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法,又有同窗将郑奇拉来,向二人求恳。郑奇边走边笑道:“大家不同门派,长安游侠会好大的声望,在下哪能插手别家门派大事。”见了唐宁,也是一脸苦笑。
那几人见请不动唐宁与郑奇,这颜面就要扫地,不知哪一人灵机一动道:“唐兄若不便前去,请借箫剑一用,便如唐兄亲去,只消半柱香功夫,定然完璧归赵。唐兄若不放心,在下这里有两颗明珠暂作抵押。”
唐宁吃他们纠缠不过,将箫剑拔下交与一人,那人才转身,已见游侠会首领到了跟前道:“区区小事,怎敢劳动唐大侠。小弟生的晚,无缘进学宫与两位前辈同窗,不过小弟表兄赵某也是大侠同窗,小弟论起来便是两位前辈的小兄弟了。今后两位前辈如有差遣,敢有不从。”
唐宁无心与他多谈,敷衍两句。那些学宫的同窗学弟才兴高采烈而去,从此得以留在游侠会中,继续作那少年子弟行径,真乃人生最大快事。
哪知过得一刻,那同窗又来道:“再烦劳唐兄为我游侠会题字。”取来一块镶金木匾。
唐宁不禁有些恚怒,正要拒却,郑奇忽道:“你先回去,我与唐大哥先商议一下。”
那人去后,郑奇笑道:“唐大哥,怎生想法教训教训这帮家伙。”韦玉筝丁云在旁早已不满,听闻郑奇所言顿时来了精神,更将杜颖拉来商议怎生捉弄那些游侠儿。
唐宁道:“这些都是些无赖子弟,捉弄他们作甚,不题便罢。”
韦玉筝却道:“不成,一定要题,而且要让这些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弟挨了作弄还不知晓。”
唐宁也随他们思索,道一声:“有了。”讲与四人,四人大笑叫好。
郑奇却去唤那游侠会首领道:“我唐大哥也不是随意下笔之人,看在你等与他有些缘由份上题字,却不能慢待了。”
那首领笑道:“这个自然,古人道一字千金,这润笔之资自不会少。”
郑奇摇头道:“唐大哥是甚么人物,会要你们的金银?不过这所题之字却不能亏待。”
那些游侠儿皆道:“自然,自然。”一起到唐宁身边,准备案头纸张笔墨。
唐宁横写“长安游侠会”五个大字,圆润方正,那些游侠儿大声叫好。唐宁又在其后纵写“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两行小字,却是行书,飞扬飘逸,那些游侠儿更加快活,这两句自然是赞他们“更上一层楼”了。
郑奇道:“字呐要用刀刻,填以墨汁,以示入木三分。这‘白日依山尽’要用白银镏字,体现这‘白’字,‘黄河入海流’自然……”
一名游侠儿抢着道:“用黄金镏字。”郑奇道:“不错。如此方能存之长久,不怕日晒雨淋。”那些游侠儿大喜,欣然而去。
老叫花子早被终南道人杀了个落花流水,让出位置,在旁看唐宁写字,对唐宁道:“小举人怎么真的给这帮纨绔题什么字。”郑奇笑道:“嬴前辈再想想。”
老叫花子想不出。老疯头却已想到,笑道:“白银日依山尽,黄金河入海流。”
老叫花子哈哈大笑。老疯头道:“这些少年果然是金银外表草木肚肠,唐公子劝勉他们更上一层楼,用心良苦。”
郑奇笑道:“前辈低声,小心被人听闻。其实这里尚有二字最绝,便是‘欲穷’二字,这银山金海,只要‘欲穷’,没有做不到的。”
然则未过一刻,那学宫同窗又来道:“实在烦劳唐兄,那教坊见唐兄为游侠会题字,也想求取墨宝。”
唐宁不豫道:“教坊又非江湖门派,怎不找那王孙公子文人墨客题字?”
那人道:“那刘十五娘道,长安三教坊,除蓬莱宫外教坊已废,光宅坊右教坊与延政坊左教坊皆在,右教坊善歌而左教坊善舞。她们得公孙大娘所传,善舞剑器,也算江湖一门,请唐兄为她们题一‘剑器门’。”
唐宁哑然。郑奇道:“剑器门一向不大行走江湖,多与贵游侠会来往,应由游侠会才俊题字。牧之既曾为游侠会首,又为当今少年文坛第一人,此字当由牧之来题最妥。”
唐宁笑道:“正是,正是。”那人搔头道:“果然如此,回长安后我便去寻牧之。”边走边搔头。
唐宁长吁一口气:“多谢郑兄弟解围。”
韦玉筝笑道:“梨园传唱,最是能流芳千古,你这么拒却,将来无人知你唐宁了。”
唐宁长叹一声道:“我若能写得一篇李贺的《李凭箜篌引》、杜牧的《阿房宫赋》,便无梨园传唱,一般会流芳千古,可惜至今无佳作,连个二流也算不上。”
韦玉筝轻轻道:“对于我,有一句‘对面东风不解愁’便足矣。”当年唐宁又到成都,韦玉筝留在杭州,唐宁曾做诗相寄“望江楼上望江流,对面东风不解愁。万点相思逐水去,一分可有到杭州?”
韦玉筝心道:“可是凤儿孤苦伶仃,竟为了成全我不知所踪,我托书记门寻找,却不知能不能找得到。找到了……找到了……又怎么办?”
唐宁见各门各派聚在一起,却毫无组织,反不如当年长安剑宫安排有序,便和胖大道士提起。胖大道士、少林掌门与云阳道人都是整日修道参禅之人,组织非其所长,只有老叫花子与老疯头谙于此道,杨投自告奋勇作“书记”之职,记录誊写。
不多时将各门派帮会按序划分,闪开中央空地,分处一圈,也无些许讲求,各自席地而坐。众门派见少林太乙等名门也一般的与众平起平坐,一视同仁,更加心悦诚服。
胖大道士首先开言,感谢这次千里驰援的江湖同道:“幸赖江湖朋友仗义相助,太乙门不曾被灭,今后江湖朋友有事,太乙门也一定倾力相助。”
两河江湖人士此次义助太乙门,其中数十位豪客死伤。有人朗吟道:“燕南壮士吴门豪,筑中置铅鱼隐刀。感君恩重许君命,太山一掷轻鸿毛。”这是李白的《结袜子》,称颂春秋战国时刺客高渐离和专诸,那些教坊乐伎及时配乐。
少林掌门合十道:“数十年来,江湖恩怨纠缠不清,乃在于并无明确的善恶是非标准、侠义规范,人人抱门户之见,积怨成仇,以致连年仇杀不断。”
老叫花子道:“广观老和尚确实一语中的。江湖人大多脾气都是直肠子,任性而为,这大义小义可就说不清了,究竟怎样方是江湖正道?”
有人呼道:“存亡继绝,锄强扶弱,赏善罚恶,便是正道。”
老疯头笑道:“然则善恶又如何区分?”那人道:“杀人越货,欺凌不会武功之人,便是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助孤寡妇孺,便是善。”
老疯头点头笑道:“不错。此不过为小善小恶,却非大是大非。”
那人道:“以前辈之见,何为大是大非?”
老疯头道:“外寇入侵,逆贼作乱,应挺身而出,消兵祸、安黎民,当为大是。”一时琴笛声起,《塞下曲》过又奏《从军行》,被老疯头挥手止住。
那人点头称是。又有人呼道:“隋末群雄并起,反叛朝廷,如何要称瓦岗寨等认为义军,而不称逆贼?”
青龙帮中程虎等人一阵鼓噪,被罗坚止住。
老疯头道:“邦无道,揭竿而起,重整乾坤,自当是大义。不过同是绿林,纵兵抢掠百姓便是乱匪,军纪严明、重信保民便是义军。”他进士出身,自然更重家国君臣大义。
老叫花子见唐宁一直不言语,笑道:“小举人,你也讲几句啊。”
唐宁道:“众位前辈面前,哪容晚辈信口雌黄?”老叫花子笑道:“你少客气了,当年在河北道上不是讲得很好嘛,有话便讲。”
唐宁道:“晚辈十二年前曾见识长安剑宫组织的骊山大会,感觉江湖纷乱,确须整肃。而江湖之‘称谓’便须斟酌,以大多数习武者之想法,所谓江湖,便是武学门派、游侠剑客,但文人商贾、卜辞百戏多有称江湖者,却与此‘江湖’不同,混淆其义。”众人频频点头。
老叫花子道:“有道理,以你看不称‘江湖’却称什么?”
唐宁向老疯头道:“前辈博学,这称谓还须前辈拟来。”
老疯头道:“世间三百六十行,分工不同,统称江湖,此为大江湖。这习武之人算作一行,是小江湖,却须另拟名字,便应带个‘武’字。这医者称杏林,士子称士林,莫若便称武林。”众人叫好。
唐宁道:“既然武林从江湖中列出,那么那些不会武功的江湖门派便应不属武林。”他讲话自然客气,侠书记杨投也脸上挂不住,堆笑道:“敝门虽说不会武功,但所作所为无不与武林相关,还请忝列其中。再讲书记门记录侠隐之事,立场要公,一旦弟子习武,便存门户之见,难免偏私,说不定还卷入门派恩怨,这也是有不得已之苦衷啊。”
唐宁道:“杨掌门编撰《侠隐记》,固然是为人扬名,却不经亲见、只以耳闻,其中多少虚假,还请杨掌门注意。”杨投热汗直流,陪笑道:“那是,那是。唐大侠直中敝门痼疾,在下一定改过,一定改过。”
老叫花子讨来杨投的《侠隐记》稍加翻阅,便交与胖大道士、少林掌门、终南道人与云阳道人传阅,哈哈大笑道:“老叫花子左右不过是个讨饭的叫花子头,也不识多少字,有些文绉绉的话还看不大明白,不过好像照你书中这样写,老叫花子早已成仙,不用吃饭了。”
胖大道士也是哈哈大笑道:“杨掌门真够抬举,老道士早已修成神仙,来骊山大会是现灵来了。”
杨投面红过耳,只是不绝陪笑,心里却暗暗生疼,这丐帮帮主太乙掌门讲书中不实,今后这书可就不大受欢迎了,维持这庞大的书记门所需可就大有问题了。
唐宁道:“杨掌门若能去虚存实,介绍些行走武林的规矩礼节,只怕这书还流传得久些。”杨投眼睛一亮,连忙没口子感谢。
唐宁道:“然则那些金保门、卜卦赌博商贾之流,与武学丝毫无瓜葛,似乎不宜再列武林门派中,只算作江湖门派吧。”
那些第一次到过骊山大会的人大声附和,将金保门、借机生财卖书卖剑的商贾以及百戏轰了去。“神算子”王清眼见无趣,也灰溜溜去了。其中会武之人虽留下,身份也不同,只能以个人身份算作武林散客。
长安游侠会却坚不肯去,出示唐宁题字,众人也弄不明白唐宁因何为之题字。那游侠会首领拔剑舞动几下道:“谁说我游侠会不会武?”看那少年确还会些武功,虽然不高,总与关山月之类不同。那教坊乐伎更奏《少年行》相和。
有人耻笑道:“纨绔游侠儿,不过学几日花拳绣腿,充入羽林神策军中欺压良善,算什么武林门派?”
那游侠会首领忿然道:“便是当年李白王维等也与我游侠会交厚,我游侠会中也出过多人战死边关,怎不算武林门派?”
那人呼道:“然则游侠会中日日斗鸡走狗之辈,只怕十有七八。”
那游侠会首领道:“黑道中人还吃喝嫖赌,杀人越货。我等斗鸡走狗,乃是情趣,自得其乐,与他人无害,关你何为?再说武林之中,武功高下有别,难不成也设一学堂,分级应试?那是武举,不是武林。比如围棋一道,总不成入了九品才算弈林中人。读书人识得三字便可作为童子,自然会些许武功便可算作武林中人。”
那人却辩他不过,转而道:“那乐伎总不算武林中人,教坊总不是武林门派。”
那乐伎中刘十五娘道:“教坊自然不是武林门派,但我等是公孙大娘传人,这‘剑器门’也是武林一门。”
江潮忿然道:“老夫才是公孙大娘三传弟子,尔等歌伎会什么武。”
刘十五娘反诘道:“梨园子弟日日练功,怎不会武。我们倒比比看,谁的剑器舞地道。”把剑舞起,端的是姿式优美,加上配乐,四周喝彩。这些乐伎练舞剑,多少也打下功夫根基,与那些毫无功夫之人不同,只不过用来表演,不是用来拚杀。
江潮气得直吹胡子。
唐宁道:“既然如此,留下亦可。只是在武林言武林,诸位莫再笙歌乐舞,须遵武林规矩。”那刘十五娘妩媚一笑道:“好啊。”果然收拾乐器。
老叫花子笑道:“小举人还真行啊,你这弄出一个‘武林’来,立刻大家耳根子清静许多。”
唐宁道:“然而武林之中,也是三教九流,确需一个共同的准则,还要各位前辈共商。”
杨投道:“在下愿为整理。”唐宁笑道:“杨掌门此举正是掌书记之职。”
少林掌门广观道:“阿弥陀佛,佛要人向善,我等做事皆从我佛慈悲为怀,但求与人无争。”
郑奇笑道:“阿弥陀佛,何以广慈广应大师亦出手参战。”郑奇师父佛光乃是密宗,少林是禅宗,郑奇倒看老和尚如何做答。
广观道:“我佛如来亦做狮子吼,镇恶便是为善。”
老疯头道:“儒道佛三家经义不同,所同者皆教人向善。义者公正合宜也,然与时俱变,所不变者天理人情。亲亲,长长,幼幼。”
众人大多听不懂,老疯头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便有人叫道:“大家都这么亲亲、长长、幼幼,那天下自然一团和气,大家还用得着习武么?”唐宁一看,居然又是那“金刀勇六郎”。
果然立即有人嘲讽道:“正因为有人冒失闯祸,所以有人出手阻止。”
老疯头却道:“这位兄台所言不无道理。己所欲之,施之与人,这自然难了一些,非圣贤不能为。能做到己所不欲,勿施与人也是难得了。人心不齐,自然有人行恶,有人闯祸,这便需要规则约束赏罚。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这武林也应仿律法弄它几条规则。”
众人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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