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剧痛,一个跄踉,便要摔倒。圆通持箫向唐宁后脑砸来,唐宁平衡已失,气血不畅,无法闪避。
楼下万众一声惊呼,阿元也在人群中,眼前一黑便倒下了。
圆通一声狞笑,眼见砸中唐宁,刘玄清王玄明抢救不及。
一支羽箭射来,圆通冷笑一声,左手一指弹开,右手铜箫毫无停顿。
叭的一声,有一物却从远处打来,击中铜箫,圆通手一麻,差点脱手,看那袭来之物,却是一块煮熟的牛肉,当时便吓得魂飞魄散。唐宁得此空隙,已调好气息,持剑封住圆通去路。
只见一人一跃飘上房顶,这房顶有五丈多高,圆通都需中途借力,那人却一纵而上,更兼姿势优美,万民欢声雷动,却是丐帮帮主老叫花子嬴不亏。
圆通看见牛肉,已经晓得是谁,所以吓得半死,此刻只有惨叫道:“老叫花子,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不但在洛阳坏我大事,还从淮西千里追杀,到底为什么?”他从去年五月被老叫花子追杀,一直凭狡猾过人,又通五行八卦之术,几次逃脱。无奈老叫花子紧追不放,从淮西追到衡阳,再从衡阳追到徐州,圆通本来要投李师道,老叫花子却在去平卢的路上等着他。圆通只好掉头向西,跑到长安,长安人多混杂,圆通在东市里一挤,果然逃脱,如今过了两个多月,算计着老叫花子会返回平卢一带截杀。想不到今日被唐宁纠缠住,又被老叫花子追上。
老叫花子笑道:“老贼秃,你盗了吴元济的脑袋,想带着离开长安没那么容易,我就算准了你还留在长安。今天再让你跑了,我老叫花子以后不姓赢,改姓输了。”
圆通情知今日逃不脱了,大喝一声,拼死相斗。老叫花子施展轻功,与圆通游斗,唐宁与刘玄清王玄明各守一角,阻断圆通后路。老叫花子上下翻飞,待圆通耗了不少内力,一声大喝,与他双掌相交,砰的一声抵在一起,竟是比拼内力。
只见圆通脸上肌肉扭动,月光灯火之下,甚是恐怖,过了一刻慢慢瘫倒。老叫花子出指废掉他的武功,提着他纵下地来,交与官军缚了。
唐宁等也纵下地来。唐宁落地时右腿吃力,登时一阵疼痛,膝盖着地,卷起裤管一看,被击中处乌青一片,肿得老高,幸亏腿骨未断。
阿元晕倒后,家人急忙掐她人中,悠悠的缓过气来,见唐宁未死,只落地时摔了一下,象是受了伤。阿元顾不得别的,挤上前来,见唐宁腿上肿的十分厉害,十分心痛,忍不住滴下泪来。唐宁见她来,忙笑着点点头,表示无事。
太乙门三名女弟子忙上前来给唐宁敷药,唐宁怕阿元误会,忙道:“杜师妹,我自己来。”杜颖笑道:“唐师兄不要客气。”
阿元听得明白,知道是唐宁的师妹,这时才见原来是五六人在一起,适才是自己误会了,却有些不好意思。
杜颖一面与唐宁敷药包扎,一面却看他神色不对,顺他眼光看见阿元。杜颖很是机灵,颇通人事,见二人神色已经猜到了,向阿元甜甜一笑道:“这位姐姐,你不要误会了唐师兄。”
冷笑一声,唐宁心里一抖,知道是凤儿来了,抬头却未见人。
阿元道:“我误会甚么?”脸色却已红了,当着家人的面不敢流露,只得向唐宁道个万福:“唐公子,告辞了。”唐宁点头道:“元姑娘走好。”阿元眼中千言万语,扭头去了。
杜颖笑道:“唐师兄,那位姐姐是你的心上人吧。”
唐宁心中伤痛,口中只道:“只是一位朋友,快要嫁人了。”
杜颖察言观色,知他有难言之痛。一路进长安,唐宁指点景致,谈天说地,适才又独斗圆通,杜颖见他何等英雄潇洒,现下方知他也并非那样洒脱,心中倒有几分怜惜这位未入门的师兄。
唐宁举目四顾,一眼望见凤儿隐在人群中,见他目光扫来,避了开去。
唐宁见凤儿手中藏着一支羽箭,一时脸色大变,唯恐凤儿要对阿元不利。
官军中一位军将上来请老叫花子与唐宁到宫门外等候,王子被劫,非同小可,尚不知派何人会审。老叫花子怎会受官军差遣,不耐烦挥挥手对唐宁道:“你留下给他们讲吧,老叫花子去呀。”一纵身,窜上房顶,几个起落,便不见了。
唐宁心急如焚,也不愿留下,但右腿着伤,又带了五个师弟妹,走不脱的,便由他们带路到兴庆宫外。四面官军围了,百姓全离得远远的。
那李忱还在宫门口,他却镇静,走过来对唐宁抱拳道:“这位兄台,多谢救命之恩,小王将来一定厚报。”他一个十岁的孩子,又深居皇宫,这些江湖礼节想是从侍卫那里学来的。
那李瀍也颠颠的跑来,依样学样,他只有四岁,更是一脸稚气,令人忍俊不禁,向那圆通狠狠瞪一眼道:“我长大了,要杀尽这些臭和尚。”他小小年纪,竟将所有和尚都恨上了。
唐宁也抱拳道:“不知是两位王子,失敬失敬,小人腿上有伤,不便下拜。”他虽是读书人,熟知礼节,但对两个小孩子下跪,却是不愿。
唐宁等人也不等赏赐,乘夜去了。唐宁心中虽然害怕,却还是要走朱雀街,到了阿元家米店外,不住向楼上眺望,只盼能看见阿元的身影。
杜颖察言观色,早已猜着,蹦蹦跳跳前去敲门。
唐宁连忙阻拦,杜颖嘻嘻一笑,自顾自敲门。
须臾出来一个老家人道:“小姑娘要买米么?怎会这么晚?”唐宁见那老家人便是陪阿元看灯者之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杜颖笑道:“我们是你家小姐的朋友啊。”
老家人看见唐宁,笑道:“是,是,我认得这位公子,不过小姐已经休息了。”
唐宁忙道:“不打扰了,不打扰了。”忙忙要离去。
远处又是冷笑一声,唐宁急忙追去,才走几步,腿疼不已,只咬牙坚持。凤儿轻功本好,若放在平日,唐宁追她自然轻松,今日却是不成,原来腿上受的伤着实不轻。
追过了一条横街,眼看追上,凤儿厉声道:“不许追来,再追我就,我就……”
唐宁道:“凤儿姑娘,你听我说。”
凤儿冷笑道:“说什么,说她是你的心上人,说你怕我杀了她?”
唐宁无言以对,腿疼欲倒,杜颖等人跟着追来,将唐宁扶住。
杜颖道:“这位姐姐,唐师兄受了伤。”
凤儿见杜颖美貌胜已,冷笑道:“有你这样的漂亮师妹,他巴不得受伤呢。”
杜颖道:“这位姐姐莫这样讲,唐师兄心里已经够难受了。”
凤儿冷笑道:“他难受?他见了心上人,心花怒放着呢。”
杜颖道:“那位姐姐都要嫁人了……”
唐宁打断道:“杜师妹,别讲了。”
凤儿哈哈狂笑:“原来人家要嫁人了,好啊,好啊,这滋味真的不错,哈哈。”掩面而去。
唐宁只怔怔看着凤儿远去,长叹一声。
回到太乙宫,老叫花子已早到多时,笑道:“小举人,你不等着升官发财,也跑回来做什么?”
唐宁强笑道:“晚辈自然是急着回来陪老前辈下棋。”
老叫花子乐道:“好,好。你这孩儿有孝心。”想想唐宁棋力已高出自己许多,也感无趣,不如另找一个下下玩吧。
唐宁问道:“老前辈这几个月一直在追踪那圆通么?”
老叫花子道:“正是。那日老叫花子听说少林寺派人到了淮西,便尾随前往,未能赶上他们伏击,却在半路撞到圆通。那厮贼滑得紧,尽往人多处钻,几次溜掉,这一次总算给逮住了。”
胖大道士笑道:“老叫花子此番如何这么好耐性,与那厮泡了大半年?”
老叫花子道:“一来那厮为祸不小,不除不行,二来那厮是刺杀宰相的首谋,那裴度与老叫花子有些交情,这个人情得还上。”
当年圆通园净为李师道出谋划策,淮西与平卢唇亡齿寒,淮西若亡,平卢也保不住,若是杀了朝中主战的宰相武元衡和裴度,便可逼迫朝廷退兵,未料裴度未死,反被任命为宰相专门负责征讨。圆通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准备祸乱东都,事败后园净被擒已经承认东西两京事变皆是驼山派所为。朝廷无力再开第三个战场,是以一直秘而不宣,如今淮西平定,此事也已公开。
唐宁道:“早先也听老前辈说与裴相公有交情,不知是甚么交情?”
老叫花子道:“早年我在丐帮,还是个三袋弟子。有一日风雪交加,老叫花子外出讨饭,走了洛阳五六条街,都没讨到一粒米,差点便冻饿而死。正遇见裴度骑驴路过,给了我一壶酒,邀我到他寓所躲避风雪。这也罢了,算不上什么大人情。”
唐宁道:“遇危救济,还谈不上大人情,莫非还有比救命之恩更大的?”
唐宁心道裴度不知给过老叫花子多大的恩义,竟令老叫花子将遇危救济也看得忒轻。
老叫花子正色道:“老叫花子的棋却是裴度教的,这个人情可大得紧。”
唐宁忍不住一笑,心道老叫花子好棋不说,难为的是裴度教出他一手臭棋。
唐宁见过裴度在军中与人对弈,棋力甚高,想是一夜之间,老叫花子初学,与裴度棋力相差甚远,许多棋理技巧老叫花子囫囵吞枣,难以领会,被高手一杀,左下不对,右下也不对,棋便更臭。便如一个幼儿与大人学打架,手打没用,脚踢也没用,只有张嘴乱咬是有用的,学来学去,便只会张嘴咬人了。唐宁倒庆幸自己学棋有老叫花子陪着昏天黑地的乱杀,有些感觉后又有韩湘子指点一些,后又得孙山人指点,循序渐进,所幸老叫花子所讲的基础是不错的。
其实学剑也是一样,唐宁先学青云剑法,虽然不高明,却很繁杂,锻炼见招拆招之类的基础正是好用,其后再学太乙门剑法,便容易体会其间妙处。
唐宁心道:“如今天下初平,百废待兴,我却做甚么?读书还是习武?这两条路终究为的是应试做官,既如此我又何必辞军。难不成真的去作个江湖人?”
第十一回少小相逢客 何人知玉声
秦岭山高路险,白山碧水,唐宁正行了一日,到得凤州地界的红花铺留宿。
五月已是初夏,山上依然凉爽,此地乃嘉陵江源头,山高沟深,清江如带,杨柳夹道,这小镇不大,不过百十来户,客栈却不下三十家。
夜凉如水,唐宁难以入眠,与父母团聚后,心情畅快,不去多想他事,而今夜独处,却不知怎的竟想起阿元来了,心里郁闷排遣不开。一合上眼,便是阿元欲言又止的神情,想及自此一别,永无相见之时,更是黯然神伤。
已是初更时分,客栈外却有人打门,只听那店家开了门,惊呼道:“原来是位姑娘,快快进来,这一带山里猛兽很多,姑娘怎敢半夜里一人走路。”
那人笑道:“不妨事的。”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子。
那声音似曾相识,唐宁原以为是凤儿,细听却又不是,心中将认识的女子阿元、崔氏姐妹、袁聪、华山及太乙门下相识的女弟子甚至郑奇的姐姐、学宫的女同窗一一想过,皆不是的,但这声音确实有几分耳熟。
第二日唐宁早早赶路,远远的见前面有一白衣女子独自行走。唐宁一向自负脚力,满拟不多久便会超过,哪知走了一个时辰,才将距离拉近,官道之上,总不成运轻功,想不到这女子背影看来娇弱,脚下却甚矫健,显然是身具功夫。
将近午间,唐宁与那女子相隔不过两三丈远,一前一后进了凤州城。那女子到了一处酒店打尖,唐宁听她声音,果然便是昨夜投宿的女子,只是那女子一直不曾回头,更戴着帷帽,看不到面庞。
那女子分明感到有人跟随,便坐向一个暗角,要了两个小菜。唐宁听她讲话斯文,声音确然是自己从前听过的,偏偏又想不起是谁,愈加想寻个究竟。那女子吃饭慢条斯理,唐宁早已吃过,要一碗茶坐等。
急匆匆进门一名中年道姑,怒容满面,朝唐宁喝道:“小子,给我站起来。”
唐宁道:“道长是唤在下么?”
那道姑怒道:“不是你,会是谁?年轻人不学正经,一路跟着人家姑娘想做什么?”
唐宁拱手道:“道长误会了,在下只因听这位姑娘的声音甚是耳熟,恐是旧时相识之人,才想问个究竟。”
那道姑怒道:“放屁,你若要问早就问了,先前一路怎不问来。”她见唐宁一身打扮,只道是个纨绔子弟,骂道:“你分明见她孤身一人,动了歹意,你道老道没看见么?老道今天要教训你这小子。”也不待唐宁解释,扬手便打。
唐宁一晃躲了开去,那道姑也吃一惊,想不到这小子武功不差,手上加劲,连扇五个耳光,唐宁脚下灵活,一一闪避开。
那道姑住手不打,冷笑道:“好小子,还有几分本领。”
唐宁欲待解释,那道姑挥手阻止道:“少来,老道要是十招之下拿不住你小子,便放你过去。”
唐宁道:“这位道长,在下实在无意冒犯这位姑娘,更不敢与道长动手。”
那道姑冷笑道:“小子原来是个软骨头,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要做登徒子。”
唐宁听那道姑居然称他登徒子,不觉也怒道:“道长莫要羞辱人。”
那道姑啐道:“辱你便辱你,如何?”便要动手。
那女子忽道:“师父且慢。”将唐宁上下打量一番,问道:“公子可姓唐?”
唐宁喜道:“在下正是唐宁。”抬头见那女子依然带着面幕,看不清面容。
那女子点点头,将那道姑拉到一旁嘀咕几声。那道姑转身回来,脸上寒色更重,喝道:“姓唐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闯入翠华山中,又跟踪这位姑娘?”
唐宁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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