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是肯的么?”秦宁点头。
圆通道:“那么让你到淮西军中你也肯了。”
淮西一直与官军作战,加入淮西无疑便是叛乱了,秦宁大出意外,不禁发愣。
圆通见秦宁有犹豫之色,嘿嘿一声奸笑,杀气顿生。
秦宁迟疑一阵道:“在下本想平卢军地广势大,可以有个好前程,不过要是大师一定要在下到淮西,只要能有前程,在下愿听师父安排。”
圆通哈哈笑道:“好。那淮西吴元济是老衲的朋友,你投淮西,一定前程无量,嘿嘿。”
秦宁道:“不过徒儿武功低微,还望师父能多加教诲。”他先称师父,又自称徒儿,一步步想将关系确定下来。
圆通奸笑道:“你先到淮西,要是干得不错,给老衲争了光,老衲自然会将一身功夫传给你。”
秦宁倒头便拜:“多谢师父。”圆通道:“好好,你这小子够无耻,老衲喜欢。”
日夜向东,到了洛南深山中,住在猎户的寨子里,那些猎户自称“山棚”,都对圆通礼让有加。
那山棚的首领于三道:“圆通大师近日可曾遇见一个紫衣女子?”
圆通道:“不曾,怎么说?”
于三道:“近日山中来了位紫衣女子,长相可怖,向我们一个弟兄打听终南道人的下落,只是一时言语不合,便将这个弟兄打伤,我们前去论理,反被那女子用银箭射死数人,还望大师能为我们讨个公道。”
圆通言不由衷道:“好说,好说。不过老衲是出家人……”
于三道:“我们也无以为报,今后就在李主公那钱中再留一成给大师做香油钱吧。”
圆通这才细问讯那女子情形,寨外骚动不已,一名山棚上气不接下气跑进来道:“不好……好了,那女鬼又来了。”
于三也脸上变色道:“就是那紫衣女子。”
圆通嘿嘿一笑:“让老衲会一会她。”出得寨门口,见那紫衣女子站在大路上,数十山棚远远围着,个个咬牙切齿,却无人敢靠前去。
秦宁见那女子身旁一个小姑娘,好生俊俏,眼光直勾勾盯向那小姑娘。
那小姑娘冷冷道:“姑姑,这小子贼眉鼠眼,我要射瞎他那双贼眼。”秦宁从头凉到了脚。
圆通见那女子长相果然如同鬼魅,他虽老于江湖,却也不知这女子来历,念声佛号道:“这位女施主,不知为何却与这些山棚过不去?”
那女子望见圆通,桀桀笑道:“原来是圆通大师,失敬失敬,我是来找那终南臭老道。”一闪身已欺近数丈。
圆通心中一惊:“此人内功不弱,决非泛泛之辈,怎么我竟不知她,而她却认识我?”圆通数十年行迹诡异,江湖认识他的人寥寥无几,遇见今日这等人家认识自己而自己不认识人家的,实是生平第一次,不由得如芒在背。嘿嘿笑道:“老衲眼拙,请阁下通个姓名。”
那女子道:“你莫管我是何人,只需告诉我知不知道终南臭老道的下落。”
圆通道:“终南道长不是已归隐多年了么,老衲委实不知。”
那女子道:“那好,告辞了。”
圆通道:“慢,老衲为了阁下和这些山棚的过节出面,阁下总要留个万儿下来吧。”那女子理都不理,纵身便去。
圆通在山棚面前丢脸,大为恼怒,一扑上前。他身形较那女子更快捷许多,眼看已凌空截住,蓦地一道银光闪来,圆通一个急停落下,见一支银箭射在树上,那女子在怪笑声中已远去了。那小姑娘身形虽慢,圆通却不屑于去截一个小小姑娘。
圆通拔下银箭,奇道:“难道是她?她不是早已死了么?”
圆通将秦宁带到淮西做了一位将校,自回嵩山中岳寺。约莫一月,匆匆又赶来淮西,神色不豫。
淮西一名将官李祐乃是圆通的师侄,问道:“师叔,莫不是东都之事不成?”
圆通道:“原本一切顺利,东都平卢进奏院里五百壮士已经准备停当,烹牛宰羊,第二日便要血洗东都,不想无缘无故丢了数十斤牛肉,将军将两名负责看守的士兵责打一番,不想这二人竟跑到伊阙的官军军营告发。官军连夜便包围了平卢进奏院,大家苦战一番,这才突围,现下藏到山棚那里了。”
李祐顿足道:“可惜,东都原本防守空虚,一旦举事,必然大乱,进攻我淮西的官军必回撤靖乱,淮西之围自解。想不到如此好计,居然坏在几斤牛肉上。”
秦宁并不知此事,听上去象是圆通与平卢李师道定的计策,要血洗东都洛阳却未成功,问道:“几十斤牛肉,如何平白失却,两人如何吃得这许多?”
圆通恨恨道:“这都是丐帮那死老叫花子干的好事,满街臭叫花子都在大吃牛肉。”
另一将军只有二十出头名柳子野,奇道:“丐帮叫花子,怎会跑去偷牛肉?”
圆通道:“这老叫花子当初在关中便盯上老衲,被老衲识破,想不到阴魂不散,跟到洛阳。以他的身手,取几十斤牛肉还不是神不知鬼不觉,却坏了我的大事。”对李祐道:“李师侄,老叫花子嘴馋偷几十斤我倒不奇怪,奇怪的是伊阙官军似乎早有防备。”
李祐三十多岁,精干壮健,道:“可是丐帮告密?”
圆通摇头道:“不像,老叫花子平时最讨厌官府,从不与官府打交道,不会是他。”
李祐道:“莫非出了内奸?”秦宁插口道:“要是有内奸,官军早动手了,怎会等到那二人告密?”
李祐点头道:“秦师弟所言有理。这事便奇怪了,还要师叔多费心打听。”
圆通道:“近来少林寺总派人在我中岳寺附近转悠,不可不防,我立即要赶回寺去。”
秦宁道:“徒儿拜师以来,还不曾到过中岳寺,是否能随师父一往?”
圆通嘿嘿笑道:“你到淮西,大功未立,如今只是低职将校,带你回去,老衲脸上无光。”
李祐笑道:“秦师弟莫急,大战在即,立功的机会多的是,秦师弟一身武功,还怕得不到重用么?”
秦宁口中称是,心中却不忿:“这个柳子野也不过二十出头,比我尚且晚来淮西,李祐居然推荐他做了一方将领,统帅三千兵马。我与你还算同门,却毫不帮助。”口中自然不敢埋怨,一腔愤愤,无处消散,晚间出得营帐,到了偏僻之处,独自舞剑泄愤。
一名将校从远处押着一名俘虏走来,笑道:“秦兄何事如此不开心?”
第六回 春暮花非花 倾国岂大吏
秦宁看时,却是一名壮汉,背插金刀,便拱手道:“原来是‘金刀将’丁将军。”
那人也是淮西的一员骁将丁士良,一口金刀厉害,立下不少战功,却只是一名捉生虞侯,官阶不高。秦宁见丁士良又擒俘虏,笑道:“丁将军又立奇功,指日高升有望了。”
丁士良笑道:“不过为主公尽心做事,升官丁某是不指望了。”
秦宁道:“丁将军何出此言?你可是主公亲赐的‘金刀将’。”
丁士良道:“士为知己者死,吴主公对丁某的恩德丁某无时敢忘,丁某无家无口,孤身一人,升不升官对丁某毫无意义。”
秦宁笑道:“丁将军真是赤胆忠心,淮西栋梁。”
丁士良道:“栋梁那敢当,只有李祐将军才是淮西的栋梁之才。”押送俘虏回到军营。
秦宁望着不远处一个大树杈,心道:“赵师弟怎还没到淮西来?”
匆匆数月过去,淮西西路并无大的战斗,只有北路有些小败给官军。正月里,官军与河北成德又开了战,难以兼顾两路,淮西形势稍松。
秦宁更是没有机会立功,心中郁闷,这日与李祐闲坐时发了几句牢骚。李祐笑道:“秦师弟莫要着急,机会马上就到眼前。”
秦宁精神倍长,李祐道:“现在随唐邓节度使胆小怕事,随唐邓的官军最是稀松,听说皇帝要换人,派当年取西川的先锋高霞寓来。”
秦宁一听道:“那高霞寓听说是一代名将,极会韬略,是个劲敌。”
李祐笑道:“那高霞寓不过好看兵书,刚愎自用,是赵括马谡之才,若果然是他来,是我淮西的大幸。”
秦宁笑道:“师兄的韬略当世无人能敌,那高霞寓若来,必然是以卵击石。”
李祐道:“这就是秦兄弟立功的机会到了。”口中念叨“铁城”。
“铁城”是淮西西路军营文城栅,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官军屡攻不破,得了“铁城”之名。李祐念叨“铁城”,一定又是图谋战事,李祐极善用兵,屡破官军,确实是淮西的一根支柱。
秦宁又到了营外,望着那大树杈,心中焦急道:“赵师弟何时才来?”
秦宁日日黄昏在营外练剑,闲时便与淮西将军结交,与驻守文城栅的吴将军等格外交好。他是关中人氏,天子脚下,那吴将军等生平不曾跨出淮西半步,对秦宁所言关中风貌帝都气象不免好奇。
淮西自安史乱后数十年自立割据,境内穷兵黩武。节度使吴元济为防大将造反,将各路将军的家眷扣押在蔡州,一有疑心,便诛杀全家,人人自危。
那吴将军与另一位陈将军和秦宁一般无家无口,也便有些牢骚敢发,三人尤其对那柳子野无功受禄十分不满,只那人是李祐的结义兄弟,三人才不曾与柳子野当面冲突。
这日柳子野回军营,他带兵出战却遭小败,陈吴等人自然言语有几分冷风热嘲。那柳子野年少孤傲,岂能忍气,当下便愤然到营外单挑。
陈吴二人本非江湖人物,剑术自然一般,那柳子野不过数招便将二人击败。
陈将军不忿,将秦宁拉来,秦宁心道:“这小子我平素正没机会教训他,今日借机出气,李祐那里自有吴将军解释。再说,我若打败这小子,李祐也要重新考虑我在他心中的分量。”
待到交手,秦宁才知是个硬手。那柳子野剑招奇险,凶狠凌厉,虽然不识秦宁长安铁剑门的剑招,却占据上风。
李祐正从外赶来,见状喝止。吴将军笑道:“李将军此来正好,柳将军与秦将军切磋剑术,令人大开眼界。”
李祐笑道:“原来义弟与秦师弟是以武会友,李某倒误会了。两位兄弟剑术高妙,正是我淮西之福。”
秦宁笑道:“柳兄原来身出名门,秦某佩服。”
柳子野却听得不大舒服,心道秦宁讥讽他出身名门,却投入淮西,冷笑道:“秦兄不也是关中子弟么?”
李祐见状,笑道:“二位兄弟皆是识时务的豪杰,淮西如今正是二位用武之地。秦师弟,你到淮西时日不短,却无多机会,是师兄的不是,现下正要委派你到文城栅协助吴将军,你可愿意?”
吴将军大喜:“秦兄能来,铁城更是如虎添翼。”秦宁与吴将军交好,自然欣喜。
李祐见柳子野愤懑,从腰间解下佩剑,赠与柳子野。
那是一柄宝剑,是李祐至爱之物,如今转赠柳子野,依旧有些厚此薄彼,秦宁刚刚几分欣喜,转眼变成冰凉。
转头看去,那大树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石头,秦宁欣喜心道:“赵师弟终于来了。”一时觉得与那柳子野的区区意气之争毫无意义了。
潼关路上,几位华山派弟子正在路边茶棚喝茶,一位道士便是韦玄中,边喝茶边道:“不知这次能否寻访到柳师弟。”在座还有袁聪与两名华山男弟子,一名女弟子。
一名华山男弟子道:“是啊,只知柳师兄是被一名壮汉扶了去,如今几个月了,再重的伤也好了,怎么我们在关中找了几个月都没消息。”
一名少年走过来笑道:“柳道兄若有不幸,必在关中,如今关中毫无讯息,反倒说明他平安,韦兄安心。”那人居然是唐宁。
东边一骑马奔来,扬起一片尘土。马上骑者咦的一声,勒住马头。
唐宁看时,原来也是学宫同窗,姓赵,只是他出身豪富,与唐宁一向疏远,两下无话,拱拱手别了。
袁聪见了唐宁,只轻轻的道:“唐公子来了。”唐宁原想与袁聪见面,那袁聪不是冷眼便是问东问西,哪知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倒是颇有礼数,居然性情大变。唐宁心中反不是滋味,却是希望见到从前天真无忌的袁聪,而不是面前这个斯文但压抑的袁聪,也拱手道:“袁姑娘好。”袁聪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韦玄中见状忙笑道:“唐兄请坐,你我数月未见,却想听一听别后你有何际遇。”他将话题岔开,自是为引袁聪莫去想不豫之事。
唐宁便向袁聪等人讲起其后如何在长安酒楼遇见老疯头及老叫花子,以及后来的遭遇。当时他受重伤,幸得汉水赵氏兄弟相救,送到磬玉山神医孙思邈的后人孙山人处。
唐宁受伤虽重,但施救得时,半年来在孙山人处,边养伤边习本草,日日上山采药,便以黄精葳蕤之类为食,如今大好,内力不退反大进,想到河洛找一找老叫花子。
一提及老疯头,袁聪不由自主向后一缩,那老疯头给她造成的惊吓至今难忘。那日老疯头在会中大打出手,继而又抓着袁聪狂奔,大约用力过猛,又抽搐起来,袁聪才得脱身。
唐宁奇道:“那老疯头不是你们的大师兄么?”
韦玄中摇摇头:“不是。他大约认错人了吧。”又道:“唐兄有此际遇,功夫必是一日千里,只怕如今在下已非你对手。”
唐宁笑道:“韦兄又说笑了,武学也是一步一步循序渐进,哪里会睡了一觉第二日便成了高手。”这话引得袁聪也笑出声来。
华山那女弟子开心道:“师妹笑了。”
袁聪从长安归来后,竟似变了一个人,先是整日独坐发呆,后来便拼命的练剑,好几次误伤自己的手臂,平素沉默寡言,竟不闻一声笑语。
几个月来,渐渐的许多事情想开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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