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袁聪的呼救声,但他与那吐蕃人正斗在紧要处,稍分心神,立时便会有性命之虞,是以丝毫不敢大意。
眼看老疯头已冲到台边,伸手抓向袁聪,柳玄成已赶在韦玄中唐宁之前,长剑一闪斩向老疯头手臂。
唐宁见柳玄成对同门师兄下手凶狠,大是吃惊。
老疯头手掌一翻,柳玄成剑便落空,跟着后领一紧,便被摔向半空。柳玄成将腰急扭,半空中一个转身,一剑刺向老疯头头颈,正是华山剑法中的“鹞子翻身”,同辈师兄弟中仅有柳玄成一人练成。韦玄中也疾步赶上,一剑刺向老疯头背膀,他性本和善,出手便留几分,不肯刺他要穴。
老疯头虽正疯癫,武功不失,眼见上下受攻,脚下一错,已闪过韦玄中一剑,右手一抓,已将柳玄成右手抓住,跟着左手一扭,将剑夺将过来,双手一扳,剑刃断为两截,抛在地上,一气呵成,中间无任何停顿,倒象是练熟的一招。
柳玄成见袁聪眼看就被抓到,心中大急,也顾不得长剑已失,挺身挡在袁聪身前。老疯头一把抓起,左手蓬的一声,击在柳玄成胸腹之上,这一掌着实不轻,柳玄成登时便如折翼鹞子,飞出两三丈远,啪的摔在台下。
老疯头一把抓起袁聪,喊道:“师妹。”声音既兴奋又凄苦。那袁聪双眼只是看着远处的阎峰,任由老疯头抓去,毫不反抗,心中伤痛欲绝,只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来救我?为什么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肯?”只觉万念俱灰,被老疯头抓着,只看见地在飞快后退,已经忘记了害怕。
韦玄中紧追老疯头,急奔中回头看柳玄成,见他挣扎着想站起,刚一撑起便又摔倒,口吐鲜血,受伤极重,眼望着韦玄中,口中只吐出两个字:“师妹。”柳玄成担心师妹胜过担心自己,韦玄中自然心知,当下含泪急奔。
唐宁紧随韦玄中追去。老疯头轻功绝伦,二人只见得一条灰影越来越远,直冲上远处的秦始皇陵上,转眼便不见了。韦唐二人也直冲上陵,见陵上柏木苍苍,甚是茂盛,二人也不知老疯头走的哪条路,只管朝陵顶冲去。陵顶建有一亭,二人使发了力,见亭中有人,收脚不及,恐怕便要撞上,忙大声呼喊。眼看就要撞上,亭中飞出两物,来势甚急,“啪啪”两声,分别打在唐宁与韦玄中腰间,登时便将二人定住,连话也讲不出。
只听亭中有人讲道:“适才便是轮到我下,却被一个老东西搅了一下,断了思路,下错一着,现在又轮到我下,又差点被这两个小东西撞翻棋盘。”
另一人笑道:“老道士好不要脸,棋臭偏要怪东怪西。”
唐宁看着亭中,原来有人对弈。正在对局的两人一个是五十多岁的瘦老者,一个却是个年近六旬的胖大道士。一旁还有几人围观,一个是读书人打扮的文士,长须白面,约莫四十上下,另一人却是个老叫花子,身后还站着三人,也伸长脖子看着棋盘,一个是同唐宁年岁相近的小道童,另两人居然便是同唐宁同听“书记门”故事、后来专门搅场的师兄弟俩。
棋盘上只落得七八十子,那胖大道士依然拿着一枚绿子敲着石桌,迟迟不肯落子。似得这般下法,不知几时才能终局?唐宁韦玄中心急如焚,偏偏连话也讲不出,想出言求情都不成。
那胖大道士落子甚慢,每一步棋都须长考多时,落子之后又急催对手快下。又走得十来子,那文士与老叫花子轰的一声笑,那胖大道士脸色通红,头上热汗直流。
那老叫花子笑道:“老道士该投降了。”
那胖大道士怒道:“此局尚早,谁说我输了,这里还有这么大的一个角呐。”果然在棋盘一角投了一粒绿子。
那瘦老者神态轻松,落子相应。不知过了多久,这局棋终于下完,唐宁只见两人将手中的棋子全部下在上面,然后那文士便一五一十的数子,道:“白胜二十五子。”老叫花子笑道:“老道士这回可输得裤子都没有喽。”
胖大道士怒道:“都是这两个小东西捣乱。”转过身,又是两粒棋子打来,将韦唐二人身上穴道解开。
第五回 黑白究可分 何子便当弃
韦玄中忙跨前一步见礼道:“晚辈不知太乙师伯在此,搅扰清兴,还望恕罪。”那胖大道士道:“原来是华山派的玄中,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韦玄中道:“晚辈师妹被人所擒,我们追逐至此。”胖大道士道:“适才那老头手中提的是你师妹?”他正在下棋,只眼角余光看见老疯头提着人一闪而过。
韦玄中道:“正是家师爱女袁聪,不幸落入老疯头之手。”胖大道士皱眉道:“云阳的女儿?老疯头?便是那老头么?这件事只有你师父出面才能化解,你管不得。”韦玄中不明所以,只得称是。
胖大道士又正色道:“我们几家商量好不到什么狗屁大会去,怎么你们华山派又去了?是你师父同意的么?”
韦玄中忙道:“此次实是我师妹少不更事,私自下山,也不知甚么原由,居然和长安剑宫中人相识,到了骊山。”胖大道士唔得一声:“理应如此,我想云阳是不会言而无信的。这几位也是你的前辈,应去见个礼。”
韦玄中应一声是,胖大道士一一介绍:“这位是顾先生,这位是汉水的赵山人和两位世兄,这位是老叫花子。”
韦玄中逐个见礼,见到老叫花子道:“晚辈见过嬴帮主。”原来那老叫花子是丐帮帮主嬴不亏。韦玄中见礼罢,心道老疯头是追不上了,向那胖大道士道:“晚辈一个师弟为救师妹,身受重伤,需去相救,晚辈这就告辞了。”
哪知胖大道士道:“你可以走,他不许走。”一指唐宁。
韦玄中道:“这位唐公子与我一起来,自然也要一起走。”
胖大道士道:“不成,适才你们搅了局,才让我输了棋,你是云阳的弟子,又有急务,便放你去,他不能走。”
唐宁一听,心道:“原来只是为输了棋,便迁怒到我们头上,真是岂有此理。”但敬他是韦玄中的师伯,是以隐忍不发。
胖大道士见韦玄中还不移步,不耐烦道:“怎么还不走?”韦玄中心道唐宁为了我师妹之事才得罪太乙师伯,我怎好弃他而去。唐宁心感韦玄中义气,但想柳玄成尚留在会场,便向韦玄中道:“韦兄但去救助柳道兄。”言下还有一层意思,便是我们又无过错,他们是长辈也得讲道理。
韦玄中也确实担心柳玄成,只得告辞。胖大道士再看唐宁的神情气鼓鼓的,笑道:“怎么?你小孩子还不服气么?”
唐宁忍不住道:“这位前辈,下棋本是闲情,晚辈不过一时搅扰前辈的清兴,莫说是为了救人,就是无故搅了棋局,也不能随意扣人。”他本是读书人,但想既然遇见江湖人,便以江湖规矩称呼。
胖大道士突然出手搭在唐宁肩上一扳,唐宁自然便生内力相抗。那胖大道士一搭即收,厉声道:“你身上怎会有我太乙门的内功?”他在下棋之时,听唐宁远远奔来,已觉得这少年竟然身具本门内功,留下唐宁也只是想确认此事,输棋不过是个借口。
这一下不仅众人吃惊,唐宁自己更是震惊。那胖大道士又厉声喝问,唐宁诧异道:“甚么太乙门内功,我不知道啊。”
众人看他不似作伪,似乎连太乙门也不大清楚。胖大道士又喝道:“你这内功从哪里学的?”
唐宁昂然道:“我答应那位前辈,不能说他的名字。”胖大道士听了这话,脸上倒闪过一丝笑意,但也是一闪而收,依旧厉声道:“你偷学我太乙门功夫,居然还如此嘴硬,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便废了你的武功。”
唐宁一仰头道:“前辈便是取了在下的性命,在下也不能说。”
胖大道士嘿嘿一笑道:“我若硬逼你讲,这几个老家伙会取笑我以大欺小。”回头向小道童使个眼色道:“湘儿,你替我教训他一顿。”
那小道童会意,拔剑道:“这位朋友,那我就不客气了。”做出一副盛气凌人之势,持剑左砍右削,呼呼生风,催促道:“还不拔剑。”
唐宁眼见形势所迫,没想到江湖中人如此不讲道理,气愤不已,从包裹中取出长剑,上来便刺。那小道童嘻嘻一笑,持剑格斗,唐宁的剑术又如何是人家的对手?没几招便陡遇险情,狼狈不堪。
胖大道士道:“好了,湘儿,不用打了。”那小道童笑着退下。胖大道士问唐宁:“你怎么只会用‘青云剑法’这种三脚猫的剑术?”
唐宁道:“晚辈也只会这些。”言下自是悻悻然,他虽非争强好胜之人,但所学剑术屡次被人嘲讽,甚是无趣。
胖大道士回头,见老叫花子和赵山人一脸嬉笑。那老叫花子笑道:“这个家伙脾气还是这般古怪,教人家内功又不教剑术,算什么师父?”
那赵山人要文气些,笑道:“这家伙年纪都五十多岁了,还这么大的怪癖,每日还修甚么道?教徒也不好好的教。”
唐宁听了,看来这几人都熟识传授自己内功的那位前辈,便道:“几位前辈勿笑,那位前辈与我虽有授功之德,却无师徒之名,晚辈学艺不精与那位前辈无干。”
老叫花子笑嘻嘻道:“那人为什么不收你做徒弟?”
唐宁道:“是晚辈不肯。晚辈是读书人,不做江湖中人。”
老叫花子嬉笑道:“书读得如何?”唐宁道:“晚辈已是举人。”那顾先生这时笑道:“小小年纪中了举人,不错嘛。是想中状元做宰相么?”
唐宁见几位长者拿自己逗笑,有几分不快道:“读书人求上进那是自然的事,谁不想金榜题名,独占鳌头?就算中不得状元,做不得宰相,只要俯仰无愧就是了。”
顾先生笑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不错,是个小君子。那读书人为甚么就不能做江湖人呢?”
唐宁语塞道:“这……因为……现今江湖太乱,黑白不分,似那些割地拥兵挑起战乱的帮派,山寨大盗,还有甚么金保门、纨绔游侠儿……”
顾先生道:“官场便不乱么?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之辈处处皆是。人生在世,便是一个大江湖,谁又不是江湖人呢?便是你口中所说的武侠江湖,也有侠义正道,岂不也可做君子?”唐宁只得点头称是。
胖大道士道:“你既不拜师,如何又修习了我太乙门内功?”
唐宁不好意思道:“当初我不肯学那前辈的功夫,那前辈便说教我一些强身健体的方法,过了几年,我才知道练的好象就是武功。”众人轰然大笑。
老叫花子道:“这家伙若不受人恩惠,决不会骗着教人武功。小举人,你都给过他什么恩惠啊。”唐宁道:“晚辈只是与那前辈有缘,受了他的恩惠。”众人知他不肯说,也就罢了。
那师兄弟二人向赵山人低声耳语,赵山人微微点头一笑,只见他嘴唇微动,那老叫花子和顾先生也是微一点头。
胖大道士又绷起脸来道:“昨天夜里是你领着那些蠢材乱吼乱叫,折腾半夜,搅我老道下棋清兴的么?”
唐宁见那胖大道士愈加责难,虽明知他武功之高实是自己想都想不到的,但决不肯屈服,道:“正是。”这两个字吐来当真是斩钉截铁。
胖大道士呵呵一笑道:“那群蠢材虽然功夫不济,但十有六七在你之上,居然会跟着你这个小娃子乱吼乱叫,丢人现眼。”
唐宁忿然道:“习武者心存报国之志,便是武功低微,战死沙场,也是侠义英烈,当受天下敬重。若是不管天下疾苦,家国兴亡,只知下棋,便是武功天下第一,也没人佩服。”他义愤之下,浑不考虑此话将几位江湖前辈统统得罪了。
老叫化子顿足笑道:“好,好,读书人的硬骨头出来了。老道士可下不了台了。”
胖大道士怒道:“谁说我没办法。”挠挠头皮,想了一想道:“有了。”对唐宁道:“你学我太乙门内功几年了?”
唐宁应道:“四年。”
那胖大道士眼睛一亮,与老叫花子、赵山人、顾先生交换一下眼色,随即惊喜之色便去,依旧绷着脸道:“你用我太乙门的内功,却用这三脚猫剑术,到处丢尽了我太乙门的脸。这可不行!你既然学了我门的内功,便须做我门下弟子。”
唐宁道:“四年前便讲好不拜师的。再说……要拜师也须那位前辈在才成,还须知会我父母。”他小时一心读书,自然以仕途为正道,学那人内功也只知是为强身健体,浑没想过要做江湖中人。便是近来屡屡遇见华山派、柳家寨、老疯头等江湖中人,甚至到骊山观看江湖大会,但心中始终以读书人自居。
只是适才顾先生几句话倒将唐宁自小而成的成见驳倒了,人生本就是大江湖,硬要去分甚么读书人、江湖人也是殊无道理。眼前这位顾先生只怕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他所言确实切中要害,读书人向来自命清高,以读书为正道,视剑侠、商贾之流为末道,便是习武,也想着从军报国、血战沙场,总之不外乎出将入相之志,然而官场黑暗,相互倾轧,却也是不争之实。唐宁年岁虽小,但自小听父亲议论官场之弊,在学宫时又见惯权贵子弟的横行不法,近来也是亲眼所见柳家寨被屠时那将军之残忍、耳闻白学士忠心被逐的冤屈,心下已经是认可了顾先生的话,是以便有几分松口。
那胖大道士笑将出来:“便是那人不在场,我也可以代他收徒。你也是一个举人了,难道做甚么事情还要去问爹妈?”
顾先生对唐宁道:“这位便是太乙门的掌门人太乙道长,太乙门是江湖中的名门,乃是侠义正道,非那些旁门左道可比,小兄弟不必多虑。”
唐宁依旧道:“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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