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去做丫鬟的,也是她的福气!”
他的笑,他的话,他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对女性的蔑视,简直是在挑逗南星的火气。
但,念及今天是大喜之日,长袖之下,南星狠狠攥着拳头,咬着后槽牙,死死的忍着怒火。
朱父依旧没眼力见,还想继续说下去,被南曦柔叮嘱过的媒婆,赶紧上前打岔:
“哎呦,祝贺朱老爷闺女……”
南星耳边这才安静下来。
很快,朱母牵着朱玉出来。
朱玉的嫁衣是她很小就开始缝制的,她手工活很不错,绣工也好,绣花红袍很细腻漂亮。
不过,因为性子迂腐怯懦的关系,腰背有些弓,脖子也有些前伸,千娇百媚的绣花红袍,愣是没穿出一点风采。
朱母不同父亲,朱玉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今日出嫁,她更多的,只有说不出的不舍和悲伤。。
第168章朱玉无双(5)
眼里噙着泪,郑重其事的将朱玉牵到南星面前,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南少爷,我今日把玉儿交给你,往后她若有什么做错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担待!”
“我知晓。”
点头,南星对朱母的态度稍显柔和。
朱母这才将朱玉的手,放进南星手心里,而眼泪也在此时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哭什么哭,也不怕触霉头,没看见人南少爷都不高兴了吗?”
旁边的朱父狠声训斥。
朱母怕他,忙惶恐着背过身擦掉眼泪。
朱父继续满脸巴结讨好的笑容。
南星睨了他一眼,没搭理,朱父笑容变得悻悻的。
将朱玉牵进花轿,南星翻身上马,朝着南府方向而去。
喧天的锣鼓声又响起来,街道两边有孩童在大笑大闹着讨喜钱讨糖果,媒婆和跟随的丫鬟们,喜气洋洋的撒着糖果,分发着零碎的喜钱。
喜轿里,朱玉两手放在膝上,很不安,又有些难以控制的激动,十指习惯性的想绞裙摆,又怕弄皱衣裙,只能互相拨弄手指。
轿子外的锣鼓声,和孩童的嬉闹声,显得格外热闹,她想掀开去看,耳边回荡起媒婆之前的叮嘱声,只能强忍着。
而正前方,轿帘轻薄,她便将注意力全部穿透出去,心脏猛跳的望着最前面高头大马上的人。
那个少年,身姿很挺拔。
他的面容,她也是熟记于心的,第一眼相见时,她就觉得这就是她的意中人。
那时候,她在心里小小的想过,这样温文尔雅好看的人,他将来的妻子,也肯定是个钟灵毓秀的大家小姐吧。
所以,当她得知南母竟然看中她,还很快的就上门提亲时,她真的很惊讶,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又或者南母搞错了
她实在想不出南母到底喜欢她什么地方。
再后来,两人婚事被订下。
她还恍然觉得这是一场还没醒的梦。
但她已经开始很努力的学习如何做一个贤妻良母。
父亲说,女人生来就是相夫教子的。
母亲也一直教她女红烹饪,教她如何做一个本分的女人。
可有时候,她也很迷茫。
公子说想让她多读书,两个人也好有话聊。
当朝的皇帝也说女子和男人一样,都可以成为国家栋梁。
可父母却教导她女子无才便是德。
那,女子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
“新娘子,该下花轿了~”
思绪就这么乱了一路,南府到了,媒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随之,轿帘被拉开,一只好看的手伸了进来,指甲玉白,像朱母送她的有一副玉镯子的颜色。
回过神的朱玉,一时间又看愣了神。
“新娘子,该下花轿了~”
媒婆只当她害羞,捂嘴笑着催促一声,朱玉这才回过神。
抬手,搭上那只手,温温热热的,不似那副玉镯子冰凉。
“小心脚下。”
虽然心情不悦,但南星还是很贴心的叮嘱。
“谢谢公子。”
朱玉赶紧小小声的怯怯感激,另一只手轻提起层层叠叠的裙摆,小心翼翼的下花轿。
一只脚试探性的伸出来,踩向地面。
她今日穿的绣鞋,也是自己缝制的,她的绣工很好,一对比翼双飞的彩蝶,绣的活灵活现,被裙摆轻扫着,若隐若现中,像飞舞在裙袂之间。
她很娇小,轿子却格外高,即便轿夫压到最低,她下的也格外艰难,扶在南星手背上的手,都紧张窘迫的没意识的握紧了很多:
“对对不起公子。”
“不着急。”
看出她的忐忑不安,南星只能尽量耐着性子,尽量温柔的叮嘱。
但他越温柔,朱玉就越紧张,一紧张,脚踩了个空,身子不受控制的朝少年身上栽去,右脚的绣鞋也掉落下来。
绣鞋在地上打了两个转儿,地上掉出一点碎布条和棉花。
鞋子脱落后,露出一只已经裹出三寸金莲雏形的小脚。
朱玉慌的头皮发麻,一把推开南星,使劲拽着裙摆遮掩自己的小脚:
“我……公子……不是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媒婆的脸色也立时间不好起来。
这是个不好的兆头,预示着新娘此生命运坎坷。
想到这儿,她忙给丫鬟使个眼色,丫鬟这才回过神,赶紧把绣鞋递到朱玉脚下。
可,即便穿好鞋子,藏起自己的小脚,朱玉的心脏也像沉入了湖底,冰凉的没有温度。
她不敢看少年此刻的模样,不敢想象他此刻脸色有多糟糕,她只能使劲的攥着手指,紧咬着唇瓣。
守在府门口的南母,也看到这一状况,她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眼下也出奇的差,连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的力气都没有。
“新娘子,先跨火盆。”
而媒婆也只能引领着新人走流程。
像走过一座城那么久,朱玉被少年用红绣球牵着,终于结束了三拜一步。
天还早,朱玉在洞房里,南星在外面。
靠着廊道的柱子,他目光无神的望着来来往往的人,那些人个个笑容灿烂,更衬的他死气沉沉。
南母在不远处看着,看久了,她竟生出一种好似看到临死时的丈夫身影。
“母亲,该去招呼客人了。”
南曦柔见她一直站着盯着南星的背影看,眼神随之越来越凄凉,越来越绝望,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南家,却没一个人开心着。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撑着拐杖,南母终于忍不住问出困惑了一上午的问题。
明明今天是她的儿子成亲之日,是大喜的事,可她却没看见南星脸上露出过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笑容。
她从未看到过这样的南星,像是掉进永远不会有太阳升起的黑夜里。
似乎,这件事从一开始,高兴的就只有她自己。
“母亲,不管如何,朱玉已经过门了。”
南曦柔回答。
事情都到这种地步,就算她说南母做错了,又能如何?
“是了,朱玉已经过门了,已经是你弟弟的——”
南母的话,戛然而止。
旋即,却笑了一声,撑在拐杖上的手,隐隐加了几分力,收回落在南星身上的视线:
“是我的儿媳妇了。”
这,便足够了。
南家需要的,就是一个贤惠温顺的儿媳妇!。
第169章朱玉无双(6)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骄阳西下,月上枝头。
来庆贺的人,大多喝的酩酊大醉。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后,南府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坐在长椅上,南星看着夜空上光线凄凉的冷月,路过仆从没人敢打扰他。
人人都知他今日心情并不好,即便眼下已经喝了很多酒。
“南星,你——”
南母被老仆人搀扶着,朝他走过来。
“我先回房了。”
原本僵坐出神的南星,突然起身,眼睛没看过去,语气没什么温度的丢下五个字,便要离去。
“难道你真的要因此记恨母亲一辈子吗?”
终于,南母没忍住,颤着声音问出这句话。
即便,她真的做错了,可她只是为了他好,只是想把自己觉得最合适的人,嫁给他而已。
朱玉算是她看着长大的,温婉贤惠而含蓄,是她见过的女子中,最合适南家少夫人身份的人选。
而且,不止是朱玉,南曦柔和南星两人从小到大的每件事,都是她安排的。
不管过程中两人是否有排斥情绪,但每件事的最后结果,却都是最好的。
比如南星总是认为她思想迂腐保守,总是想让南曦柔去学院读书,南曦柔自己也想去书院读书,可南曦柔如今能成为一个女红和烹饪都很出色的女子,难道不足以证明她的教育有多优秀吗?
还有南星,他不止一次的控诉自己对他管教过严,连出门和友人相聚,都要派人随时汇报情况。
可若不是她的谨慎严格,他或许早就做出出格的事情,堕落在世间诱惑中。
看着南星的背影,想了一天的南母,她承认自己可能做错了事情,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即便是错,也只是对于南星来说,暂时是错的。
所以,她还是不懂南星到底要怨怪自己到何时。
“母亲怎会有错,母亲永远不会有错。”
没转身,迎着凉凉夜色,南星声音却比夜色更为寂凉和冷漠。
她永远不会有错。
“你——”
南母一噎,好像有微微的怒火,但没发出来。
而南星的身影,在他话音落地后不就,便消失在夜色中了。
哽了一天的胸口,更难受了,像又塞进去一团棉花,南母忍不住长舒一口气,依旧难受的厉害。
这大喜之日,她真是一点都不喜!!
南星醉醺醺的来到洞房前,屋内的蜡烛,在森白的窗纸上跳跃出闪烁不定的光影。
没进去,就在门外,南星靠着门席地而坐。
她此刻的心情说不出的沉重,是为南母的欺骗,朱玉自己的故步自封,和朱父男尊女卑的大男人主义,更因为时代和历史强行套在她们身上的枷锁。
若朝代还是没改革前的朝代,南星会顺其自然,因为大势所趋。
可皇帝改革了,时代变化了,大部分人都在努力的改变自己,像一株株向阳而生的向日葵。
但也正是因为此,“朱玉”们的退缩和保守,便被衬托的更为明显。
“公——公子,是你吗?”
突然,屋内传出朱玉怯怯的声音,很微小,但在寂静的夜里,南星却听的很清楚。
她的影子被烛光打在窗纸上,拉长拉高了很多。
“是我。”
依旧靠着门,南星没起身,也没有开门进去的意思。
“公子,外面冷,小心着凉。”
靠着门,南星能听见她想拉开门的动作,也能听见她最终还是将双手放下,衣袖摩挲在衣服上的声音:
“嗯。”
然后。
两人再无话。
在南星面前,朱玉一直都很紧张,像小绵羊对上大灰狼,战战兢兢恐慌而不安。
而现在,即便隔着一扇雕花木门,她的紧张和忐忑,还是毫无遗漏的传递了出来。
“我给你写过书信,允许你放足。”
抬头,看着了无星星的夜空,过了许久,南星沉沉开口。
他不喜欢那种畸形的双足,他想要的,是一个能陪他一起游历山川河水,吟诗诵词的灵魂伴侣。
而不是一个甘愿被时代抛弃的妻子。
“父亲说女子只有缠足,才会让未来相公喜欢。”
门后,朱玉揪着绣帕,颤巍巍回答。
公子,还是嫌弃她这双小脚的。
眼里噙着泪,不安了一天的她,更加慌乱无措。
可她也是为了讨好他,才忍着脚背弯曲的痛苦缠足的。
她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公子喜欢她?
就算不喜欢,只稍微对她露出一点笑容,她也会很满足的。
“可我不喜欢。”
烛光摇晃,朱玉听见外面的人声音薄冷的回答。
她的心,都仿佛随之凄凉夜色冻僵了。
他不喜欢!
他果然是不喜欢他的!
积蓄了一天的不安忐忑,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她跌坐在地上,噙在眼里的泪水,大颗大颗落了出来。
她早知他是不喜欢的。
她早就有心理准备的。
可当亲口听着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还是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被撕裂开一样痛苦。
低低的啜泣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向来温柔体贴的南星,却依旧一脸冰冷淡漠:
“你说你缠足是为讨未来相公欢喜,可我说过我不喜欢,所以你当真是为讨我欢喜吗?”
他说,他喜欢饱腹诗书的女孩子。
他说,他不想未来的娘子有一双畸形的小脚。
他说,他想未来的娘子,聪颖而自信。
——
他说了很多,她一点都没做到。
她只听朱父,朱母,南母的。
“从头至尾,你没想过讨好我,你只想讨好你的父母,讨好我的母亲,讨好着已经过去的封建习俗,你只想着如何做一个让我母亲喜欢的儿媳妇。”
不管出口的话有多冰冷刺人,南星还是麻木无情的戳破朱玉自欺欺人的伪装。
话音落地,起身,他突然推开门,看着屋内跌坐地上哭的泪眼红肿的人,眸色没有一点温度,甚至比他身后的夜色还要深,还要凉:
“朱玉,你想过如何做我南星的妻子吗?”
他突然的推门闯入,还有这一句带刺的冷冷质问,让朱玉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抬着红肿的眼睛,迷茫不安的看着他。
蹲下身,四目相对,南星抬手,手指掐在她不是太光滑的下颚上,如同墨玉珠般幽冷的双眸,直勾勾的盯着朱玉蒙着雾气的双眼:
“你想过吗?”。
第170章朱玉无双(7)
她义无反顾的用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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