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江厘讲述完事情的起因经过, 宁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江厘也不催促宁初立即同他说些什么。
客厅内开着空调,牛奶早已不像宁初刚给他时的温热, 江厘也不嫌弃这凉意,一口给饮尽了。
宁初思考了良久,终于出了声:“我不是帮司澄说话, 虽然我跟他相处的时间不久, 但他是什么性格, 我大致还是了解的, 如果司澄真的讨厌你的话,那他绝对不会跟你说话,还会想方设法避开与你碰面,他没有避开你, 还愿意同你争吵,说明他其实很在意你……”
江厘怔愣,显然听进去了宁初的话,可没有立即相信, 还保留着质疑的态度。
宁初又说道:“不过, 这只是我的想法, 司澄究竟在想什么,只有问本人才能知道, 我们谁都无法猜测出别人的想法,同样的, 司澄也猜不出你在想什么, 有些话如果不说清楚, 别人是不会知道的。”
江厘笑容苦涩,原本的清澈变得浑浊, 似乎是被一层雾给遮住了:“你说的我懂。”
道理都懂,可真做起来非常难。
害怕听到最糟糕的答案,所以才一直麻痹自己,假装什么都不知晓。
“可是……”宁初悄无声息地靠近江厘,伸手握住江厘冰冷的左手,轻声道,“你跟司澄的关系已经很恶劣了,你为什么还要在乎真相是什么呢?你心底其实还是期待的吧,期待司澄说的是假话,你们之间只是一场误会。”
江厘沉默,宁初说,谁都不可能猜测出对方在想什么,但宁初猜出了他在想什么。
他的确抱有期待,在恨司澄说他变态的时候,还期待地想,或许只是自己听错了,司澄只是口是心非,嘴上说他是变态,实则心里没有那么想,可是……
江厘眨了眨眼,眼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蹿红,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哽咽道:“他每次见到我都骂我是娘炮,这还不是讨厌吗?”
宁初:“……”
司澄嘴欠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问题的确要改一改了!
因为这个原因,江厘总是与司澄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他这个娘炮恶心到司澄。
在溶洞里不方便行走,他才不得不被司澄背着,出了溶洞之后,路面宽阔,他就不想让司澄背他了。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非常幼稚,如果他们是在野外生存的话,他的行为会拖累整个队伍,可他就是无法成熟起来,在听到司澄阴阳怪气的声音时,怒火一下就点燃了,争执了半天,才与司澄彼此妥协,让司澄搀扶着他回来,但回来的路上,争吵依然没有停下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每次见面都会吵架,从开始到结束,中间很少有停下来的时候。
“背了我这个娘炮,他肯定要仔仔细细洗干净吧……”
江厘沉浸在对自己的自嘲中无法自拔,宁初不知道该如何将江厘从负面情绪中拉拽出来。
这个年纪的小孩心思太多,又喜欢多愁善感,还真难开导成功啊。
宁初想起他没穿来前,司澄对待‘宁初’是什么态度,他还没与司澄交心前,司澄对自己又是什么态度,宁初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
江厘睁大眼睛,眼泪滚落,难过道:“嫂子,你在取笑我吗?”
“不是。”宁初将上翘的唇角往下压了压,解释道,“只是突然想到,我刚嫁给司砚的时候,司澄很不待见我,三天两头来司家找我麻烦,那时的司澄对我说的最多的一个词是,心机婊。”
江厘的委屈瞬间消散,咬牙道:“那混蛋,嫂子,我帮你教训他!”
宁初按住欲起身的江厘,笑道:“不用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现在不会再这样喊我了。”
江厘还是不高兴:“可他还是骂过你。”
“嗯,他也向我道歉了。”宁初说,“所以我才知道,他只是说话难听了点,但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他很热情,对在意的人掏心掏肺,如果能跟他成为朋友的话,一定会很开心。”
江厘的思绪飘远,飘到了刚来父亲家的那个盛夏,他被一群同龄孩子排挤,躲在花园的后门偷偷流泪,司澄恰好从后门路过,发现了他,看到狼狈的自己,司澄没有躲避,反而跑过来,着急忙慌地掏出手帕和一块糖果递给他。
“你怎么在这里哭啊,他们欺负你了吗?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们!”
仅凭几句话,他就知道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孩知道他的事情,但他没有像那些孩子一样对他露出厌恶的眼神,还主动与他搭话,说要帮他讨回公道。
生平第一次,有人愿意站在他这一边,他没被司澄安慰好,反倒哭得越来越凶,那一下午,司澄都在哄他,直到他的眼泪终于停下,他也没有告诉司澄,到底是谁欺负了他。
那时候的他想,司澄是不一样的,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司澄跟那群孩子交恶,其实最害怕的是,要是司澄哪天后悔了,发现是他的原因,才导致司澄没了朋友,司澄要是跟他绝交了,他一定会难过到想死。
江厘再次陷入了沉默模式,宁初也不催促江厘给他一个反应,他拍了拍江厘的肩膀,递给江厘几张纸巾,温声道:“嘴巴长来不仅是用来吃饭的,还是用来说话的,沟通很重要,一直踌躇不前,对你,对司澄都不是一件好事,就比如今晚,你明知道司澄是在担心你,可还是将他的担心拒之门外了。”
“这些道理你自己都清楚,也能自己慢慢想明白,我很感谢你愿意同我说你的秘密,我很喜欢你跟司澄,也真心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的,哪怕不能成为朋友,也不要是这种一见面就吵架的关系,连我都看出来,你们有很久没有静下心来好好谈过一次了,要不要试着谈一次?或许会有一个好结果呢?”
江厘半天无言,最终才轻轻“嗯”了声。
宁初拿起空了的牛奶杯,提醒道:“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他想了想,又问道:“你要睡我房间吗?我可以去司澄的房间睡。”
江厘一愣,犹豫了会才回答:“不用了。”
已经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宁初添了很多麻烦了,也不该再任性地继续给宁初添麻烦,而且,脑中挥之不去司诺那句话:“你们也不想惹怒我大爸爸吧!”
他敢惹怒司澄,却万万不敢惹怒司砚。
“好吧。”宁初也不再多劝,见江厘的情绪恢复稳定后,与江厘道了晚安上了楼。
-
宁初刚走到房门前,隔壁的房门忽然打开,司澄的半张脸出现在门后,见到宁初,防备与小心翼翼荡然无存,司澄推开门,眨眼间便奔到宁初身边,笑道:“嫂子是你啊。”
宁初:“……”
不是我还能是谁?嗯……想到楼下的人。
宁初问:“你在等江厘?”
司澄耳根一热,立马否认:“才没有。”
小澄同学有傲娇属性,口是心非在宁初看来挺可爱的,宁初也不戳穿司澄的谎言,说道:“江厘的伤没事,这几天不要走路,养两天就好了。”
“哦。”司澄下意识松了口气,反应过来自己在宁初面前暴露了对江厘的担忧,他迅速板起了脸,“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他为了吓我扭伤了脚,他活该。”
“是啊,都是我的错,我受伤的确是我活该。”江厘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幽幽响起。
宁初回头,就见江厘不知何时上来了,他的脚受伤了,上楼时还能不发出一丁点声响,也是厉害了。
司澄面露尴尬,心虚地挪开了视线,江厘皮笑肉不笑,这放在平时,一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的大战要来临,但因为司澄心虚的说不出反驳的话,江厘也奇迹的平和下来,没再出言嘲讽,只是,两人依旧是互相不看对方的状态。
没吵起来已经是万幸了,宁初按住司澄的肩膀,背对着江厘,给了司澄一个警告的眼神,司澄平时傻乎乎的,但不代表他就不聪明了,他读懂了宁初的意思,无声地给了宁初一个“哦”的口型。
见司澄懂了,宁初转身去搀扶江厘,只走两步路而已,不会再伤到腿,江厘却不想错过被宁初照顾的机会,宁初只是扶着他的手臂,他整个人都快倒进宁初的怀里了。
司澄忍了又忍,想着宁初的警告,记着江厘的病患身份,他什么都没说,只用阴恻恻的目光盯着江厘的背影。
心机真重,一有机会就缠着嫂子了!
等这家伙的伤好了,他回去后一定要跟表哥打小报告!
“我回去睡觉了。”宁初将江厘扶到床上,离开前不忘叮嘱,“有事就跟小澄说。”
也不忘叮嘱司澄:“这种时候就不要吵架了,知道了吗?”
司澄很不喜欢被说教,他连爸妈的话都不听,可却愿意听宁初的话,大概是因为,宁初说这些话时不像是在说教,真情流露的关怀总是让人难以抗拒。
司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宁初又看了两人几眼,确定两人没有要吵架的迹象后,才退出了房间。
宁初一离开,房间内立马变得落针可闻,两人大眼对小眼,彼此都生出了些许尴尬。
看惯了司澄张牙舞爪的模样,江厘实在适应不了乖巧的司澄,他找回了平时面对司澄时的模样,朝司澄勾了勾手。
司澄疑惑:“什么意思?”
江厘:“我脚受伤了,你扶我去卫生间。”
司澄已经答应宁初会好好照顾江厘的,江厘说完,他立马上前,手还没碰到江厘的手,就听江厘说:“我的脚不能碰水,澡是洗不了了,你帮我擦一擦呗?”
司澄:“……”
“你伤的是脚又不是手!你的两只手都没有废掉吧,让我帮你擦身体,你脑子没问题吧?”司澄说的面红耳赤,不禁怀疑,江厘伤的其实是脑子吧!
江厘抓住司澄的手,挑衅道:“你可答应嫂子要照顾我的,嫂子一走,你就违背承诺了?”
司澄:“你听听你提的是什么要求,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谁会答应啊!”
“都是男人,看光身体了又不会少一块肉。”江厘眉眼冷了下来,状似不经意般问,“还是,你觉得娘炮的身体和男人的身体不一样?看了我的会让你长针眼。”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司澄满脸困惑,“你这话说的,难道你自己都不把自己当成男人看的吗?”
江厘一怔,松开了司澄的手。
司澄挠了挠泛红的脸颊,支支吾吾道:“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就跟你说实话吧,你要是敢嘲笑我,我明天就去跟嫂子告状。”
江厘没说话,司澄也不指望江厘能说些什么好话,他吞吞吐吐道:“我看谁的身体都会害羞好吗!公司团建的时候,员工们都喜欢去大澡堂洗澡,我一次都没去过,一想到要看到那么多裸/体,他们还会看到我的,我就受不了……”
司澄越说声音越小,似乎觉得,一个大男人在这种事情上扭扭捏捏很羞耻。
江厘盯着司澄逐渐加深颜色的耳朵,唇角缓缓勾起。
放以前,自己一定会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来笑话司澄。
但现在的他说不出口,这是这么多年来,司澄第一次同他分享秘密,他又怎么能对司澄说难听的话。
“你怎么不说话?”司澄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想象中的反应,疑惑地望向江厘,想到什么,大声道,“你是不是在心里吐槽我了?”
江厘:“我没有。”
司澄不信:“你想什么你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一个劲的说我坏话,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击你了……”
“我现在没有说你坏话,”江厘正色道,“在心里也没有说。”
出乎意料的反应,今晚的江厘很奇怪,司澄知道宁初和江厘在楼下聊了很久,他没有去偷听两人说了什么,现在忽然好奇了,宁初到底跟江厘说了什么,才会让江厘变得这么奇怪。
两人在一起时从未如此安静过,这股莫名和谐的气氛让两个人都觉得不自在。
最终是江厘先受不了,站起身往卫生间走。
司澄慢半拍反应过来,追上江厘,双臂无措地护在江厘身旁:“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江厘:“我要洗澡,你要帮我吗?”
司澄:“……”
江厘冲司澄摆摆手,不自在道:“有事我会叫你的,这件事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还能做。”
司澄“哦”了声。
江厘受不了司澄这傻乎乎的老实模样,忍不住揶揄:“你要是想帮我,我也不介意,不过,长了针眼可不要怪我。”
“……”司澄,“谁要帮你这个混蛋!你自己洗吧,你就算在浴缸里跌倒了我也不会来扶你的!”
江厘悄悄松了口气。
还是这样的司澄看着顺眼。
-
宁初回到房间的时候,司诺从床头睡到了床尾,离开前盖好的小被子被他压在了身下,只堪堪遮住了一只腿。知道司诺的睡相不好,宁初特意拜托导演准备了有防护栏的床,司诺这才没有滚到床下。
宁初欣赏了会司诺的睡颜,才帮司诺调整了位置,盖好了小被子。
司诺在睡梦中闻到了宁初的气味,奶呼呼喊了声“小爸”,宁初应了声,小家伙没有醒,只是梦呓。
房间隔音不好,长久的安静中,陡然听到隔壁传来司澄的怒吼声,宁初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已经固定,短时间内让这两人好好说话是做不到的了。
导演也真是人才,怎么会想到把两个炸/弹放在一块呢?
……
宁初洗完澡,睡前照例看了下手机,管家在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管家看了直播,已经知道江厘受伤的事情,发消息过来,是想问江厘的伤势的。
宁初给管家说了具体情况,想了想,问管家:【王叔,您现在方便通电话吗?】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钟就得到了管家的回复,宁初蹑手蹑脚下床,走到了阳台,给管家拨了通电话。
“王叔,江厘跟我说了他跟司澄的事情……”
宁初没有跟管家说过,管家是他来这个世界结交的第一个朋友,管家帮助了他很多,也告诉了他很多事情,当初江厘来司家做客的时候,是管家告诉宁初江厘的过往,间接的帮助宁初了解了江厘这个人。
管家会告诉宁初这些事情,是希望宁初能原谅江厘的任性胡闹,也是希望宁初能对江厘多一些关怀。
宁初感觉的到管家对江厘的关心,所以,他想将江厘的烦恼,江厘与司澄之间的矛盾告诉给管家,让管家不要多担心,也是想从管家那知道更多有关司澄和江厘的过往,说不定能够解开两人的心结。
“原来是这样啊……”管家听完长叹了口气,回忆起了过往,“小厘少爷归家的事我在第一时间就听说了,这是公开的事情,小厘少爷的父亲没有隐瞒,也没有隐瞒小厘少爷母亲的事情,我当时就觉得小厘少爷的父亲对小厘少爷过于疏忽了……”
单亲家庭的小孩比一般小孩要敏感,尤其江厘又是与那样的母亲一起生活了数年,理应对他更加上心,可是江厘的父亲没有这样做,他接江厘回来只是为了责任,不想落得一个抛妻弃子的污名罢了。
江厘认祖归宗半年后,管家才第一次见到江厘,是司澄带着江厘来找司砚,他才有幸能见到这位不受待见的小少爷。
“那时的小厘少爷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做什么都很小心谨慎,非常害羞,说话前都要斟酌很久……”管家一边回忆,一边将还没遗忘的记忆一一叙述给宁初听,“小澄少爷倒是没什么大改变,性格活泼开朗,以前都是他带着小厘少爷一起玩,两人的感情很好,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闹不和的。”
宁初:“那司澄有没有当着您的面骂过江厘变态?”
管家没回忆太久,便给了个肯定的回答:“没有。”
司砚到家时已经十一点了,别墅的灯还亮着,往常,管家听到汽车引擎声或开门声就会出来迎接他,但今天没有。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管家也不会时时刻刻聆听外面的动静,手头有事的时候也不会立刻出来迎接他。
司砚还没走进客厅,就听到了管家的说话声,听动静应该是在跟人通电话。
司砚不以为意,直到听到管家说了“宁少爷”三个字后,司砚停下了往楼上走的脚步,朝角落里的管家望去。
管家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背上的视线,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司砚回来了,目光相接的一瞬,管家立马打招呼道:“少爷,您回来了。”
司砚“嗯”了声,目光定格在管家耳边的手机上,心念一转,脚步也跟着一转,站到了沙发前。
管家的通话还在继续,似乎与那端的人有聊不完的话。
大晚上的,宁初能跟王叔聊些什么呢?
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他们都会聊什么话题?
宁初应该听到王叔喊少爷了,那应该知道他就在王叔身边,宁初就一点都不过问他这个人吗?
司砚思绪百转千回,在沙发里坐立难安,领带束缚了他一天,这时才觉得领带有些勒脖子,他扯松了领带,还是觉得有些憋闷,干脆直接将领带抽出来,扔在了一边。
管家将司砚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背对着司砚,嘴角都快笑烂了,可还要努力憋着笑,免得说话时被司砚给听出来。
在司砚快将西装给扯出一个洞来前,管家终于记起了自己的身份与职责,对宁初说:“我与小厘少爷接触的不多,少爷想必比我更加了解小厘少爷和小澄少爷的过往,要不,让少爷跟您说说?”
不等宁初反应过来,管家又问沙发里明显焦虑的司砚:“少爷,宁初少爷想跟您说说话,了解一些小厘少爷和小澄少爷的事情,您想跟宁初少爷聊一聊吗?”
宁初:“……”
他似乎没有说过想跟司砚说说话吧?
不过,王叔这可能是委婉的说法。
司砚朝管家伸出手,又觉得这样等待的行为对宁初很不尊重,他起身,从管家那接过手机的时候,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小心。
宁初不知道司砚正用怎么样的心情与他打这通电话的,感觉到电话那端是换了人的,可司砚久久都没有出声,宁初试探着喊了声:“司先生?”
宁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悦耳动听,比观看直播时更加的撩人心弦,司砚感觉耳朵一片酥麻,回应宁初的呼唤后立马想到一个问题,他的声音有没有颤抖?有没有让宁初听出他的不对劲来?
答案是没有,因为宁初用着平时一般的声调同他说话。
“我这个点跟王叔打电话,是想向王叔了解司澄和江厘的事情……”
宁初的声音就在耳畔,司砚的心思却全飘到了一个问题上:宁初在向他解释吗?
就算宁初不解释,他也不会误会宁初跟王叔的关系的,而且正常人都不会误会成这样,可宁初还是跟他解释了,是不是说明,宁初是有些在意他的。
“司先生,你在听吗?”
管家看不下去了,点了点司砚的手臂,小声提醒道:“少爷,宁少爷在跟您说话呢。”
司砚回过神来,耳根一片滚烫,他避开了管家意味深长的眼神,走到花园前站定,让夜风吹散他身上的燥意,低声道:“嗯,我在听,你可以继续说。”
宁初:“我知道以我们的关系,不该掺和司澄和江厘的事情,但我把他们当成我的朋友,我希望他俩能够好好的,你会觉得我越界了吗?”
司砚不假思索,果断回答:“不会。”
电话那端传来宁初吐气的声音,又紧接着传来宁初含笑的声音:“那就好。”
司砚情不自禁弯起了唇角:“如果他们惹你不开心了,或者有做错事的地方,你可以直接骂他们,如果他们敢顶嘴的话,我会帮你教训他们的。”
宁初笑道:“他们在我面前挺听话,不会跟我顶嘴的。”
宁初又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同司砚说了一遍,司砚得出了和宁初一样的结论:“小澄向来有话直说,如果讨厌谁的话,会当着对方的面直接说开,他不是个会在背后说人坏话的人,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宁初:“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司砚在凉亭内的凳子上坐下,忽然道:“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
宁初:“这不是你的错,他们闹矛盾,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司砚:“他们的矛盾的确跟我没有关系,但这些年我看着他们吵架,却从没有想过去了解,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吵架,也没有想过消除他们的矛盾,小澄很喜欢我,可我从未想过要为弟弟做些什么。”
宁初:“人总有不能兼顾的事情。”
司砚的职责是撑起整个司家,他知道司砚有多忙,被工作占据所有时间,哪有余力去注意其他呢?
司砚没为弟弟做过什么吗?
如果没有司砚辛苦赚钱,司澄哪有那么多钱可以随意挥霍呢?
所以,司砚说的这些问题都可以原谅。
笑意盈满司砚的面庞,藏匿在了黑暗之中,他的声音不自觉变得柔缓:“谢谢你愿意帮助司澄和江厘,虽然有你帮我解释,但我还是会好好反省自己的。”
宁初:“……”
司砚跟那些狂霸酷炫拽的霸总很不一样呢,一个随时随地懂得反省的总裁,还……挺有趣的。
“也谢谢你替我说好话,让我知道,我错的还不是很离谱。”
不是错觉,司砚的嗓音里含着笑,每说一个字,笑意就会落入他耳里,宁初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痒,伸手揉了揉酥麻的耳廓。
“你太客气了,我说的是实话。”宁初捏住被笑得发热的耳垂,莫名放轻了声音,“打扰你那么久,你该睡觉了吧……”
宁初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司砚急急打断:“不是打扰。”
宁初一怔,耳边再次响起司砚温柔的声音:“以后你想知道什么可以来问我,但凡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宁初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下意识说出了一样的话:“不会打扰你吗?”
“是你的话就不会,我的时间都想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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