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又是什么?他们不是被灵墟大阵的阵石拉到了另一个空间里去么,难道这里便是那阵石的内部?
阵石既是长乐女君当年寻来,此石能封印灵墟万年而灵力不竭,内有空间并不奇怪,也许是比云水石髓还要珍贵罕见的存在。
沈忆寒想到小石头,心道这也不无可能,于是礼貌的问:“不知阁下何人?难道是方才我们脚下的阵石石中之灵吗?”
那个声音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吾非石灵,只是暂借其身行事,向你等问一个答案。”
沈忆寒:“什么答案?为什么要问我?”
那声音道:“答案,即为天与人道,仙与魔道,昌繁枯荣,覆灭滋长的答案,向吾证明,你是可以给出答案之人,你的答案便会成为此界的答案,否则,再入轮回。”
沈忆寒:“……”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快石灵不是脑子有问题那么简单……
他试图理解对方的意思,心道:“云烨那厮要解除封印,才导致这块阵石忽然将我们吸了进来,他所说的妄动平衡……应该就是解除封印,但什么答案不答案的……却实在听不懂,还有再入轮回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这里是祖师婆婆留下的幻境?”
“这里可是幻境?”
那声音道:“不可将此中视为幻境。”
沈忆寒听他语气很严肃,不似玩笑,又问:“好吧,那可是长乐女君让你留在这里的?”
那声音道:“长乐女君……她是曾经给出过答案之人,所以她的答案构筑了此界的平衡,若要打破她的平衡,你等需给出新的答案。”
“既无答案,可入轮回。”
沈忆寒本还想再问几句,但还来不及张嘴,那声音已经不容置疑的抛下一句话后就消失了,然后他便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似乎置身于深海中的状态。
他似乎睡着了,像在做梦,又好像没有。
周围的世界光怪陆离,然后是一声啼哭响起,五感回到了这具身体里,沈忆寒发觉那啼哭声似乎不巧就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
耳边是接生姑姑欣喜的声音:“姑娘,姑爷,是位白嫩的小公子呢!快去告诉老宗主,他老人家知道了一定欢喜!”
沈忆寒:“……”
这个“再入轮回”,原来真的是字面意思上的再入轮回吗?
不对,这肯定是幻境。
沈忆寒转着眼睛把周围看了一眼,试图找出破除这个幻境的办法,然而入目所及一切,不仅几乎毫无破绽,而且……还无比熟悉。
说是再入轮回,其实也不太贴切,因为这里好像还是琴鸥岛……他也还是沈忆寒,只不过是重回娘胎版罢了。
他在这个幻境里又见到了自己离世多年的爹和娘,还有外祖父,这个梦中琴鸥岛上的一切,一如当年记忆中的模样,半点没有区别。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幻境不同寻常的地方……他似乎控制不了自己,只能以第一视角旁观这个梦中的一切发生。
与其说是进入了幻境,不如说是入梦——
这个梦与从前在幻元灵璧前做的那个梦倒是很像,他什么都能看见,但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梦里春秋,弹指一挥。
眨眼间梦里的奶团子已经长成一个翩翩美少年,也是这一年,沈望霞带着外孙儿前往昆吾剑派拜访友人。
大雪封山,有客远来,梅今不胜欢欣,亲自带着徒儿在垂秀峰山门迎接。
那孩子跟在梅今身后,有几分胆怯的样子,模样倒是与沈忆寒记忆中年幼的云燃无半分差异,但他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那不是阿燃。
果然下一刻,梅今便拉着孩子的手笑道:“还未介绍,这是我三年前新收的徒儿,论起来也是友人之子,姓云,单名一个烨字,叫他烨儿便好。”
第131章归离
沈忆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云烨……怎么会是云烨?
被梅叔收为弟子的既是云烨,那云燃此刻又该在哪里?
梦里的一切还在继续。
少年沈忆寒笑着和云烨打了招呼,没有半分生分和拘谨,就好像他们并非第一次见面一样,云烨大约从未见过如沈少主这般自来熟的同龄人,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怎的,始终只是怯生生的,偶尔偷偷看他两眼,却并不特别亲近。
后来留在垂秀峰上的时日里,沈忆寒也只和他见过两面,云烨仍是如先前那样,礼貌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戒备和疏离,沈少宗主也就很有眼色不再继续靠近了。
只有一次发现云烨目光在他娘给他打的那长命锁上停了许久,这东西远是样储物法器,里头空间虽不大,也和一般乾坤袋相当了,沈少宗主把它摘下来送给了对方,然后没过几日,就跟着沈望霞回了琴鸥岛。
沈忆寒其实倒不太意外少年的自己没有和云烨发展出什么友情,他虽不如师弟敏锐,但对旁人对自己究竟有没有好感还是很清楚,一般也不会用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他担心的是梦境中的阿燃现在在哪里。
如果阿燃和云烨同他一样,在此梦中只是入梦旁观,无法自主,那一切的发展都应该与现实无异,为什么被带到昆吾剑派拜师的会换了个人?
这起码说明,即使阿燃和云烨不一定在梦中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梦境的走向并未完全被束缚住。
那怎么偏偏只有自己只能旁观?
这样下去,他要怎么找到梦境的破绽,离开这里,又或者……如那个如梦前的声音告诉他的一样,找到什么答案?
什么天与人道、仙与魔道的平衡……他在真实世界中活了千岁,连自己身上那点事都未必尽然想清,何谈什么天人仙魔之间的平衡,这能是在一个梦中想清楚搞明白的吗?
“你怎么还不明白。”一个懒洋洋的小孩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不是梦啊。”
沈忆寒吓了一跳。
“谁?”
那声音无视了他的问题,只是在他脑海里继续道:“你首先要把自己当作梦里的自己,而不是只来看戏的过客,若不全情投入,怎么能入世?”
“可是……”自入梦之后,梦中十几年虽只是弹指一挥,但也已经很久没人和他说过话了,沈忆寒放弃了和这个声音计较对方的身份,反正他最近已经什么怪事都见过了,“这里本来就是假的啊,我若迷失在幻境之中,岂不丧失心智,再也出不去了?”
“你要是打算一直这么干看着,才是真准备过个八百辈子,也出不去。”那小孩道,“放心吧,此间天地只要一点本心仍存,你就算沉入其中,也不会迷失的,何况还有我帮你。”
“那么问题来了。”沈忆寒在识海中说,“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因为我答应了小狐狸,能帮你就帮你,何况我之前早就帮过你,而且……能和天道对着干,我就高兴。”
沈忆寒听他所言猜测道:“你……莫非是幻元灵璧?”
“还算有救。”那小孩哼哼道,“没有笨的出汁,也不枉费我从前费心帮你。”
沈忆寒犹豫了一会,究竟要不要相信他的话,然而那小孩似乎发觉了他的踌躇,在他脑子里怒道:“你难道还怀疑我会害你不成?要不是我把天道准备干什么告诉你,你怎么可能跟你那相好的双宿双飞,真是忘恩负义!”
沈忆寒:“……”
他说先前帮过自己,原来是这件事……如果此璧即为彼璧,那幻元灵璧的确没有害他的必要,毕竟只要当初不给他托梦,他自己就会寿竭坐化了。
“好吧。”沈忆寒说,“不过,我能问一句吗,真的有天道存在?不会就是先前入梦时和我说话的那个吧?”
小孩道:“当然有,天道不仅存在,而且还会老糊涂,会被蒙骗,会因为世界的污浊而磨损,那只是他的千万个化身之一——”
沈忆寒“喔”了一声,冷不丁道:“那你和天道又是什么关系?”
“大概是我那糊涂的爹……”小孩先是飞快回答,又很快不满的嘟嘟哝哝,“问这么多干什么!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沈忆寒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但为今当务之急,好像的确应该是先找到“答案”,离开这梦境。
接下来数日之中,他按照幻元灵璧所说的,尽量在脑海中摒弃了那种只是到此一游的想法,催眠自己就是这个梦里的沈忆寒。
果然没多久,沈忆寒就渐渐感觉到了变化——
这个世界好像在他眼中变得清晰鲜活了起来,从能自己控制着转转眼珠,到走路、抚琴,再到终于完全掌握了梦中这具身体的自主权。
一晃似乎又在梦中过去数年。
“好了,现在你可以去找他了。”幻元灵璧在他脑海中道,“先跟你打个招呼,入梦的四个人中,只有你还有从前的记忆,他们都是没有的。”
沈忆寒一惊:“你不怎么不早说?那我见阿燃还有什么用,也没办法和他商量怎么出去……”
幻元灵璧嗤笑道:“就算他还有外面的记忆,你们俩商量出花来,也商量不出去。”
“……”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是看你饱受相思之苦,这才好心帮你,要不是有我,你也不可能还保留外头的记忆。”
沈忆寒本来想跟他杠两句,忽然意识到什么:“等一下,你刚才说入梦的有四个人?”
幻元灵璧:“……”
它说了吗……?
怎么就管不住这嘴呢!
“所以,贺兰庭也在梦中?”
“都说了知道的太多没好处。”幻元灵璧无奈道,“让天道发现我在捣鬼,我也会倒霉的。”
沈忆寒道:“你再多偷偷告诉我一点,我保证不让他发现,”
幻元灵璧:“……”
无论沈忆寒怎么软磨硬泡,幻元灵璧这次果然都像蚌壳一样闭上了嘴,不再多吐露了。
沈忆寒只得怀着复杂的心情前往了长青剑宗。
他一个南海小宗的少主前来拜访,虽说长青剑宗肯定要接待,但还是不免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听到云燃的名字是,那些剑宗弟子的表情就更复杂了。
“他早就已经不在我们剑宗门中了。”
沈忆寒闻言,心下不免咯噔了一声,难道梦中的阿燃也和云烨一样……离开长青剑宗,投入了洞神宫?
……不可能。
沈忆寒在心里自己否定了这个答案——
绝对不可能。
沈忆寒很快就在几个长青剑宗外门洒扫弟子口中知道了云燃的下落。
“云师弟啊,你问那些内门弟子他的下落,他们肯定是没脸说的呀。”收了他十块灵石的洒扫弟子一边喜滋滋把灵石揣进怀里,一边压低声音道,“毕竟欺负了人家十年,换着花样的折辱,连基础的炼气口诀都不教给云师弟,结果在前年大比时,这一届内门弟子连筑基期以上的,都没一个胜过云师弟的,就这样还要污蔑师弟偷了剑谱,罚在山门前跪了三天三夜,云师弟还没筑基,要不是丹宗的鹭真人来了,只怕腿也要跪废了。”
“鹭真人同经师兄、蔺师兄他们吵了一架后,后来就把云师弟领走了。”
洒扫弟子最后抱着扫帚道:“这些内门,镇日趾高气扬的,前年大比云师弟真是给我们外门弟子也狠狠出了一口气,只是也不知他是怎么只凭在广场上看师兄们早课,就学会咱们剑宗绝学的……又没有剑谱,那得看多久呀,得亏鹭真人是他的亲舅舅,才能为云师弟查明真相……”
洒扫弟子最后溜溜达达的走了,沈忆寒留在雪地里,半天没挪动步子。
长青丹宗与剑宗距离很近,他索性在剑宗递了拜贴,很快就得了回应。
这次来的巧也不巧,老宗主刚刚过世,云之鹭正在父亲操办白事,以为这位沈少宗主是前来吊唁父亲的,倒是对他颇为和颜悦色。
沈忆寒在云老宗主灵柩前拜香时,在回礼的云之鹭身后看到了和表妹并肩而立,一身孝服的少年云燃——
虽此时只不过十六七岁,他眉眼间却已落成几分清肃的冷意,甚至比沈忆寒记忆中那个在昆吾剑派学艺的云燃还要更冷些,没了那点丹砂,越发衬得少年整张脸明净如雪原一般,更失了本就为数不多的一点温度。
云之鹭见他盯着云燃呆呆看了许久,微笑着为两人引荐道:“沈公子,难道是见过小侄?”
沈忆寒这才回神,道:“不……不曾,只是今日乍见之下,十分面善。”
此话一出,不仅云之鹭愣了愣,连旁边的云盈也面露古怪之色,朝这位沈少宗主投来目光——
说她表哥看着面善的,这位少宗主倒是第一人。
云之鹭很快就收起了那一点不易察觉的讶色,转头对云燃说了句什么,云燃方才抬起眼睫,乌黑的眼瞳在沈忆寒身上淡淡一扫。
“幸会。”
第132章归离
虽然早就从幻元灵璧那里知道,阿燃不似他一般,带着幻境外的记忆,但真的被云燃用那种完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待的时候……
沈忆寒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肯定不是他的错觉……
梦境里这个阿燃,似乎比当年的阿燃,还要不好接近。
沈忆寒在丹宗小住了近半月,见他不过两三回,几乎都是他处心积虑谋划的“偶遇”,对方偏偏还都冷淡无比的点头既走,大概是觉得这样就算打过招呼了,叫他想要找点话题混个脸熟也难。
就连所有丹宗年轻一辈弟子都会参加的早课,他蹲守了数日,也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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