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脸上变色。高霞寓大笑道:“埋伏?哈哈哈,你当我高霞寓是三岁小儿么?这几人分明是淮西奸细,怕我大军压境,因而故弄玄虚,与我拿下。”
袁聪杏眼圆睁,长剑已经出鞘。官军见袁聪亮了兵刃,更认定是刺客,当下便有兵士攻上。
老疯头身形转处,那些兵士手中长枪尽被打落在地,还好他不愿伤人,那些兵士都只是眼前一花,长枪已经离手,吓得连忙退后。
马上骑兵便没这么便宜,一身重甲,却被老疯头纷纷踢落在地。
上万兵士,一时惊呆,静寂无声,无一人再敢上前。
高霞寓也是脸上色变,将马死死勒住。他一生自负名将,以关羽自诩,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
面前这老疯头却一招镇三军,取他高霞寓首级只怕用不着探囊,直如信手摘花罢了。
唐宁跨前一步道:“高将军,这几位义士方于月前助伊阙吕元膺将军平东都之乱,怎会是淮西叛逆?在下也与西平郡王之子、太子詹事李愬相识。”他性情最不愿攀龙附凤,媚结权贵,但事在紧急,为证大家清白,便将能拉出来的证据全拉出来,此即所谓病急乱投医。他本还想说老疯头是先朝进士,但连老疯头姓甚名谁都不知,何况老疯头如今衣衫褴褛之状,说出来那高将军也不信。
果然那高霞寓闻言沉吟不决。
中军一人呼道:“唐兄救我。”
唐宁看时,正是赵姓同窗,却被官军所缚。那赵姓同窗道:“唐兄,在下也是向高将军示警,却被当作奸细,说到了铁城没有埋伏便将我斩首祭旗。唐兄万望看在同窗份上,救我一救。”
唐宁道:“高将军,此人乃是赵千户之子,更不会是奸细了。”
那赵姓同窗道:“甚么千户,我父已经升为和州司马了。我舅舅是并州刺史。哎哟。”
唐宁道:“此事乃我等亲耳所闻。”将夜里听淮西叛军之言相告。
高霞寓听他话中毫无破绽,主要是那老疯头若是刺客,如今只需动手,任谁也挡不住,便也信了他们不是淮西探子,将那赵姓同窗放了,心中有几分动摇。
唐宁又告以淮西军情布置,高霞寓一颗心落下,狂笑道:“区区百人,便想截我一万精兵归路,淮西无人知兵,哈哈。”唐宁若只是告诉他有伏兵,不加详情,说不上高霞寓便会退兵,如今倒如画蛇添足。唐宁只知坦诚,却究竟不谙世故,不能因人变通,高霞寓是自负之人,熟读兵书,听着这淮西军事布置荒谬,便不放在心上,反而执意要进兵了。
唐宁道:“那些和尚个个武功高强,非普通士兵可比,将军还请三思。”
高霞寓笑道:“就算他是大罗金仙,我千军万马踏过,也要将他踏成齑泥。大军既出,岂能无功而返?”斜眼望一下老疯头,心道这老乞丐适才露的一手功夫甚是了得,看不出还是江湖高手,那淮西百人总不会人人都有这等功夫吧,催兵继续前行。
旁边一位偏将进言道:“不若分一支人马殿后,待他将前军合围,我便两下夹击他一翼,定获大胜。”此也不失一条万全之计。
高霞寓自视诸葛再世,哪肯听进别人意见,那偏将若不进言,说不上他倒如此用兵,如今定要另想别策,道:“孙子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今淮西军用万人相若之兵围我,更仅以百人断我归路,所以我知淮西无人知兵。文城栅据山而筑,四面若有伏兵,也当远距数里,步兵一时三刻不能合围,我使强弓劲弩护我两翼,若敌军以骑兵突击,岂不正中我下怀?”诸将自然称赞。
大军东行,远远见文城栅依山高筑,形势险要。周围山虽不高,但若有伏兵,官军终究会吃地利之亏。当下高霞寓令弓箭手戒备,距离文城栅一箭多地停下,四面盾牌围定。那文城栅守军见官军到来,便分兵据守,偶尔放几枝冷箭。
高霞寓大笑道:“何来伏兵?若有伏兵,自然趁我立足未稳,四面攻击,哪能等我们安营?而今看来,那几人不过是故作妄语耳。”便令一将率兵搦战。
敌营中也出一将,两下相斗,那敌将不敌,退回栅中。跟着敌营中突出两将,夹击官军一将,高霞寓一扬手,便有两将冲上前去。敌营中也是一通鼓响,上千兵将杀出,官军中也杀出两千人马,两下混战,淮西军伤亡数百,且战且退。高霞寓见敌军败局已定,下令全军出击,莫使敌军合上栅门。急攻之下,已将号称铁城的文城栅外栅攻破,将两千多敌军压缩在内栅。高霞寓调强弓上前,淮西军更是伤亡惨重。
老疯头见高霞寓一意进兵,担心官军失败,便要唐宁等留在萧坡,自己到文城栅战场,相机行事。他疯癫十多年,一朝而愈,自惭十几年碌碌苟活,是以报国之心弥热。
唐宁与韦玄中也要前往,唐宁也是不忍一万官兵陷于敌围,心怀报国。韦玄中除此之外,别怀心事,想见柳玄成是否出现在淮西军中。
老疯头估量唐韦二人的功夫自保无虞,便应允了,袁聪等人欲去却是不许。当下三人展开轻功,奔上一处山头,见官军行将攻破文城栅。
一阵角声,南北山后淮西伏兵齐起。官军分兵两面抵御,前军依旧猛攻文城栅。两军大战,血肉横飞,杀声震天,长枪大刀乱飞,混战之中互有攻守,一时间看不出胜负。
忽见淮西北军中一将手执宝剑,四下砍杀,所有格挡的兵器皆被削断,那将一声清啸,飞身而起,从无数兵将头顶踏过,竟直奔官军粮车,阻挡者立被格杀,那将冲入粮车阵中,砍翻数人,将粮草点燃。另有一敌将也是持剑冲杀,十分骁勇。
韦玄中失声道:“柳师弟。”相距甚远,但从那将身法啸声看竟似柳玄成,另一敌将依稀似是秦宁。想不到二人都投了淮西,韦玄中和唐宁十分痛心。
官军粮草被烧,气势便怯了,败象已露,文城栅中淮西军乘机毁栅反攻,官军大败。那淮西军将官军分割包围,肆意屠杀,一时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唐宁三人眼中含泪,竟无能为力。在这万人混战的战场,凭你武功盖世,也不能扭转战局,老疯头捶胸顿足,哭骂高霞寓。
高霞寓只收拾身边数百残军,奋力突出重围,向西逃来。却被一彪人马堵住截杀,其中果然有五名和尚,那些官军中有数名大将久经沙场,却经不起那些和尚一击,纷纷被打落马下。
老疯头突然纵身下山,迅捷无比。
高霞寓见众将抵不住那些和尚,非死即伤,身旁兵士越战越少,不由得仰天长叹,回转枪头,便要自戕。
老疯头适时赶到,左掌一挥,打落长枪,右手一把将高霞寓抓起,飞快向山上攀来。
那圆通几人眼见敌帅可擒,却被老疯头抓去。圆通认得便是那日打散官军,解了自己之围的疯子,圆通不知老疯头已经清醒,只道他依旧疯癫,且与官军为敌。那老疯头轻功绝伦,圆通自认相差太远,也不来追逐。
老疯头飞快上山,招呼唐宁与韦玄中,奔回萧坡,这才将高霞寓放下,劈面就是两个巴掌,骂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今日一万官军的性命生生被你害了。”他下手虽未用力,那高霞寓已是两脸红肿,低头不敢则声。
袁聪等忙问情形,知官军全军覆没,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袁聪骂道:“狗官。”举脚欲踢高霞寓,被唐宁一把扯开。唐宁见高霞寓身中数枪,血染战袍,也曾经力战,宁死不降,叹道:“高将军,你不听忠言,致有今日之败,不单尽毁你一生英名,这一万好男儿……”他哽咽不已,再也说不下去。
那赵姓同窗却不肯饶他,重重一脚,骂道:“他妈的,老子冒死给你传信,你居然差点将老子杀掉,老子回去一定叫我舅舅参死你。”先赶向长安。
众人将高霞寓抛在萧坡,向北归去。袁聪恨恨道:“这样的狗官,舅舅不该救他。”唐宁道:“袁姑娘,不是这么说。那高霞寓毕竟为国立过功劳,况且铁城之败,若连他也死了,真相便无人知晓,责任该由谁人来负?”
袁聪道:“我们不是人么?不会到处说么?”
老疯头叹道:“我们虽然知晓,皇上又哪里知晓,百姓又哪里知晓?少不得还赠他英烈,树碑立传呢。”
袁聪恨恨道:“也太便宜这狗官了。”韦玄中因柳玄成一事,一路沉默不语。
一路上众人眼睛都是红红的,到了舞阳,韦玄中才将那敌将看似柳玄成之事说给袁聪。袁聪大怒,便要冲到铁城去骂柳玄成,被众人劝住,心伤柳玄成因为自己竟投敌作恶,不由得掩面痛哭。
翌日启程,却不见了袁聪,众人大为焦急,急急赶向铁城。
大战过后数日,战场虽已清理,不过将尸体草草焚烧掩埋。到处可见残刀断枪、凝结污血,偶尔草丛中露出一截煞白的人手。
文城栅已在眼前,却不见袁聪身影。老疯头心急如焚,便想闯关。
唐宁拦道:“以前辈神功,自然出入如平地,却惊扰敌军,寻到袁姑娘却难。”
老疯头立时惊醒:“我也是一时昏头。”
唐宁道:“所谓关心则乱,前辈是太关心袁姑娘了。”
华山派一名弟子忽然发现什么,急忙扒开一处草丛,并排三名淮西兵士尸体,看伤口却象是华山剑法所伤,便道:“师妹来过了。”
韦玄中摇头道:“不是师妹。”
中夜时分,趁着多云,老疯头抓着唐宁与韦玄中从文城栅一飞而入。一场大胜之后,淮西军知晓官军再无元气进攻,戒备松弛。
三人查遍帐篷营房,不见袁聪下落,只有最后一处房屋未查。
老疯头指挥韦玄中与唐宁两侧迂回,自己悄悄推门进去。房中漆黑一片,有人发出轻轻鼾声。
老疯头摸近床铺,一道掌风劈来,老疯头一闪避开。
那人咦的一声,跟着又是一掌,掌风凌厉。屋中众人登时惊醒,纷纷呼喝。
那人喝道:“莫伤到自己人。”便是圆通,当先纵出房门。其余和尚纷纷出门,屋外已与韦玄中唐宁交上了手。
行藏已破,形势格紧。有几名和尚也是圆字辈的僧人,韦玄中与唐宁不是对手,且战且退。淮西兵士已被惊动,军营中开始骚动,有人高呼:“劫营了。”
老疯头大吼一声,一掌将一名和尚击飞,瞅见韦玄中支持不住,一脚踢翻火盆,逼开围攻韦玄中的和尚,抓住他腰眼,内力一吐,将他抛出军营。
圆通借着火光又见到了唐宁,嘿嘿冷笑中扑将上来。唐宁被一名圆字辈和尚和一名方字辈的和尚已逼的快要走投无路,见圆通扑来,更是难以抵挡,情急中连连后退,一缩身窜进一间屋中。
屋中正冲出秦宁,二人险些撞个满怀。对过一掌,唐宁首先出手将灯火打灭。
漆黑之中,唐宁与秦宁各持剑在手,屏住呼吸。这时谁忍不住先出声,无疑将自己送到人家剑刃之下。
猛然一面墙壁轰然倒下,屋外火烧营帐,亮如白昼。老疯头大吼一声,正是他双掌推倒墙壁,眼见唐宁与秦宁对峙,一把抓过唐宁,飞奔出营。
圆通与几名和尚紧紧追赶,见老疯头轻如飞鸟,从两丈高的栅栏上一纵而过,自知追不上,便守住西去必经的下山路口。
老疯头闯关自然不难,带着唐宁却不便,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向东深入淮西。
除了寻找袁聪之外,老疯头想既到了淮西地界,便要看个究竟,察它虚实。
其时官军四面合围淮西蔡、申、光三州已有一年半,淮西左右不过三州之地,兵马虽强,但百姓生计颇苦,男丁皆被从军,只留老弱妇孺,不单食盐被断绝,粮食也所剩无几,便有银子也无处花去。城外到处见饿的瘦骨嶙峋的老人和妇女在河边挖菱角芡实,钓上来的鱼虾龟鳖已是小的不能再小。
老疯头与唐宁一路打野味为食,这鸟兽也是十分稀少,左右不过是些小麻雀之类,老疯头功夫此等高,也只能有饥无饱。看来不出数月,这些东西也会被吃光。二人初入淮西还是昼伏夜出,后来见蔡州城兵马空虚,城外竟不设防,便是白日行走也无人注意。
到了蔡州城门,那守门的士兵只当又是饥民,呵斥几句也就要放行,这时从城外来了一将,喝道:“且慢。”
唐宁抬头,见是秦宁,想不到冤家路窄,竟然不期而遇。
此处是蔡州城门,淮西腹地,纵然老疯头武功高绝,一旦被喝破身份,动起手来,也是危险万分,唐宁更是无望活着出淮西。
此时此刻,唐宁心一横,想起秦宁在铁城战场屠杀官军,立时双眼发红,昂然直视秦宁。
秦宁也直视他半晌,喝道:“确山的饥民,跑到蔡州做甚。这里什么也讨不到,要讨饭不能走信阳吗?”
守门兵士轻轻凑上来问道:“将军,信阳那里还有吃的吗?”这些兵士自己家中也是断粮,父母妻儿衣食无着,打量着如果信阳还有吃的,就让家人前去乞讨。
秦宁嘿嘿笑道:“如今淮西粮食都在军营,当然那里军营多那里就有粮食,有本事就到洄曲。”洄曲更是淮西重兵所在。
那兵士叹气道:“原来将军开玩笑。”秦宁自打马进城。
二人混入城内,见百姓走路都是低着头匆匆快走,认识之人只相互悄悄看上一眼,不敢互致问候,夜里城中更是漆黑一片,连灯都不准点。
唐宁与老疯头乘黑察看蔡州,只有内城有少许守卫,也不森严,往来将官频繁出入。
唐宁道:“想不到蔡州如此空虚,若有人奇袭,只怕有三千兵马就能攻破。”
老疯头道:“话虽如此,攻城终究不易,几个时辰攻不破,淮西周围的大军就会合围过来。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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