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一处茶摊处坐下等候。
“三弟,明年我便要离开书院回去京都了,你可要一起?”
刘生父亲在朝中给他安排了一个小职务,打算让他先行历练一番。
南星若要一起,两人正好又能成同僚。
官场之上,风云变幻无常,结伴同行,总好过单打独斗。
而他此话,亦有拉拢之意。
对面坐着的宋文眉梢挑了下,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两人。
闻言,南星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他在书院也学的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似乎也没什么再提升的空间:
“好。”
刘生大喜,忙道:
“三弟能一起最好了,至于弟媳,我会让我父亲在京都书院安排好,即便到那边,也不会耽误弟媳的学业。”
南星也正准备说这件事,听他主动提起,便道了声谢。
苗思韵一听刘生要回京都了,咬咬牙,也要跟着一起。
至于张金,他也是京都长大,可以说和刘生穿一个裤衩长大的,大家都要去京都了,他肯定也是一起的。
“宋文兄呢?”
刘生看向宋文。
说实话,他从前跟宋文没太多交情,宋文存在感也不强。
也是狩猎节之后,他才慢慢发觉宋文其实是个很神秘的存在。
明明才华不逊于他,但在书院一直寂寂无名。
“明年再说。”
宋文语气平淡的回答。
南星看了他一眼,刚好,宋文也在看他,四目相对,两人勾唇一笑。
其余几人看的皱眉。
怎么总感觉这两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公子,那明年我也要去京都?”
朱玉不敢相信。
她爹娘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惠州,更别提去皇帝住的京都。
只想一下,就激动的有些坐不住了。
“嗯,到时先回惠州一趟,然后再去京都。”
南星细细回答:
“可能的话,等在京都稳定下来后,再将母亲他们一并接过去。”
“公子安排就好。”
朱玉没什么想法。
侧眼看过去,南星表情淡淡的:
“那你呢?”
“啊?我?”
朱玉有些不理解他什么意思。
南星:“若母亲他们一起去京都,你想怎么安排?”
千古一大难题出现了:
婆媳共处!
南星在这种事上,倒没太多看法。
朱玉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的问自己这个问题,下意识答道:
“肯定是住一起啊。”
但答完,心里又闷闷的。
南母虽然对她很好,但她更喜欢跟南星独处。
可若说出不住一起的话,又怕南星生气。
“其实,你如果不想住一起,也是可以的。”
知道她在这种事上肯定会勉强自己,南星还是主动提出这个建议:
“到时,可以买两个相近点儿的院子。”
既不影响平时的走动,又不会妨碍他与朱玉独处。
两人正就此事商量着,南母和南曦柔到了。
南母念叨了一路,眼下终于见到盼了好几个月的儿子,更是有满肚子说不完的话。
等她终于念叨完,朱玉等人在一旁已经站的腿酸了。
“母亲,姐姐,先去家里歇息一下吧。”
秋日的太阳也很晒,朱玉见南曦柔脸都发红了,出声说道。
南母这才注意到她,但一时没认出她:
“星星,这是?”
疑惑的询问南星。
这也不怪她,实在是短短几个月间,朱玉变化太大。
在惠州时,整日穿的灰扑扑的,整个人也一团死气,皮肤又黑,普通到这一秒丢人堆里,下一秒就寻不着了。
可现在,在南星的照养下,穿着很亮眼,皮肤也好了很多,尤其那双昔日灰蒙蒙的眼睛,如今却格外的亮,像夜空中忽闪着的星星,又像夏日里,荡漾在湖面的粼粼波光,很是清透。
“朱玉?”
南曦柔反应快,茫然了一下后,惊讶的叫出她名字,下一瞬,满面愕然。
南母这才认出她,但还是不敢相信,努力瞪大眼睛,盯着朱玉瞧了半晌,只看得朱玉都羞怯起来:
“你真是朱玉?”
怎么变化会这么大,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这么好看?
朱玉娇羞点头:
“母亲,是我。”
“哎呀,真是女大十八变,我竟然差点没认出来!”
南母感慨。
南星又趁机一一介绍刘生几人:
“——这位是瀛州知州之女,苗思韵。”
苗思韵落落大方的冲南母行了下礼后,退到朱玉身边站着。
两个年级相仿的姑娘站一起,难免会让人心生比较之意,南母也不例外。
只是,她原本以为朱玉肯定会逊色几分,但苗思韵同她站一起后,才发现两人除却身高有落差之外,朱玉竟好不逊色苗思韵这个官家小姐。
下意识的,她看了眼南曦柔,明明她也出身富庶,与苗思韵朱玉一比较,便有种说不出的小家子气。
一下子,南母心里不舒服了。
她也说不出具体原因,反正就是胸口发闷。
直到来到南星和朱玉住处,歇息半晌,也没缓过来。
南星和朱玉睡主屋,而卧室靠里,靠外的那间算是会客的地方。。
第190章朱玉无双(27)
在会客的房间里,三面墙全是书架,书架上满满当当都是书,案桌上还摊着没写完的字。
南母心道定不是南星所写,便看向苗思韵,眼里带着欣赏。
苗思韵一下子反应过来,忙道:
“伯母,这字应该是朱玉写的。”
她的字,更显彪悍,按照书院夫子的话来说:
“像出自武夫之手。”
南母愕然,以为她在开玩笑,面色僵硬的看向朱玉,以眼神询问。
苗思韵多少知道朱玉的事,见状,才知南母还不知朱玉进书院读书的事,一时间尴尬起来,只能窘迫的看向南星。
一旁的朱玉,以为自己会很惶恐,可当此事真发生的时候,她竟前所未有的镇定和冷静。
虽有紧张,却未曾不安。
尤其,南星也在她身边。
深吸一口气,见南母错愕的望着自己,便主动上前一步,正正的看着南母,语气坚定回答:
“母亲,这幅字的确是儿媳所写,我——”
“你别说话,你只回答我,你是不是进书院了?”
南母面上笑容顿失,一张脸,怒气密布,甚是骇人!
房间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见状,朱玉心脏猛跳了一下,但眼神和语气依旧坚定:
“是,母亲。”
在这一刻之前,她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这种画面,每一次预演里,她都因为紧张惶恐而退缩,她也真的以为自己最后可能真的会妥协。
但当真被南母知道后,她才发现,她的心,第一次为一件事如此坚定:
“母亲……”
“你不要说了,曦柔,带我去休息吧。”
南母此刻只有满心被欺骗的愤怒,气的已经不想再看南星。
怪不得他会带朱玉来瀛州,原来是打的这一手好算盘啊!
南曦柔很无奈,看了下南星和朱玉,带南母去隔间休息。
两人走了,苗思韵很愧疚的道歉:
“对不起南星师兄,是我的错,我以为伯母已经知道了。”
“跟你没关系,反正早晚都会知道。”
南星无所谓,如此说着,伸手握住了朱玉的手: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顾及太多。”
“可是母亲会不会气坏身体?”
朱玉担心。
南星安慰她:
“不会,母亲身子硬朗着。”
“三弟,要不要我们去劝劝伯母?”
刘生等人没想到南母比南星嘴里说的那般还保守固执。
就连李介都觉得南母有点儿莫名其妙:
“我娘还巴不得我娶个女状元回来呢!”
“不用了,她自己会想开的。”
南母要能轻易被说通,早在三年前就送朱玉读书了。
闻言,刘生几人只好作罢,眼下这种情况,也不好再逗留,一群人便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南星和朱玉,屋子里太憋闷,两人便到院子里吹风。
朱玉心情不太好,出来时,顺手拿起最喜欢的稼轩词。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提南母,南星在旁边慢悠悠的沏茶煮茶,朱玉便在旁边看书,茶香混着书墨香,驱散了心头不少烦恼:
“公子,你说稼轩先生说的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是指谁?”
“这个只有诗人自己知晓了。”
南星淡笑着回答。
这句诗,自古至今,被不少人解读,有说是辛弃疾的意中人,有说是辛弃疾自己,也有说是诗人铭志。
可,谁知道呢?
撇嘴,朱玉还是对此很好奇,但很快又被书里其他词引走了注意力: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她默默的念着,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一幅幅将士征战沙场的画面,到了最后,竟忍不住哭出来。
南星无奈,抽手擦去她眼角泪水。
“公子,我一定要努力读书,成为稼轩先生那样的人!”
握着拳头,重重发誓。
“嗯,我相信你。”
沏好茶,南星笑着递给她,倒不觉得她在说笑话。
喝口茶,朱玉继续沉浸在诗词海洋中,南星煮好茶,没离去,就在旁边躺在躺椅上,歪着头,笑的淡淡的看着她。
眼下的太阳没那么晒人了,稍微有点柔和,风轻轻浅浅的从两人身边吹过,顺走几缕书墨茶香。
拄着拐杖,站在房间门口,南母面色复杂的看着院子里那副画面。
少女在看书,她身边的人则在看她。
说不出的惬意和幸福。
但这和她一直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一直觉得女人唯一和书有关的事,便是替丈夫墨磨。
女人读书,有悖常理!
“母亲。”
身旁,南曦柔见她站在门口怔怔出神,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着院子里的南星和朱玉,她胸口突然憋的厉害,一下子好像涌出来了很多东西,像挤压了很多年,在这一刻很迫切的想被发泄出来。
可——
她又不知要怎么说。
只能和南母一样,静静的看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突然听见南母颤着声问道: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闻言,南曦柔沉默着。
她不知如何回答,也不知她说的错,是什么错。
“曦柔,母亲可能真的老了!”
南母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倦和无力。
其实,她早就老了。
可她不想承认,也不想承认自己那些不可理喻的固执。
也正因为此,才会导致她与南星之间生出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曦柔,你如果也想读书,就去吧,母亲老了,思想可能真的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你们其实也该有你们的思想和你们的时代。”
纵使不愿承认,但这一刻,南母也不得不承认,属于他们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
“母亲!”
听着南母这一番话,南曦柔鼻尖突然发酸,望着她发间不知何时染上的霜色,以及她面上的无力和落寞,她这才发现,记忆里那个连父亲都畏惧三分,事事都运筹帷幄的女人,竟不知不觉间,已经衰老的连一双儿女都无法左右。
“行了,我想去休息了,天色还早,你让朱玉带你去街上逛逛吧。”
说罢,南母推开南曦柔,拄着拐杖,腿脚不便的朝着里屋慢慢挪去。
望着她沧桑瘦小的背影,南曦柔鼻尖更觉酸涩,眼泪啪嗒一声,不受控制的落了出来。。
第191章朱玉无双(28)
正月初一,元日
一大早,四处都是爆竹声,热闹的厉害。
刘生几人都在南星这儿过节,人多,一大早,众人就忙活了起来。
南星下厨,朱玉和南曦柔在院子里包饺子,刘生几人就干苦活,比如劈柴烧水。
一群富家子弟,哪儿干过这些,因此个个弄得灰头土脸,一抬头,看见对方的脸时,又笑的乐不可支。
正午,南星随便做了几样菜,一群人却吃的欢欢喜喜。
待到晚上,才是重头戏,南星做了不少大菜,满满当当,拼了两张桌子才勉强摆下。
饭桌上,几人喝了点儿酒,醉意朦胧间,不知谁先挑起的话头,玩起了行酒令,朱玉也参与其中。
笑声,闹声,回荡在不大的院子里,夹杂着外间时不时的爆竹声,和夜空上升起的烟花,更觉热闹。
南母年纪大了,融入不到年轻人的话题里,吃过饭就回屋了,南曦柔想陪她,被她留在饭桌上。
她的腿早年间受过伤,一个人拄着拐杖回房,步履蹒跚,背影沧桑,南曦柔看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起身,她想追过去,胳膊上蓦地搭上一只小手,是朱玉:
“姐,母亲现在更想一个人待着。”
现在,旁人说再多,对于南母来说,也不过是在不断的提醒着她老去的事实。
南曦柔看了看她,又看向南母,沉了口气,作罢。
一群人年轻人,继续欢欢笑笑的玩着行酒令,南曦柔稍显拘谨,朱玉便帮衬着她,也没人会计较太多。
反正,就图个乐呵。
站在房门口,南母静静的看着院子里这群年轻人,目光最后落在朱玉身上。
她和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记忆里,她像个小老鼠,对人对事,总是小心翼翼略带紧张。
现在,眉眼间张扬着令人无法轻视的自信,像一颗很亮的星,闪烁着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叹口气,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褶皱。
果然,她是真的老了,连思想都不太跟得上了。
年后没多久,书院开学,南母也回惠州了。
临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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