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恭候。”
秦宁其实也不过为找个台阶下,哪知这竟是江湖中传言一剑声闻十里、剑术天下无敌、杀人下手无情的终南道人,登时冷汗浃背,忙招呼众师弟要走,却见又来了一个胖大的老道。
秦宁听太乙门弟子的称呼,已知新来的老道便是太乙门的掌门太乙道人。
太乙道人在江湖中传说武功出神入化,已至深不可测之境,不单飞花摘叶亦能伤人,功力之强加以会使阴符,可百里外取人首级于无形。
秦宁一颗心便要从胸中跳出来,脸上兀自装作镇定。
奚郎见师父来到,便忍不住心中委屈,眼圈发红。胖大道士却不先听他解释,反先讯问秦宁等人的师承来历,他虽是江湖名宿,却不缺礼数。
秦宁自然用回终南道人的话来回胖大道士,几名长安剑宫的弟子更在旁添油加醋。奚郎一张嘴又如何争得他们几张嘴,何况又说不出口,更是吞吞吐吐。
秦宁硬将心向下压,缓缓道:“太乙掌门,我等虽是后生晚辈,但出来之时师父师伯们也曾交待‘你们虽然是剑宫的弟子,但也是朝廷实授的将官,出门在外可不能丢了朝廷的脸面,再说我剑宫虽然不是名门大派,比不上甚么少林寺、太乙门,不过你们既然是剑宫弟子,便不能让人家随便欺负’,师父师伯们的教诲在下是不敢忘的。”
他不是不想说的快些,只是心跳厉害,硬使内力压制,一旦说话加快,只怕声音便会颤抖。
胖大道士呵呵一笑。
终南道人却怒道:“怎么,要拿长安剑宫来压我太乙门么?”
秦宁神色初定,道:“晚辈不敢。不过此番出来,神策军的李公公也交待过‘明日你们几个就要派往成德招降王庭凑,出门要小心行事,若误了朝廷大事,哪怕他有三头六臂,手眼通天,朝廷也要叫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所以晚辈等一直谨小慎微,便是受一点小的欺负也是能忍则忍,哪里又会无端生事?还请太乙掌门给个交待。”他满口朝廷,实是拿朝廷来压人。
胖大道士察看形势,已知事之八九,奚郎的性情他了解,断不会无端主动与人滋事,不过这剑宫弟子张口闭口朝廷,却也让人踌躇。河北招降王庭凑之事他也知道,去年十月间无极帮主王承宗病死,其弟王承元不肯再世袭成德节度使,主动归朝,朝廷派魏博节度使武灵门掌门田弘正接任成德节度使,而派凉国公李愬接任魏博节度使。不久幽燕帮主刘总在“燕歌行”谭忠劝说下,将卢龙一分为三,献给朝廷,自己剃度为僧。
不想不久前无极帮长老王庭凑趁武灵门弟子回乡之时,忽然暗害了田弘正,自任成德节度使,又逼王承元让出无极帮帮主之位,不肯向朝廷交赋纳贡。
武灵门弟子请李愬带他们复仇,打了几个胜仗,眼见要攻破成德,李愬却积劳成疾,不幸病死。朝廷只得派钦差招降王庭凑,而此次派出的钦差便是曾贬潮州刺史、如今回到长安的韩愈。
胖大道士静静的望着秦宁道:“那么依你之意该当如何?”
秦宁万想不到胖大道士会忍让,以为他怕了朝廷和长安剑宫的势头,长长一口气缓过来,不禁十分得意道:“在下是晚辈,本不敢在前辈面前乱语。既然前辈这么说,晚辈等也不多难为这小兄弟,只要他向我这几个兄弟磕个头赔个礼也就是了。”
胖大道士哼一声,他既然让秦宁讲,那秦宁现在划出道来,他也不好斥责。终南道人怒道:“岂有此理。奚郎,你没张嘴吗,怎么不讲话?”
奚郎张了张口,脸色通红,却讲不出来。他并非伶牙利齿之辈,自小为奴,从不敢胡乱开口,久而久之便不善言语,自入太乙宫后更是埋头练功,与人少有交谈,便是象杜颖这样活泼的也和他没话说。今日之事放在平素,慢慢让他费上半个时辰也许还能讲个清楚,现在要他立时陈述明白又如何行?他越急,越是开不了口,脸色越涨越红。
围观者约有数十人,除却那两名回鹘人和一两人外,谁也未看到事情原委,反是大多数人相信秦宁所言是实。那回鹘人坎曼尔虽辩白几句,一来他的汉语也不甚流利,二来众人以为他是因胡人身份才帮奚郎,谁肯听他之言?虽有一两个汉人见到真相,却不敢出头得罪神策军。
奚郎心中清楚,苦于无法辩白,情急之下奔到胖大道士面前跪下咚咚咚的磕起头来。
胖大道士见他额头都要磕破,心中叹一口气道:“奚郎,你起来吧,你违背誓言,便是有理,也该受罚。我太乙门是无法再留你了,从今而后,你好自为之吧。”
奚郎大恐,泪如泉下,一句话也讲不出,只知拼命磕头。也不见胖大道士有何动作,便凌空点了奚郎的穴道,奚郎磕不下去,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胖大道士向秦宁道:“小徒有过,我已将他逐出太乙门,这样的处置阁下可满意么?”
秦宁连忙点头,他其实只想羞辱奚郎,心中便同羞辱唐宁一般,却不想胖大道士竟将奚郎逐出师门,大出他所望,忙道:“前辈处置甚是公允。”
终南道人牙一咬,暴喝道:“还不快走。”
秦宁等互望一眼,忙骑马下山。终南道人性烈如火,迟得片刻,只怕“滚”字就出来了。
一众围观者眼见无趣,也陆续散去,只留两名回鹘人。那坎曼尔上前道:“你这个师父,做得不对,不好。小兄弟受欺负,他没有错。”他也知自己汉语不太好,就算再抄两百首诗,也讲不清楚,见没什么效果,叹口气也走了。
终南道人上前扶起奚郎,将他穴道解开,见他额头磕破,血泪混淌,不忿道:“师兄,明摆着人家欺负到头上,你怎么要处置奚郎呢?”
胖大道士道:“太乙门与长安剑宫相距不足二十里,若因小事不忍,酿成大事,公然敌对,对我太乙门对整个江湖皆毫无益处。那剑宫弟子如今散布各州府为官,若蓄意加害我太乙门弟子,终究防不胜防。再者如今剑宫称霸江湖的野心虽有,但削平藩镇却是你我所愿,我不能因小事而坏大义。”
终南道人无言以对。
胖大道士转向奚郎道:“今日之事,虽有隐情,但终究是你用心不纯,争一时意气短长。你与长安剑宫弟子交恶,长安附近你是不能留了。我有一友,隐居在小华山后山,名唤不遇,你可去寻他,领悟‘勇于敢者则杀,勇于不敢者则活’的道理,体会‘天下之至柔,驰骋于天下致坚’的玄机。”转身带众弟子回太乙宫。
奚郎痴立溪边,心中从前和今日许许多多事情掠过,搅成一团,解也解不开。半晌一声鸟鸣间关,奚郎方醒转来,将溪水洗一把面,也不进太乙宫,径直下山朝东去向小华山。
这边秦宁与几名剑宫弟子得意洋洋打马回长安,心中直如沙场建功,封作了万户侯,路过韦曲剑宫时心道今日大灭太乙门颜面,长了长安剑宫的威风,如此好事怎能不知会阎峰师兄和师父们,便兴高采烈入剑宫禀报。
哪知阎峰不喜反怒,痛责道:“你等身为神策军将,出使成德大事在即,居然无端招惹太乙门这样的江湖门派。念在你等明日出使,暂免了处罚,待从成德回转再一并赏罚。”
那二师叔骆二劝道:“咳,咳,阎师侄,这几个徒儿虽然胆大妄为,不过也算没丢咱长安剑宫的脸面,算我徇私情,暂饶他们一回吧。”
那三师叔孟三也冷笑道:“依我看,灭一下太乙门的威风也好。这太乙老道仰仗一点江湖臭名,从来不肯与我长安剑宫通融,上次骊山大会他太乙门居然不来,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有那个终南道人,销声匿迹了十多年,居然大摇大摆的回太乙宫,要不给太乙门一点小小的惩戒,只怕没几天敢骑到我们的脖子上。”
阎峰道:“二位师叔,太乙门弟子虽不多,散居全国也不下百数,而太乙宫千年香火,从太乙宫得了道箓、薪火相传的道士更不下数万,其中华山派、崆峒派等都是江湖名派,血脉相连,一呼百应,更遑论素与太乙门交好的丐帮、少林。况且我长安剑宫结盟、灭柳家寨、天龙寨、驼山派等,以及各地开分堂之事,太乙门始终不曾阻挠,如今我剑宫助皇上安固西南、削平河北,所图皆是国家大事,何必无端卷入江湖恩怨?”
秦宁才不想国家大事,总听着阎峰抬举太乙门是因着唐宁的缘故,更加妒火中烧。唐宁在河北坏了他剑宫卧底的大事,阎峰居然不往心里去,往日见他们几个同窗时常提及唐宁,赞赏有加,至今念念不忘唐宁不肯留在剑宫的遗憾。
骆二摇摇头道:“阎师侄所言有理,我剑宫乃是天子羽翼,自不必和一个江湖门派计较。不过阎师侄,咳,咳,可否听过这样一句话,唤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们剑宫与江湖门派结盟骊山时,早已卷入江湖中了。”与孟三对望一眼,二人微微点头。
阎峰轻轻一笑道:“江湖人物只知快意恩仇,重诺轻命,卷入江湖恩怨中不可自拔。我剑宫上助朝廷讨平藩镇,下助地方攻灭匪巢,所行所为又何曾是江湖作派?只要这些门派不割地自重,搞独立王国,安心做他的江湖人,不阻挠我剑宫行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行其道便是。”
孟三轻轻冷笑一声。阎峰转头向秦宁等人道:“明日你等随成颀师兄前往成德,不得再行生事。那韩愈是个文官,真刀真枪的场面没见过,你等却一定要撑起神策军的脸面,此去一切听成颀师兄安排。秦宁,你在无极帮有一段日子,对无极帮情形应该了解,此次派你去也是为了给成颀作个参谋。无极帮对你一定记恨,你切小心暗中行事,莫暴露行藏。”
秦宁道:“阎师兄放心,秦宁一定不负师兄所望,无极帮中秦宁还有几个……”
阎峰止住他讲话,屏退左右,只留秦宁与骆二、孟三,道:“此去责任重大,王庭凑归服便罢了,如若不然,便要成师弟行刺。王庭凑的功夫据你所言断不及成师弟,我虽不甚了了,但骊山大会见过他的轻功,以他的年纪,这几年能有多少进展,成师弟对付他绰绰有余。你定要将无极帮的情形细细交待给成师弟,不到万不得已,不需动用内线,将来挟制无极帮还用的着。”
孟三道:“何不象对付驼山派一样斩草除根。”
阎峰摇摇头:“上次已大遭非议,朝廷颜面受损,此次断不可。”
骆二道:“倒不如刺杀王庭凑后,立白虎堂冯堂主为无极帮主,凭我与他的交情,无极帮自然可以听命于我剑宫。”
阎峰点头道:“二师叔所言有理,如此我剑宫便可在河北大力发展,钳制武灵门与幽燕帮。而今长公主和亲回鹘,不出三年,国库稍盈,皇上必能北联回鹘,西击吐蕃。而待边患去后,国内便可省裁各道节度使,其时天下莫不归于王化。”他一副踌躇满志之色。
骆二嘿嘿一声:“我早看不惯武灵门自以为是的那副德行,第一个便裁魏博。王庭凑这次杀了田弘正,武灵门正好群龙无首,将来对付起来也容易些。上次侠书记表态愿将书记门各道州的分站相让我剑宫设立分堂,我看可以考虑了。”
阎峰点点头,又劝勉秦宁几句,放他们入城。
第二日秦宁便充作神策军中一名兵士,随成颀护送兵部侍郎韩愈出使河北真定,王庭凑命兵士排成两排,各架刀枪,从城门口一直架到堂上。他知道韩愈在华山下不得山投遗书的事,心道今日这场面还不把这韩老头吓得屁滚尿流。
韩愈毫无惧色昂然而入,痛斥王庭凑,大义凛然,他文章为天下师,陈述利害是字字千钧,直指王庭凑关键所在。王庭凑汗流浃背,明知韩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却不敢仰视,立即上表称罪。
到了夜间,成颀向秦宁问明无极帮总堂情形,悄悄潜入。秦宁熟睡之时,却被人急急摇醒,睁眼一看,却是同来的一名剑宫师弟,刚要张口。那师弟摇手示意噤声,将他轻轻拉出房去,拉到一片树林中,轻轻道:“秦师兄,你快逃吧。”
秦宁愕然询问,那师弟急匆匆道:“方才我出去小解,正遇见成师兄将刘师弟和王师弟叫去,说是要将你绑了。”
秦宁忙问:“为什么?”那师弟急道:“我也不知道,总之我听得清楚。”
秦宁愤然道:“成颀欺人太甚。”
那师弟道:“谁让人家是掌门的甚么外甥,我们旁支弟子要进神策军,真是难于登天。可是二堂和二支弟子寸功未立,象小岳、刘三之流都进去了,那刘三居然还作了将军,呸,活该被杀。念在我们都是旁支,阎师兄照应的,这才跑来告诉你,要被成师兄知道,我也没命了。秦师兄,你快逃吧,我也要回去了。”匆匆便走。
却见林后剑光一闪,成颀持剑挡住去路,冷笑道:“想回去,去哪里?居然敢通风报信,坏我的事。”那师弟平素便怕成颀,此时更吓得发抖,连忙要叫饶命,成颀不等他话出口,一剑将他刺死。
秦宁脸色发白,颤声道:“为什么?成师兄,我可从来没有得罪你啊。”
成颀冷笑一声道:“你当然没有得罪我,你只是得罪了无极帮。”
秦宁脑子一片混乱,道:“成师兄,我卧底无极帮也是奉了阎师兄之命,再说成师兄为何要替无极帮加害我,莫非你,你是无极帮的?”他惊恐之下,已话不成调。
成颀哼一声道:“我当然不是无极帮的。”
秦宁道:“哪你为何为了无极帮害我?”
成颀哼道:“我自然也不是为无极帮,我是为剑宫。看在你我师兄弟多年,你对我还算恭敬的份上,我让你明白。你以为凭韩愈三寸不烂之舌便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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