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漏洞。那就是,外人如何能看到平吉的手记,以及这个第三者(外人),有什么必要非依照手记的内容,进行杀人的犯罪行为不可呢?
关于这一点,我也曾想过:是否有人利用早已存在的梅泽手记,来达到杀人的目的?也就是说,假设有个男人爱上六名少女中的一名,因被对方拒绝而起了杀机;于是为了故布疑阵,便照手记上的方法,把其它五名少女也一并杀害?不过,无论从何种角度看来,这个想法都难以成立。首先,六位少女在母亲昌子(即平吉手记中的胜子)的严格管教下,根本不可能有男女感情的纠纷,这是警察调查的结果。此事若发生在现代,也许还有可能,但昭和十一年那个时代,似乎难有可能了。况且,就算真有这么一回事,那个男人似乎也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杀了另五名少女,再一一把尸体丢弃于日本各地吧!照理说,他应该会选择更简单的方法!
另外还有一个疑点,那个男人怎么会有机会看到平吉的手记呢?
基于这些理由,我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假设。不过,包括警方在内,二次大战后却出现了一种大胆的假设:他们怀疑那是军事单位的特务机关的杰作。因为,战前军方确实执行了许多一般民众无法知悉的秘密事件或计划,只不过规模都没有“占星术杀人”的事件那么大。 至于军方对她们处以极刑的理由,也许是因为昌子的长女一枝(手记中的和荣)的丈夫是中国人,所以她有间谍的嫌疑。的确,若从这件事发生后的翌年,便爆发中日战争这一点来看,这种推论倒也符合事实。 ※棒槌学堂の 精校E书 ※
我认为:如果想要凌驾前人的假设,得到这件空前惨案的解答,首先必须解决的事,就是突破之前那些假设所不能突破的疑点。尽管要找到凶手破案,似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想要突破某些疑点,我认为应该是办得到的。不论是军方杀人的假设,或外人行凶论,毫无例外地都拥有共同的疑点。那就是:凶手为何能看到平吉的手记?以及是否有必要按照一个平民所描述的方法,做出那种残酷的杀人行为?
一九七九年的春天,一向活力充沛,喋喋不休的御手洗,不知怎么地,竟然得了严重的忧郁症。因此,即使遇到了这种高度的挑战,也提不起兴趣。单凭这一点,就值得我为他作一番介绍。
御手洗是具有艺术天赋的人,十分情绪化,例如他不经意地买了一只牙膏,发现味道很好,就能刷上一整天;而一旦发现平常最喜欢的餐厅的餐桌,变得“毫无价值”,也会闷上三天,每天长吁短叹的。所以我不能说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他的行动虽然大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即使连以后和他交往的时间也算在内的话,我想也不会再见到他如此沮丧的模样。
不论是去洗手间或喝水,他都像一头濒死的大象,行动迟缓,就连接待偶尔来占卜的客人,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惯他平日旁若无人的高谈阔论,我觉得他平常的言行,是比较令人安心的。
大约一年前,由于发生了一件事,我才认识了他,后来就经常到他的占星术教室逗留。要是有学生或客人来他的事务所,我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他的义务助手。有一天,一位姓饭田的妇人突然跑来,自我介绍说和一件著名的占星术命案有关,是其中一位当事人的女儿;并且拿出一份不曾让别人看过的证据资料,请求协助,当时我震惊得几乎停止呼吸。只有那个时候,我才首次庆幸自己能认识御手洗,同时,对这个怪人也刮目相看起来。看来,这个默默无闻地年轻占星师,在少数人眼中,还小有名气嘛!
那时候的我,差不多都已经忘了占星术命案的事,然而,不用多久我就回想起来,而且为这突然而来的线索欣喜若狂。但是,说到我们这位重要人物御手洗仁兄,他虽身为占星术师,却不知道这么有名的占星术杀人事件。因此,我只好从自己的书架上,拿出那本《梅泽家占星术杀人案》,一面挥去灰尘,为他说明其中的来龙去脉。
“那么,后来写这本小说里的梅泽平吉也被杀了吗?”御手洗露出痛苦的表情。
“对呀!这本书的后半部写的很详尽,你看了就知道。”我说。
“我不想看,因为字体太小了。”
“这又不是图画书!”
“书的内容你都已经知道了吧?请你转述其中的要点,不就好了吗?”
“好是好,只怕我说得不清楚。我的口才可没你好!”
“我……”
御手洗马上接口,但也许是太累了,没有力气,所以只说了一个字就住口了。要是他一直这么安分,那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了。
“好吧,我就先把一连串相关事件的大概情形说一遍,好吗?”
“……”
“好吗?”
“好哇……”
“这件占星术杀人案,大概是由三个独立事件组合的。首先是平吉被杀,其次是一枝遇害,第三就是阿索德命案。这本书中说了:手记的作者梅泽平吉,在写完手记的五天后,也就是昭和十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早上十点多,发现死在手记上所说的,由仓库改造的画室里。而象奇幻小说的手记,则在画室的书桌抽屉里被找到的。
“不久,距平吉被杀的目黑区大原町有一段距离的世田谷区上野毛,梅泽平吉独居的长女和荣(一枝)也被杀害了。由于这是一件疑似窃盗命案,且死者有被强暴的迹象,故可断定凶手是男性。有人认为这件命案的凶手可能与其他命案无关,这个事件也许只是单纯的偶发事件。我也认为,站在客观的立场来看,那种可能性确实很强。可是,因为它正好发生在平吉命案及阿索德命案之间,所以自然而然地被联想到那是梅泽家惨剧的一部份。
“发生了一枝命案后,事情还没有结束,接着好戏才上场。没多久,平吉手记里的连续杀人案,竟然也成为事实。不过,尽管说这是连续杀人命案,但看起来受害者却似乎是同一时间死亡的。这就是所谓的阿索德命案。梅泽家就是这么一个被诅咒了的家庭。不过,御手洗兄,你可知道平吉的尸体被发现的昭和十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是什么日子吗?”御手洗略显不耐,简短地“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对!就是二、二六事件的日子。咦?你居然也知道那件事?嗯,是否这本书里也有记载?
“让我想想看,应该如何来说明这个空前的连锁命案呢?还是先从平吉手记里出现的人物开始说吧!首先,我想介绍他们的真实姓名。这本书的这里有一张表(图一)。你过来看看吧!
<附图一>
┌─长女:一枝(和荣)
前夫:村上谕 ├─次女:知子(友子)
├─────────┴─三女:秋子(亚纪子)
妻:昌子(胜子)
├───────────四女:雪子(夕纪子)
梅泽平吉
├───────────四女:时子(登纪子)
前妻:多惠(阿妙)
梅泽吉男(良雄) ┌─长女:礼子(冷子)
├─────────┤
妻:文子(绫子) └─次女:信代(野风子)
富口安荣(富田安江)─────平太郎
梅泽平吉:明治19年(1886)1月26日生 水瓶座 A型 50岁
梅泽昌子:明治17年 7月26日生 狮子座 A型 51岁
梅泽多惠:明治21年 2月25日生 双鱼座 A型 48岁
村上 谕:明治15年 7月 1日生 巨蟹座 A型 53岁
一枝:明治37年 12月28日生 摩羯座 A型 31岁
知子:明治43年 1月20日生 水瓶座 A型 26岁
秋子:明治44年 10月25日生 天蝎座 A型 24岁
雪子:大正 2年7月 9日生 巨蟹座 A型 22岁
时子:大正 2年3月21日生 牡羊座 A型 22岁
梅泽吉男:明治20年 2月 8日生 水瓶座 A型 49岁
梅泽文子:明治22年 6月 6日生 双子座 A型 46岁
礼子:大正 2年9月 5日生 处女座 A型 22岁
信代:大正 4年 11月29日生 射手座 A型 20岁
富田安江:明治19年 11月27日生 射手座 O型 49岁
平太郎:明治41年 5月 4 日生 金牛座 O型 27岁
“平吉所写象小说一样的手记人物,多半是假名,大部份都是同音异字(棒槌学堂注:日语里的同音异字,例如和荣的发音为kazue,一枝的发音也是kazue;胜子和昌子的发音都是masako)。图一里,括弧内的名字,是手记使用的名字。由于这些命案所牵涉的人实在太复杂了,如果不看这张图,就很容易混淆。
“不过,其中也有不同字也不同音的,那就是小说中的野风子并非信子,而是信代。还有富田安江的姓也改为富口。大概是因为找不到适当的汉字来代替富田吧。此外,其子平太郎在小说中也未改名。也许是由于“平”这个字具有重要的意义,而太郎一名也找不到适当的汉字来取代吧!我想,这种推测应该不会错。年龄也有注明,不过是以事件发生当时的昭和十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为准。”
“连血型也写出来了吗?”
“嗯,关于血型方面,随着事件的说明之推展,你就会了解。前面提到的人物的血型,是必要的部份。其次,小说中的人物之插曲,似乎都有事实根据,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如果说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事实,那就是有关平吉的弟弟吉男的事情。他是位作家,在旅游杂志写些杂文,同时也为报纸写连载小说。他们可说是一对艺术家兄弟。平吉命案发生当时,吉男正好去东北地方搜集写作材料。吉男平日的行踪,确实是飘忽不定的,只是,命案发生时,他的不在场证明,曾经得到证实。关于那一点,以后再详细说明。因为我会把每个人犯罪的可能性,做概括性的说明。对了,关于昌子的部份,也必须再加以补充。她本来姓平田,娘家好像是会津若松的望族,曾和贸易公司经理村上谕相亲结婚。一枝、知子、秋子三人都是她和村上谕所生的女儿。”
“富田平太郎呢?”
“事件发生时,平太郎是二十七岁,未婚,好像在帮母亲照顾画廊。如果他真是平吉的儿子,那么,他就是在平吉二十三岁那年出生的。”
“是否可由血型判断出来?”
“这很难说。因为富田安江和平太郎母子都是O型,平吉却是A型。”
“富田安江虽然是平吉在巴黎时代交往的异性,不过在昭和十一年时,她好像也常常和平吉来往吧?”
“好像是那样。如果说平吉在外面和谁见面,那个人很可能是安江,平吉好像很信任安江。这大概是安江也了解绘画的关系吧!对于自己的妻子昌子,以及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们,平吉似乎不怎么信任。”
“哦?那他为什么要和昌子结婚?昌子和安江处的怎么样?”
“好像不太好。只有在路上偶然遇见时,才会打招呼。虽然安江好像常常到平吉的画室,不过总是避开昌子,直接回家。平吉之所以喜欢那间画室,始终独居的原因,也许和这个有关吧。因为画室就在后面的栅门附近。安江去找他时,可以不和他的家人打照面。换言之,平吉很可能还爱着安江,当初并不是平吉抛弃安江的。他很快地就和多惠(阿妙)结婚,想必也是基于失恋时的空虚。而和昌子结婚的原因,可能是昌子在某些方面和巴黎时代的安江十分神似,所以他又很快爱上昌子(胜子)。”
“那么,这两个女人是否会握手言和……”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平吉没有再和前妻多惠见面吗?”
“似乎完全没有。倒是女儿时子经常去保谷探望生母。因为她担心母亲一个人照顾香烟摊会太累了。”
“这个平吉真无情啊!”
“嗯,平吉不曾和时子一起去看多惠,多惠也不曾到过平吉的画室。”
“当然,多惠和昌子也是水火不容啰。”
“那还用说吗?对多惠而言,昌子是抢走自己丈夫的情敌呢!女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你还蛮了解女性的心理的嘛!”
“……”
“时子既然那么担心她妈妈,为何不和她一起住?”
“这点我也不知道。女人的心里很难捉摸。”
“平吉的弟弟吉男,还有弟媳文子,和昌子是否很亲近?”
“好像很亲近吧!”
“可是他们又不喜欢和昌子一起住主屋,只让两个女儿大大方方地住在那里。”
“也许他们的内心还是有所不满吧!”
“安江的儿子平太郎呢?和平吉处得来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因为书上没有写。书上只有写平吉和安江来往密切,经常到银座安江所开设的梅迪西去。我想他们应该处得不错吧!”
“嗯。前言的部份,大概就是说了这些吧。总之,梅泽平吉这个男人,就象从前许多艺术家一样,行为总是不受世俗规范,因此会衍生出相当复杂的人际关系。” ※棒槌学堂の 精校E书※
“说的也是。那你自己也要小心啰!”
“什么话?我是很有道德观念的人,根本不了解那种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人往往不了解自己。前言就到此为止吧!石冈兄,请你赶快开始说明平吉被杀的详细情形吧!”
“我对这个问题有相当深入的了解。”
“是吗?”御手洗露出嘲弄的笑容。
“不用看书,我也可以讲得很清楚。不信的话,书让你拿。啊,那张有图表的书页先不要动!”
“该不会凶手就是你吧?”
“什么?”
“要是你是凶手就好了。你只要象现在这样躺在沙发上,我就可以把事情解决。把电话拿起来报警就好了,要不然干脆你帮我打吧!”
“胡说些什么呀!你忘了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吗?我看起来像四十多岁的人吗?……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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