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武侠仙侠 > 仲夏之死 > 仲夏之死_第23节
听书 - 仲夏之死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仲夏之死_第23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睡醒的身体像抹布一样浸满汗水。他打开电扇,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马尔多罗之歌》,趴在被窝里读起来。

他重读了自己最喜欢的马尔多罗和鲨鱼结婚的那一章。

“……那些迅速冲开海浪、浩浩荡荡游来的海里的怪物是什么?”

那是六条鲨鱼。

“……但是,在那水平线上泛起浪花的又是什么?”

那是一条巨大的雌鲨鱼,她不久就要做马尔多罗的新娘子了。

放在枕畔的闹钟,不顾电扇的鸣声,发出凝重的声音不停地走着时间。这是杰克生活中具有讽刺意味的装饰品,他从未将闹钟当做叫醒自己的工具。他的意识就像昼夜不停流动着的细水,他要在这种意识之中保护水晶般透明的自己,这是他长年以来每夜的习惯,闹钟将他的这种习惯不断喜剧化了。闹钟就是他的良友,就是他的桑丘·潘沙,这种廉价机械的声音是极好的慰藉,使他一切的持续变得更滑稽了。

闹钟,自己亲手做的煎鸡蛋,早已过期的月票……还有鲨鱼,不可缺少的鲨鱼。杰克努力回想着。

他心里回忆着昨夜那场要说多无聊就有多无聊的集会。

鸡头、烧焦的猪肉……然而更加悲惨的是黎明。大家都在期待一个美好的、千年难得一见的壮丽的黎明,可是迎来的却是最最目不忍睹的、最坏的黎明。

最初的薄明照亮了山谷的西侧,他们看到,装饰着他们的“蛮地”的树木是那样难看,湿漉漉地垂着头,只不过是随处可见的一堆杂木。这还好说,当光线徐徐滑向西侧的斜面,漂白粉似的白色的光线充满山谷的时候,啤酒、果汁、可口可乐空瓶子的残骸,燃烧中崩塌的火堆,随处丢弃的玉米棒上污秽的齿痕,散乱无序的各种袋子,悬崖、草丛、沙地上随处躺卧的紧紧抱合着的一对半开的嘴巴、口角边上的髭须、斑驳的口红,还有散乱的报纸(啊,深夜大街上看到的那种富有诗意的报纸,在这里显得多么可怜)……所有这一切,形形色色,全都暴露在阳光之下了。这里是被俗众的远足杀戮的现场。

有人晚上就消失了,天亮时戈基不见了踪影。

“戈基不在了,女人终于没有来,也许逃走了。那家伙是个死要面子的人。”

皮特说。

“不知哪一天,应该说是个不吉利的日子,我包裹于美和纯洁之中成长起来。人们异口同声赞扬我是个富有智慧的善良的神童。我也是相当有良心的人,一看见受到灵魂主宰的清纯的面颜,自己就感到羞愧而脸红。而且,但凡接近一个人,总是怀着尊敬的心情。因为从对方的眼睛里,我窥见了天使的眼神。”

杰克的天使的观念,也许就是马尔多罗的诗句培养的。咔嚓,咔嚓,枕畔的闹钟无法回应他,只好发出通俗的笑声。天使烤猪肉的观念朦胧出现了,看来他是饿了吧。

遇难船只沉没的大海,满载着世界的财富、爱情和所有意义的遇难船,他们总会在某处海洋里看到的。远处天空倾斜的玻璃秤。走在沙滩上的三条狗优雅的呼吸……杰克自杀前夕,觉得自己掌心里摇动着骰子,感觉就像摇动地球。骰子为什么就不能是圆的呢?假若骰子是圆的,所有的点儿就会次第出现,一时难以成为定局,赌博永远也不会有输赢……

杰克肚子饿了,这才是全部的原因。他站起来去开碗橱,他没有冰箱。

没有一点儿吃的东西。

“游泳的男子和被他救过来的雌鲨鱼相向而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互相对视了好几分钟……”

杰克突然感到饿得要死,他摇摇饼干盒子。只能隐约听到盒底一点儿碎屑的声音。碗橱里面一个夏橘霉烂了,长出了绿斑。这时,他发现碗橱边缘有一列小小的红蚂蚁。他将蚂蚁一个一个地捻死,咽了一口舌根里积攒的唾液。最后,他终于在碗橱深处找到买来后忘记吃的半斤葡萄面包。

几只蚂蚁钻进面包的葡萄干里了。杰克胡乱地用手将蚂蚁拂掉,又趴在被窝里,就着台灯的光亮,仔细地查看面包表面。接着,又从葡萄面包里捏出两只蚂蚁。

他咬了一口,味道又酸又苦。他从边上一点一点地咬着,倒不在乎味道,只是为了保证漫漫长夜里的干粮。面包保持了奇怪的柔软性。

“两人为了不互相失散,各自绕着圆圈游着,心里都在打主意——我以往错了,这里有比自己更加邪恶的东西。两人的想法完全一致,雌鲨鱼用鱼鳍划水,马尔多罗用手臂击水,两人怀着赞叹的念头滑过水面互相靠近了……”

……

——杰克听到敲门的声音。

刚才走廊里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撞到了墙上。因为这座公寓有不少人很晚才回家,所以没有在意。

杰克啃着葡萄面包,走过去开门。突然,就像一道屏风倒地,一对男女摔倒在屋子中央。房间剧烈地摇晃起来,台灯倒了。

杰克反手把门关上,他望着这对深夜来客,似乎觉得不值得大惊小怪。男的是戈基,翻卷的夏威夷花衬衫里露出了劲健的背肌。

“脱掉鞋子吧。”

杰克说。于是,两人互相伸长手臂胡乱拽去对方的鞋子,顺手扔到了房门口,笑得浑身哆嗦起来。两个人呼出的酒气立即弥散了逼仄的房间。

杰克深深地盯着女人那张闭目含笑的白皙的面孔。这个女子他初次见到,生得十分漂亮。

尽管闭着眼睛,但她知道有人瞧着她。那张脸像白瓷一样沉静,即便于酩酊之中也显得故作矜持,小巧的鼻子气咻咻地喘息着。头发遮住了半个额头,呈现秀美的波浪形。紧闭的双目微微鼓胀着,隐蔽着敏感的眼珠的转动。修长而整齐的睫毛深深锁在一起。樱桃小口,嘴角微微翘起,看似冰雕玉砌,一副娇滴滴的样子。话虽如此,但她那副面容却蕴含着唯有二十四五岁成熟女子所独有的威严。

“绝代佳人”不就是她吗?杰克一边咬着葡萄面包一边琢磨着。一定是戈基为了挽回失去的面子,一整天都在到处寻找这个女子,如今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没有被子,坐垫倒有两三个。”

戈基没有吭声,眼角荡起笑意。这汉子今夜定是铁了心地一言不发。

杰克用脚聚拢了三个坐垫,踢到戈基的背后,然后回到自己的被窝,依旧趴着身子,一边啃着葡萄面包,一边继续看书。

女子拒绝的声音渐渐高起来,杰克放下书本,支起一只胳膊瞧着那边。

戈基已经全裸,蠢动着汗光闪闪的肌肉。女人身上只有一枚胸罩和一件三角裤,装出一副梦呓的口吻推拒着。那女体就是聚积起来的一堆黄橙橙的肌肉。

这期间,女人显得很安静,杰克又调过背去,啃着葡萄面包看书。

杰克没有听到背后开始时应有的声音和喘息。因为时间太长了,他有些厌烦。再一次越过肩头望去,女人已经全裸。两个人抱在一块儿,随即发出火车赶点儿似的呼哧呼哧的喘息。汗水从戈基雄健的脊背不住流淌到榻榻米上。

戈基终于向这边转过头来,脸上显得有些泄气,浮现着莫名其妙的苦笑。

“怎么都不能入港,杰克,快来帮帮忙!”

杰克咬着葡萄面包站起来。

此时,杰克发现这个浑身净是肉疙瘩的朋友,早已耗去了一半的体力。于是,他像个蹩脚的裁判,慢腾腾地从两人枕头旁边绕了过来。

“要干什么?”

“给我使劲地拉开她的腿,那样也许会好些。”

杰克像拾掇被车子轧死的尸体一样,抓住女人的一只足踝举了起来。从这只细白而滑腻的脚底板上,杰克仿佛一眼瞥见了远方小屋的灯光。那只脚虽然没有出汗,但还是很滑手,只得换成右手举着。杰克原地站立,背对着二人,眼睛看着只挂有一幅啤酒公司年历的墙壁。

他左手拿着葡萄面包,边吃边读着墙上的年历。

八月

五日星期日

六日星期一

七日星期二 暑伏丑日

八日星期三 立秋

九日星期四

十日星期五

十一日 星期六

十二日 星期日

十三日 星期一

十四日 星期二

十五日 星期三 停战纪念日

十六日 星期四

十七日 星期五

十八日 星期六

十九日 星期日

戈基和女人十分得趣,急促的喘息相互应和。杰克右手拎着的一只脚微细地抖动着,逐渐增添了重量,但决然感觉不出想挣脱杰克手心的意图。他的葡萄面包依然又苦又酸,吃起来粘嘴。其间,杰克不敢相信自己右手拎着的是一只女人的脚,他再次就着台灯的远光仔细瞧了瞧。脚趾上红色的指甲油有些剥落了,尤其是小脚趾,有一半缩进肉里,显然未能加以仔细的修剪,高跟鞋磨出的膙子抵在杰克的中指上。

不一会儿,戈基似乎已经站起身子,他拍拍杰克的肩膀说:

“好了。”

杰克放下那只脚。

戈基立即穿上裤子,一只手拎着夏威夷衬衫向门口走去。

“再见,谢谢,我回去了,回头请收拾一下吧。”

杰克听到关门的声音。他瞅瞅地上的女子,随即把最后一节葡萄面包送到嘴里,继续那没完没了的干燥无味的咀嚼。他用脚尖悄悄触动了一下女人大腿的内侧,女人只顾装死,一动也不动。杰克盘腿打坐在女人张开的两腿之间。一种毫无意味的东西声势浩大地随处席卷而至,就像是迸裂的自来水管道。戈基托他收拾一下,那家伙经常妄自尊大地托他办这办那,显得很滑稽……他贴近脸去,煞有介事地对她行礼。女子尽管装死,但腹部依然激剧地起伏,他的闹钟走着,发出可怕的野卑的响声。

“腕子和鱼鳍恋恋不舍地缠绕在一起,组合于爱的肉块的周围。一方面,他们的喉咙和胸脯,骤然间彻底变成一团青绿色,发散着海藻的腥气……”

(原文中节选的《马尔多罗之歌》系栗田勇先生的译文)

昭和三十八年一月《世界》

[27]英文,没关系。[28]法国诗人、作家洛特雷阿蒙(Le Comt Lautreamont,1846-1870)的作品。[29]Sancho Panza,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的小说《堂吉诃德》中主人公的随从。

雨中的喷水

少年像拖着沉重的沙袋一样,拉着一位哭哭啼啼的少女,在雨中艰难地走着。

他在丸大厦刚刚说完两人分手的事。

人生最初的诀别!

他很早就一直梦想着这件事,这回终于变成了现实。

为了这一刻,少年很爱少女,或者装着爱她;为了这一刻,他拼命追求她;为了这一刻,他紧紧抓住一起上床的机会;为了这一刻,两人睡到一起……如今,万事俱备,他早就巴望这一天了。无论如何都要以充分的资格,像国王发布命令一般,亲自开口表白自己的态度。

“分手吧。”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只有这么一句,凭着自己的力量,这句话可以划破蓝天。这句话虽然使他怀疑过能否成为现实,但却连着“有朝一日”这个热烈的梦想。宛如离弦的箭矢,径直瞄准天空飞翔。这是世界上最英勇、最光辉的语言。这句话只有一个真正的人,一个真正的男人才允许说出口,那就是:

“分手吧!”

尽管如此,明男却像个患气喘的病人,觉得这句话好似一口痰堵住喉咙(事前用吸管吸了汽水润过嗓子,还是不行),呼噜呼噜说不清楚,他一直感到很是遗憾。

这时,明男最害怕的是对方没有听懂他的意思。要是对方问起来,自己不得不再重复一遍,那还不如死了好。一只长年梦想着生下金蛋的鹅,终于生下了金蛋,可这金蛋还没让对方瞧上一眼就碎了,这时再叫那只鹅马上生一个,这能行吗?

然而,所幸对方听明白了,她听得很清楚,没有再问什么,这真是天大的幸事。明男终于亲自踏过了长久远望着的山顶上的那道关口。

他是一刹那得到对方听懂了的确证的。就像自动贩卖机蹦出一枚口香糖来。

挡雨窗关得严严实实,周围客人的谈话、杯盘的碰撞声以及现金出纳机的铃声等,搅混在一起,互相反弹,互相纠合,同凝结在窗户上灼热的水滴发生微妙的反响,于头脑中形成一团模糊的噪音。明男不太明确的话语,一旦通过这噪音传到雅子的耳朵里,她就立即睁大那双本来就很硕大的眼睛,从她那清瘦的、不太起眼的脸蛋儿上散射着光芒,仿佛要将一切都推倒、打破。与其说是眼睛,不如说是破洞,两个很难修补的破洞,从那里不住涌流出眼泪来。

雅子既不表现出抽抽噎噎的征兆,也不发出啜泣的声音。她就像一股强大的水压,毫无表情地将泪水喷洒出来。

明男心里明明知道,这样的水压,这样的水量,马上就会停止。他只是静观一切,心里好似薄荷一般清凉。这正是经他设计、制造而带向现实的东西,虽说略嫌机械,可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成果。

正是为了看看此刻的情景才抱住了雅子,少年重新对自己说,我的自由总是脱离欲望的……

眼下,这位不住啼哭的女子就是现实!她正是地地道道的被明男“抛弃的女子”。

——尽管如此,雅子的眼泪依然不断流淌,丝毫没有衰竭,少年留意着周围。

雅子身穿白色雨衣,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从领口可以窥见里面带有鲜红条纹的衬衣。她两手用力扶住桌子边缘,那副姿势显得十分僵硬。

她凝视着正面,任眼泪汩汩流淌,也不肯掏出手帕揩拭一下。她的纤细的喉咙管呼吸急促,发出新鞋子走路般的极有规则的响声。她那坚持自己是学生而不涂口红的嘴唇,愤愤不平地向上撅起,不住地打颤。

一位成年客人好奇地盯着他们这边。明男在心里认为自己终于跨入成年人的行列了,可是扰乱他这副心境的竟是这样的目光。

雅子丰盈的泪水令人实在惊讶。任何一个瞬间,都无法将这同一水压和同一水量分割开来。明男疲倦了,他低下眉头,瞧着靠在桌边的自己的雨伞尖儿。古风的花砖地板上,从伞尖儿流下的灰暗的雨水,聚成了小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