挥手,“你们来自同一颗星球。”她转过身,望着对面的另一伙少年,“你们来自另一颗星球。”男孩们不安地变幻站姿——被她说中了。“你们见面第一件事情就是因为自己原先住在哪里而挑事打架。”
“这是你和将要与你过一辈子的人能做的最明智的事情了。”我说。
“我怎么不记得新殖民者指导手册里有这条?”格雷琴说。
“真是有意思,居然没有。”我说。
“是啊。”格雷琴说,没再继续说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所以?”格雷琴说。
“啥?”马格莱迪说,这显然是他最喜欢的字眼。
“你们到底还打不打了?”格雷琴说,“要是还想害我输掉赌注,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刻了。”
“她说得对,”我说,“快吃午饭了。甜点在召唤。”
“要么这就开打,要么快点解散。”格雷琴说完,向后退开。
这些男孩忽然意识到,他们打架的理由突然变成了一个女孩能不能吃到纸杯蛋糕,于是心灰意冷,各自找了个方向离开。理智男孩和朋友走远时,没有忘记回头多看我一眼。
“好玩。”格雷琴说。
“是啊,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又想再干一架,”我说,“不能每次都用甜点羞辱他们。这些殖民者来自十颗不同的星球。男孩能找到一百个可以干架的愚蠢理由。”
“京都星的殖民者是门诺派教徒。”格雷琴说,“和平主义者,所以只剩下八十一个愚蠢少年的打架组合了。”
“但你加上我只有两个人,”我说,“这个对比有点悬殊。另外,你怎么会知道京都星那些人的事情?”
“我父亲有一阵以为他会领导这个殖民团,逼着我读了所有殖民者和来源星球的报告。”格雷琴说,“他说我要当他的副官。好像我特别想把时间花在这种事情上似的。”
“但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我说。
格雷琴的手持终端响了,她掏出来看着屏幕。“说谁谁到,”她让我看屏幕,“老爸在召唤。”
“去当你的副官吧。”我说。
格雷琴翻个白眼。“谢谢。一起去看出发如何?然后咱们去吃午饭。既然你赌输了,你的甜点就归我了。”
“敢碰我的甜点,你会死得惨不忍睹。”我说。格雷琴笑着离开。
我掏出我的手持终端,看有没有约翰或简的消息。有一条简的留言,说希克利和迪克利有事找我。唔,他们知道我在船上,也知道怎么用手持终端找我——我去哪儿都带着它。我考虑要不要呼叫希克利和迪克利,但想到它们迟早会找到我,就收起了手持终端。抬起头,理智男孩站在我面前。
“嗨。”他说。
“呃。”我答道,与对答如流的我说了再见。
“对不起,我不是想偷偷摸过来吓你的。”他说。
“没关系。”我说,稍微有点口吃。
他伸出手。“恩佐,”他说,“你应该叫佐伊,对吧?”
“是的。”我说,握住他的手。
“你好。”他说。
“你好。”我说。
“你好。”他说,似乎意识到他一直在原地打转,于是露出笑容。
接下来是大约……呃……四千七百万秒尴尬的沉默。实际上只有一两秒,但正如爱因斯坦所说,有些事件天生就能自我延伸。
“刚才谢谢你们了,”恩佐最后说,“我说的是阻止他们打架。”
“不用谢,”我说,“很高兴你不介意我们插手你正在做的事情。”
“哈,我反正做得不是很顺利,”恩佐说,“马格迪这家伙,一旦疯起来,就很难按回去了。”
“说起来,你们到底在吵什么?”我问。
“有点傻。”恩佐说。
“这个我知道。”我说,但立刻希望恩佐别会错意。他微微一笑。恩佐得了一分。“我指的是吵架的原因。”
“马格迪嘴巴很坏,嗓门又大,”恩佐说,“另外那帮人经过时,他对他们的打扮说了些难听的话。其中一个生气了,然后两边就吵起来了。”
“所以你们在为服装潮流争吵。”我说。
“我说过了有点傻,”恩佐说,“但你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人在气头上,就很难再用理智思考问题了。”
“但你的理智没有失灵。”我说。
“那是我的任务,”恩佐说,“马格迪负责给我们找麻烦,我负责让大家摆脱麻烦。”
“所以你和他认识很久了。”我说。
“我们从小就是好朋友,”恩佐说,“他其实没那么混账。只是有时候做事不动脑子。”
“你负责照看他。”我说。
“互相的,”恩佐说,“我这人不太能打架。我们认识的很多孩子要是不知道会被马格迪修理,肯定会来占我的这个便宜。”
“你为什么不太能打架?”我问。
“因为你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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