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他们还是找上了门。”
柳家寨那人依旧不知唐宁未尽全力,只道这小子使的是江湖末技,自己仍占上风,冷笑道:“就算大当家的不是你龟儿子杀的,你不回山寨,便是该死。”
老疯头喝道:“你们四个恶徒,还不罢手?少造些罪孽,快快滚吧。”
那人狂笑道:“这老狗放得好臭的狗屁,哥儿们,手上加把劲,把这老狗给我宰了。”
老疯头怒不可遏,劈面一掌,便将一人击得面目血糊,飞出两丈,当场毙命。另一人眼见不妙,在老疯头面前,哪里又逃得去?老疯头又一掌,便将他也毙命。
唐宁呼道:“前辈不可杀人。”已经来不及了。第三人没命价逃跑,老疯头欺身直上,眼见一掌又要将他杀却,唐宁急呼:“前辈。”老疯头只道他出了意外,回身来救他,却见唐宁浑然无事,只口中道:“前辈便饶过他吧。”那人借此机会,急忙一头扎入澧水之中。
老疯头见唐宁只是招架游斗,他与唐宁相处多日,也知他性情温和,心肠太软,未免迂腐,便道:“若你在沙场阵上,也不杀人么?”
唐宁道:“沙场杀敌,那是自然之事。”
老疯头道:“两军交战,那士兵却未必是恶人。而今遇着盗贼,你却要学东郭先生么?”
唐宁凛然受教,道:“前辈教训得是。”催动手中剑,攻势大盛。
那人见两位同伴被杀,已然胆寒,只想拼命逃去,却为唐宁阻住去路,此时唐宁使出白云剑法,他哪是对手?也算他见识不弱,惨呼道:“原来你是太乙门弟子。”
唐宁道:“在下不是太乙门下。”过得十几招,那人支持不住,被唐宁一剑穿心。
唐宁再去看殷宜时,那殷宜已伤重而死。唐宁叹口气,想这殷宜虽未做过甚么善事,终究弃恶,况且也是一个重义气之人,挖一个土坑将他葬了,用木片刻了几个字“义士殷宜之墓”。想再挖坑去葬那三人时,老疯头已一把一个,抛入澧水中去了。
老疯头近来并非尽是游山玩水,他其实心中想了许多事,也想了许多道理。初时袁聪欲杀圆净时,他还阻止,而今他对朝廷命将无能甚感失望,也不理会甚么唐律了,遇到该杀之人,一掌毙却便是。
再沿着澧水向东去,又北渡长江,到得当阳境内,听到了宣武军击败郾城淮西军两万人、杀两千、擒一千的好消息,老疯头又高兴起来,便与唐宁计议要将淮西军情去向宣武军通报。那宣武军节度使便是围剿淮西的统帅、韩公文的父亲韩弘,直接统兵的是韩公文的哥哥韩公武,唐宁自然同意前往。行近襄阳,听说山南东道节度使换作了郑权,唐宁便先去求见郑权。
郑权是文人出身,不谙战事,其职责乃是向唐随邓军队筹备粮草物资一应后勤之事,并不直接参战,见唐宁来,只托他向洛阳家中带一封家书,前线之事似乎并不关心。唐宁见他三次,已经知晓他是本分守责、明哲保身的性情。
秦宁在铁城一战,杀伤官军数员大将,初得了圆通和李祐的信任,被任命为捉生将。秦宁心喜道:“看来我秦宁出人头地为时不远。”
这日李祐派秦宁截杀来往东都与宣武军的官军信使,秦宁道:“李师兄,昨日我活捉了唐州的信使,不是正好加紧审得情报图谋进兵么?如何还要打草惊蛇。”
李祐道:“近来好生奇怪,无论如何也抓不到东都的信使,似乎伊阙军营从不派信使一般。”
秦宁道:“信使往来,都是必经之路,终日设伏,难道还抓不住他?”
李祐道:“从前东都信使所经之路都有人设伏,却始终不见其人,所以有劳秦师弟前去。”
秦宁于是潜伏在东都洛阳与宣武军前线之间的必经之路上,一日过去,始终不见官军信使。却见唐宁匆匆而过,身上连长包裹也不带,只背上插支长箫,手中拿着书卷,更是一身读书人打扮,连吃饭打尖也在看书。
秦宁心中“呸”的一声:“死书呆子,好好的长安不呆,跑到这种地方做什么?”
待得唐宁过去许久,秦宁猛然惊醒:“这唐宁数月前潜入淮西,总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这小子如今故作这分打扮,一定别有所图。”
秦宁一心胜过唐宁,以洗少时之耻,便沉住气耐心守候。第二日果见唐宁返回。
此处一片深林,人迹稀少,秦宁抱剑当胸,挡在大路中间。
唐宁远远已见秦宁,心中冷笑,迎上前去。
秦宁道:“好个唐举人,你不是要读书登科么?如何作那乞丐模样,跑到蔡州?”
唐宁笑道:“在下不正是书卷不离手么?一时游历到蔡州,没想到却遇见了秦将军。”唐时读书人中举后,需要到处游历,获取名声,得到权贵名流推荐,才有希望中进士。
秦宁冷笑道:“蔡州刮地三尺也挖不出几粒粮食来,唐举人跑到蔡州,莫非要作‘流民赋’?”
唐宁道:“蔡州百姓确实在水深火热,吴元济穷兵黩武,败亡不远,秦将军却是乐在其中啊。”
秦宁心道:“我身负重责,岂是你能知晓?”他总想压唐宁一头,便是嘴上败下阵来也是难受,拔剑道:“我也不耐与你打这嘴上官司,今日便在兵刃上决一高下。”
唐宁却道:“秦公子,你我有同窗之谊,我还是劝你早早回头。”
秦宁喝道:“少废话。”持剑攻来。
唐宁撤步闪开,脚步怪异,这是他在武陵大山中练的轻功,姿势虽不雅,却是实用,一下便摆脱了秦宁的攻势。
秦宁连连急攻,唐宁空手抵挡不住,将背上长箫拔出,使的却是剑法,虽说那是铜箫,内力灌注,也是大有威势。
秦宁见唐宁时隔一年多,功夫突飞猛进,不觉又嫉又恨,心道:“这小子不单文才在我之上,只怕再过几年,武功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了。今日我一定要击败他。”加紧攻势。
唐宁用的是铜箫,兵器上究竟不顺手,只靠脚步灵活,四下避让,场面上看去颇是惊险。
从林中跳出一人,挥剑抵住秦宁。
秦宁怒道:“你为什么要帮助小秀才?”
那人笑道:“小秀才在萧坡帮助过我,自然要还他这个人情。大家同窗,就算有些过节,总不能兵刃相向。”却是那赵姓同窗。
秦宁心道:“我在献陵差些便一剑刺死他,不过,在蔡州城门也算放他一马。”当时老疯头在侧,若声张起来,只怕第一个死的便是秦宁。
此处虽然偏僻,终究远离淮西,秦宁不宜久留,狠狠瞪唐宁两眼,转身离去。
几日后回到淮西,秦宁带了一具尸身。李祐喜道:“秦师弟果然一击见功。”却见秦宁脸色不佳。
李祐将那尸身仔细一看,却是淮西军中一员有名的捉生将,脸色顿变。
秦宁叹道:“我经过舞阳,不想却见了徐将军的尸身。我见识不足,不知徐将军遭何人所害,所以将尸身带回,师父见多识广,不知能否认出。”
圆通看过伤口,哼一声道:“长安剑法。”
李祐皱眉道:“长安剑宫居然参与。”
圆通道:“长安剑宫的弟子很多在神策军中,这次派到前线军中也不稀奇。”
秦宁一脸哀伤同类之色,咬牙道:“下次让我遇见,定要为徐将军报仇。”
唐宁确实是东都军中信使。当日老疯头与唐宁欲投宣武军,路过洛阳伊阙,被东都留守吕元膺挽留在帐下。
这日吕元膺便遣唐宁往潞州昭义军送信。当下从孟津北渡黄河,向太行山而来,他一身读书人打扮,一路不曾引人注意。
两面高山百丈,深谷急水,道路却是险恶,自来便是盗匪出没之地。唐宁上到山腰之间,回头时已是云封山谷,路边一处简易茶棚,秦宁与丁士良居然便装在座,此外还有三人。
狭路相逢,避之不及,唐宁直迎上前。
秦宁却是不认识他一般,只与那四人低声攀谈。
唐宁见秦宁不动声色,也寻张桌子坐定,再看身旁另一座上却是那赵姓同窗自在低头饮茶。
丁士良甚是警觉,低声嘀咕,秦宁道:“左右不过两个书生,休要理他。”他虽也是低声说话,声音却比丁士良要高,分明是要唐宁二人听得。
丁士良回应几声,却是听不见的。
半盏茶功夫,从山上下来一位带马的汉子,虽然穿着便装,却人人晓得潞州的信使到了。此处山路陡峭,无法骑马,丁士良等正是借此设伏。
那信使似乎常行此路,与茶棚老板小二皆熟悉,打个招呼坐下喝茶。
丁士良与秦宁对视一眼,起身先去。
余下三人却似乎要坐得更久,等到潞州信使饮好茶去了一箭之地,这才起身欲去。
赵姓同窗抬头笑道:“驼山派的朋友,杀人灭口的事,何必性急,多活一阵不好么?”
那三人大惊失色,拔剑攻上,分为上中下三路,看来乃是一种剑阵。
唐宁原以为那三人也是淮西军士,不想却是驼山派,吃了一惊。看那三人使剑,忽然想起当年刺杀裴度的刺客似乎也是分为上中下三路配合,莫非当年的刺客竟是驼山派。
赵姓同窗以一敌三,直落下风,唐宁看他出剑,在骊山大会见过,便是长安剑法。
长安剑法攻势凌厉,防守自然有顾不到处,若是一对一时,攻敌所必救,然而这三人配合有素,相互弥补,竟看不出有明显的破绽。
赵姓同窗一时拆解不开,眼见两名驼山派汉子一上一下将他逼住。另一名驼山派之人绕到他身后准备夹攻。
唐宁拔箫抵住。那人吼道:“什么人?干吗插手?”唐宁笑道:“不过赶巧而已。”
驼山派剑法看来只是剑阵厉害,唐宁将那人逼住,剑阵已散,那二人便出了漏洞。
赵姓同窗立刻反守为攻,步步进逼,笑道:“驼山派功夫原来不过尔尔。”
唐宁虽使铜箫,却也将那人逼得连连后退。那人一阵急退,靠到了店小二身旁,猛然脖颈一凉,已然身首分家。
杀人的却是店小二,手中拿着一把切肉的菜刀,刀口一丝鲜血。
那店主人嘿嘿一笑,使双掌欺上,照驼山派一人后心拍上,登时击杀。
驼山派顷刻功夫三去其二,余下一人惊恐之下也被赵姓同窗击杀。
没想到驼山派伏击潞州信使,反而落入他人圈套。那店主人功夫甚高,一掌将驼山派那人击死,决非江湖泛泛之辈。
唐宁心下正盘算,赵姓同窗上前对那店主人行个礼道:“多谢王屋派师叔出手。师叔这手功夫可帅得很。”
那店主人笑道:“大家既然结盟,自然有难共当,有福共享了。只要你我两家齐心协力,这河南一带还不是呼风唤雨。”甚有得色。
赵姓同窗转头向唐宁道:“又遇见唐兄,多谢了。”
唐宁笑道:“看来一场好戏,偏叫在下这不入流的赶上显眼。真是惭愧。”
那店主人嘿嘿一笑,店小二也是脸露不屑之色,想来是因唐宁使了不入流的青云剑法。
赵姓同窗道:“唐兄,上次别后回到长安,曾向大师兄提及遇见你,大师兄对你甚为关切,吩咐再遇见你邀你到剑宫一叙。”
唐宁道:“请赵兄代我向阎大哥问好,在下一时恐怕难回长安。”
那店主人脸色顿时变得谦恭,道:“这位小兄弟用铜箫却使青云剑法,我眼拙看不出师承,不过看修为却是名家子弟,可否见告?”
唐宁道:“在下无门无派。”
自然无人相信,唐宁见得多了,也不以为意。
赵姓同窗道:“当年大师兄劝唐兄留剑宫不成,想不到唐兄如今却自己习武。”
唐宁笑道:“微末功夫,防身而已。”
赵姓同窗道:“唐兄此去何方?”
唐宁道:“听闻潞州地灵人杰,前往游历。”提及潞州,想起适才那潞州信使,不知是否被秦宁劫杀,道:“那秦宁误投匪类,真是令人痛心。今日还望他少作罪孽,尽早回头。”
赵姓同窗笑道:“唐兄放心,潞州信使肯定无恙。”
唐宁知他已有安排,作别上太行山去。
昭义军节度使正率军在河北柏乡讨伐成德王承宗,偏偏今日潞州刺史又不在府,唐宁只得在西街找处客栈住下,也不知是不是秦琼落难潞州卖马所住的那家店,反正用过饭,到西街一转,连这家在内倒有三处客店都树着“秦琼卖马处”的标牌,还有“秦琼客房”,收费奇贵,客人还排不上队。
潞州城又不甚大,唐宁不觉又转回州衙前,倒见州衙两边钟鼓楼有些特别,鼓楼稍近而钟楼稍远,这倒也罢了,最奇的却是鼓楼在东,而钟楼在西。自来晨钟暮鼓,钟楼在东而鼓楼在西,天下衙署道场莫不如是,而此处特别不知何故。原来玄宗李隆基即位之前曾为潞州别驾,便在此处延揽了一干文臣武将,此乃天子龙兴之所,自然要与别处不同。
这时钟楼之下独坐着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儒生,容貌清秀却面带病容,不住咳嗽。唐宁受伤后曾从孙山人学医道,虽时间仓促,只来得及学习本草,但基本的医理尚知,那人一望便可知患上了痨病。此时八月头上,午后天气仍热,那人却倚墙而坐,日照当头,虚汗直出,时而仰天长叹,时而低头苦思,口中念念有词,似在吟诗。
唐宁知道痨病一忌愁苦,二忌辛劳,而那人却二者兼具。唐宁见那人如此不爱惜身体,忍不住上前道:“这位兄台,如何这般不知自惜?”
那人抬头打量唐宁,却从未见过,听口音应是关中人氏,便起身作揖道:“这位兄台天子脚下,来此小州作甚。”他讲话却是洛阳一带口音。
唐宁也还揖道:“长安唐宁,有事到潞州公干。”那人道:“兄台可是寻找刺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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