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虽然特意选了下风处, 但这里一个个都不是寻常野兽，哪怕只是微弱的气味，他们还是能够分辨的出的。

　　说实话, 看到对方动静的那一刻, 言爻心头咯噔一跳。

　　——虽然想弄清楚情况, 但也不想陷入危险之地。在不清楚对方的脾气、秉性、能力等情况下, 他肯定不会冒险的。

　　但随即, 就听到了对方的话——也有指别的兽的可能，如果在这里有一只他们没有闻到味道的兽的话——言爻和沈昭对视一眼。

　　觉得对方口中的“元帅”，就是他们之中的一个。

　　沈昭的眼神之中还带着些许揶揄, 也不知道他们俩, 谁是这个“威风凛凛”的元帅呢？

　　堂堂男大学生, 谁还没点子军事梦？

　　但不等他们去思索怎么做, 转瞬之间对方就不再欣喜，将一切情绪都压了下去，只剩下警惕与防备。

　　言爻和沈昭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只能隐藏身形、静观其变。

　　棕熊也顺着花豹的目光看了看，是一片平静的森林。

　　棕熊的声音浑厚而低沉, 带着无奈与感伤：“就算真的是元帅，现在只怕也是不认得咱们的了。”

　　“不过，按照元帅来到祖星的时间算, 他现在应该是在中心圈才对啊。”

　　但他们现在身处的是边缘圈, 是“精神力崩溃”再无转圜之地后, 被送来祖星时的降落之地。

　　——之所以会有那么多人守卫，虽有防备这里的“野兽”的缘由, 但主要还是防止他们这些崩溃症的病人不受控制的爆发。

　　一听到棕熊这话，花豹的神色也黯然了许多, 是呀，按照元帅来的时间，这会儿即便保住了小命，但肯定也认不出他们了。

　　他们要是贸然上去相认，崩溃症下六亲不认的元帅，只怕还会跟他们动手。

　　到时候，他们是回击好，还是不回击好？

　　只听着他们短短几句话的交流，言爻和沈昭却觉得自己遭受了巨大信息量的冲击，最主要的是，不过是听了这几句，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就更多了！

　　要不是不好乱动，以免惊动了棕熊和花豹，沈昭都要扭成一个纠结的麻花了。

　　言爻偏头看了一眼沈昭，这些疑问，他们在这里空想是没结果的。

　　而棕熊和花豹，精力不济似的，又或者是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他们不想再谈，这会儿各自闭嘴，半躺半靠着在那休息。

　　想要得到答案，他们必须得主动出击了。

　　“趁着他们现在还清醒，应该是能够交流的。”言爻心底有了决断，虽然不能跟沈昭有交流，眼神也不能表达复杂的意思，但他的决定和决心，沈昭还是明白了。

　　随即缠住了言爻的脖颈，表示自己的决心。主动出击可以，但是别想单独行动。

　　——“按元帅来这里的时间算，已经不认识我们了”，“他应该是在中心圈才对”，短短两句话，言爻他们就推测或许是他们自身的情况，或许是这片地方的缘故，时间越久，他们的“智商”状况就越糟糕。

　　两人也没有在“一人行动”还是“两人行动”这件事情上推拒，有了决定之后，言爻警惕的迈出了步伐。

　　乍然响起的、毫不遮掩的声音，顿时让两个休息的猛兽抬起了上半身，看到那走来的身影，两人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察觉错。

　　——刚才喊出那一声“元帅”，只是有着若有若无的气味。之后只是休息，不做其他事情，因为这里是“边缘层”，对他们来说一般不会太有危险。

　　——如果同是兽人，那身在边缘层的兽人哪怕是有崩溃症，也还是理智的时候比较多，一般不会打起来。而如果是普通的野兽，他们就更能对付了。

　　看清真的是元帅的时候，他们是震惊的，又夹杂着不可置信的欣喜。

　　棕熊近乎一跃而起，花豹倒是没有起来，不过也动弹了一下，言爻他们这才看见，在她厚实的毛发下，软乎乎的肚子前，藏着一颗白乎乎的蛋。

　　比鸵鸟蛋还大上不少，但是这个世界的东西都挺大的，言爻他们也不惊讶这一点。

　　——惊讶的点在于，花豹生崽是颗蛋？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毕竟再怎么“科幻”，也该讲点基本法吧？说是花豹收养的还差不多，更有可信度。

　　——虽说这颗蛋也确实不是花豹的，但此刻言爻和沈昭的想法，还只能说是“不了解这个世界”。

　　两人目光一扫就收回，以免让棕熊和花豹察觉，觉得他们在挑衅。

　　也是集中注意力警惕着花豹和棕熊。

　　虽然这俩在看到言爻的那一刻，欣喜不已是真情实意的，但是对他们的防备也是明晃晃的。

　　在他们的意识里，发病这么许久的元帅，早已经不存有什么理智了，哪怕还活了下来，但也只剩下野兽的本能。

　　——甚至会因为精神力崩溃症的折磨，神志比一般的野兽脆弱的多。也可以说，随时会发癫，不但伤害身边的活物，也伤害自己。

　　在星际，精神力崩溃症的患者，会在最后的时刻——也就是再也变不回人形的时候——被送来这祖星，度过最后的时光。

　　——也不是没有人提过，在最后的时光里来到祖星虽是弥补了情怀，却也是对英雄的亵渎，因为他们在这里只会剩下野性。

　　可是，即便他们已经变不回人形，但还是有不少的时光里是保持着人的理智的，难道要在这个时候，就结束他们的性命吗？

　　这样，就不寒人心了吗？

　　这显然是一个没有结果的“争论”，对于自己的人生，他们都有各自的看法。

　　言爻和沈昭能够看出他们的警惕，也能看到在看到他们的那一刻起，棕熊和花豹的复杂情绪——有老友相见、且老友竟然还油光水滑的欣慰与喜悦，也有一些慨叹，此生竟然还有相见的时候？

　　“元帅不愧是元帅，哪怕来了祖星，也依旧是霸主。”花豹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与感慨，甚至能从她的猫脸上看出些许慰藉。

　　虽然到了她头上未必会有这样的“好日子”，但能看到对联盟付出那么多的元帅，现在依旧“光芒万丈”，她就是满足的。

　　——纵然知道一旦患上“精神力崩溃症”，就都会有那么一天，但亲眼看到敬重的人没有那么凄惨，他们还是能苦中作乐一番。

　　言爻听着他们的对话，一时没有任何回应，也不再向前走近。

　　是给自己思考用什么话题开篇、什么时候插入话题的时间，也是给对方的适应时间。

　　对方可是以为他会发癫的，他不得表现出“沉稳”与“友好”？

　　双方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互相打量着。

　　直到言爻开口道：“你们，应该是认得我的，是吧？”

　　——沈昭虽然是陪同着，却是在言爻厚实地毛发里躲藏着，一来是为了真的打起来时能起一个出其不意的作用，二来也是不确定他们所说的“元帅”到底是谁，他们只能自己“蛇动”排除一下。

　　对方都提出了“元帅肯定认不出他们”的、极为好用的“失忆”借口，他们怎么能不用？

　　但是，言爻只是“失忆”，却不能表现的“失了智”。

　　因为很显然的，他们对“失了智”的会更加警惕，说不定分分钟就会动手。

　　——哪怕还有以往的情分在，言爻也不能赌这一丝的可能性不是？

　　棕熊和花豹显然没想到言爻会开口说话，而且是情绪平稳的说出这么一句。

　　甚至话语之中的平静与条理清晰，都足以让两只“瞳孔震动”，虽然但是，元帅好像没有疯？

　　棕熊带着几分期盼的道：“元帅，我是哈曼·克里克，您还有印象吗？”

　　——其实在元帅“精神力崩溃症”爆发之后，他已经退位让贤，联盟也已经有了新的元帅，但哈曼毕竟与这位元帅多年出生入死，再见时，他还是下意识这般称呼。

　　至于新的元帅听到会不会有意见？哈，他都来祖星了哎，新元帅还能听到个屁哦。

　　棕熊的小短尾巴不停的翘啊翘，想从元帅的口中听到想要的答案，但是言爻哪能有什么印象？

　　他但凡有一点原主的记忆，这“世界观”也不会像是被人摁了“F5”似的一遍遍刷。

　　他沉默不语，哈曼·克里克却是没有放弃。

　　继续道：“哈曼·克里克，第三军军团长，见过元帅。”

　　虽然是只熊，却依旧是昂首挺胸，熊掌拍胸，给元帅行了一个不如人类姿态时标准，但依旧是真心实意、情真意切的军礼。

　　见此，花豹轻轻将腹部藏着的大白蛋挪开，也蹲坐着，举起一只前爪，嗷吼出声。

　　——不是她不想军礼标准，只是毕竟兽身骨骼有所限制，但真心是不变的。

　　“第四军军团长副官，菲斯娅·罗克林特见过元帅。”

　　虽然元帅已经不记得他们，但是他们永远记得元帅，直到死亡的到来。

　　言爻忍不住抓了抓爪下的地，虽然这些话里透露出了不少信息，甚至情绪也被两只的铿锵话语带动，但说实话，作为一个“假元帅”，这会儿有点压不住的尴尬。

　　不过轻轻两下蜷爪，平坦的土地上顷刻间是一个脸盆大的坑。

　　哈曼和菲斯娅不是没有看到，但只觉得是言爻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就算元帅看上去还存有理智，但肯定不会彻底摆脱了“精神力崩溃症”，所以情绪波动很大是正常的。

　　——元帅这会儿还没死、也没疯，那只是元帅的强大。但精神力崩溃症是不治之症，这是全星际的认知。

　　言爻看得出这两位是在等着他的回应，但他除了说一句“你们好，见到你们很高兴”之外，还能说什么？

　　甚至这么说一句的话，氛围恐怕是要更古怪。

　　所以他只能沉默着，但又不想氛围凝固，只好将目光落到了一边地上的大白蛋。

　　这又是什么？

　　总不能是菲斯娅的备用粮吧？

　　从她之前那小心呵护的姿态来看，这显然也是一条小生命。

　　菲斯娅也看向大白蛋，目光变的惋惜与怜悯，向言爻解释道：“这颗蛋，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小年纪还没从蛋里孵出来，精神力就已经有了不稳定的迹象。”

　　这样的孩子，可以说是“先天不足”，别说很难孵出来，就算真的孵出来了，也依旧是夭折的命。

　　但是这个时候就将孩子送来祖星，也实在是太心狠了点。

　　“这些年，越发有不少孩子罹患精神力崩溃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