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局长,这些话......都是你亲耳听见的?”
捧着大哥大站在阳台上的徐浪,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原本刚哄完杨静,心情正好,却没想到汪翰这么晚突然来电——带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心头。
郝万年......那个本该在他拉拢名单里的人,竟然是孙凌的眼线。
惊怒之余,徐浪心底又泛起一丝庆幸——幸好发现得早。
那份拉拢江陵官场的计划,必须暂时搁置了。
天知道那些看似贪婪的官吏里,还藏着多少燕京党埋下的钉子?
“徐先生,千真万确!我亲耳听见的,绝不会有假。”电话那头的汪翰语气笃定。
“汪局长,我信你。”
徐浪声音平静,眼底却结了霜。
“郝万年本就是张嵩拜把子的兄弟,上回私自放了张博,这笔账我还没跟他算。”
“没想到......他倒真长了副狼心狗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汪局长,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徐先生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待会儿我给牛哥打电话。你先去清岩会所等着,过了十二点,带他们进局里。”
“记住——不能让人发现。所以在那之前,你得把局里加班的都支开。”
徐浪语气缓和了些:
“留一两个自己人倒无妨。我只要确保从进警局到郝万年办公室这段路,再到大伙离开,没人看见牛哥他们来过。”
“我明白了。”
汪翰立刻会意。
“徐先生提醒得对,局里装了不少监控摄像头,原本是防着犯人乱咬人用的......待会儿我就去监控室把设备关了。”
“好,辛苦你了。”
“应该的。要是没别的事,我这就去安排。”
挂了电话,徐浪马上给阿牛的寻呼机留言。
很快,大哥大响起,他接起电话,声音带着压抑的冷意:
“牛哥,准备一套能二十四小时监听办公室和通讯设备的工具。十二点后,跟汪局长去市警局总局。”
“徐少,出什么事了?”
阿牛显然有些懵——带这些玩意儿进警局总局,可不是闹着玩的。
“郝万年那王八蛋是孙凌的细作,明天还要宴请韩叔叔套情报。”
徐浪冷笑。
“我得知道,他们到底要聊什么。”
阿牛顿时明白过来,沉声道:
“徐少放心,我们手头有最新款的监听设备,本来是阿辉拿去牛场拍着玩的......既然郝万年不知死活,在咱们地盘上跟您作对,绝不能轻饶。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不急。”
徐浪摇头。
“死了一个郝万年,谁知道会不会还有别的钉子?留着他,反而能摸清孙凌的算盘。知己知彼,不是更好?要是现在动他,孙凌把别的棋子藏得更深,反倒麻烦。”
“明白了。”阿牛立刻道,“我这就安排人手。”
放下大哥大,徐浪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没动。
楼下隐约传来陈尚玉、陈尚香的谈笑声,夹杂着小璃小水清脆的童音——陈文太又被她们逗得哈哈大笑。
那一派和乐融融的温馨,让徐浪紧绷的脸色稍缓。
他轻轻呼出口气,转身回房,开始梳理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既然郝万年要宴请韩匡清......不如将计就计,给他些“甜头”,引孙凌入局。
明着较量,徐浪从不畏惧;可若暗地里使绊子,少了天时地利人和,单凭他一人之力,终究难以抗衡整个燕京党。
他有自知之明。
所以,必须提前跟刘懿文通个气。
如今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转入暗处,双方都默契地维持着某种平衡——这意味着,胜负不再靠明面上的势力,而是看谁更狠,谁更阴,谁的“臭皮匠”更多。
“没问题,小浪。文轩现在不就在江陵吗?要不要我再多派几个人过去,帮你出谋划策?”
电话那头的刘懿文带着笑意,话里藏话:
“眼下想借你这把火烧孙凌屁股的人可不少。只要你开口,几十号人第二天就能到江陵。”
“刘大哥,这又不是拼人头的体力活,是脑力活。”
徐浪笑了。
“在哪都一样,横竖都是动脑子。我现在琢磨的是......该怎么让孙凌心甘情愿跳进坑里。”
“关键得先弄清楚,他到底想知道什么,我才好‘投其所好’。”
“这还不明显?”刘懿文显然早已揣摩透了,“无非就是江陵市委书记换人的事。眼下燕京党急需一场胜仗洗刷晦气,这方面又是他们擅长的。”
“更何况......还得做给港城那批进京开会的人大代表看,好拉拢人心。孙凌现在哪还有心思顾别的?”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玩味:“当然,要是半年前,我也不敢这么断定。”
“哦?”徐浪挑眉。
“孙凌又不傻,吃了你这么多亏,哪还敢掉以轻心?”
刘懿文笑道。
“他要是现在还有精力琢磨别的事,要么是有必胜的把握,要么......他就不是孙凌,是‘傻凌’了。”
“多谢刘大哥指点。有情况我随时汇报。”
“好。我穷,用不起大哥大,平时也不像今天这样在家待着。下次找我,尤其白天,直接呼我寻呼机留言。”
挂了电话,徐浪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三分窃喜,七分阴沉。
当夜,江陵市警局。
汪翰以“放松心情”为由,把还在加班的警员都请去了烧烤摊。
吃宵夜本是常事,但这么大规模集体外出,倒是头一回——往常都是三三两两,分批去。
几个老警察主动留下,说是“看家”。
偌大的局子,总得留人守着,万一有急事也好应对。
这些留下的,都是汪翰信得过的人——在江陵扎根多年,上有老下有小,汪翰稍稍透点口风,他们就知道该怎么选。
十二点过,阿牛、阿辉等七八个人跟着汪翰,悄无声息地上了电梯,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前。
汪翰蹲下身,掀起门口那块地毯摸索片刻,掏出一把银晃晃的钥匙。
阿辉瞪大眼:“乖乖,这都能摸出钥匙?你们局长也太有才了吧?”
“郝局长记性不好,经常丢三落四,自己还浑然不觉。”
汪翰边开门边低笑。
“以前他忘带钥匙,他媳妇来局里送钥匙,少说也有几十回了。没单独一间办公室时还好,同事来了就能开门。现在嘛......”
他推开门,声音压得更低:
“后来他就偷偷藏了把钥匙在地毯下面。不少同事都知道,只是不说破罢了。有一回我还撞见他趴地上找东西,瞧见我来了,你们猜他说什么?”
“说啥?”阿辉好奇。
“说找隐形眼镜。”
众人憋着笑,肩膀直抖。
阿牛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行了,抓紧时间。都记住——别乱动东西。谁手贱,被我发现了,自己把爪子剁了!”
众人凛然应声,端着各种仪器鱼贯而入。
对那些吃完宵夜、剔着牙晃回局里的民警来说,这一夜平静如常——连个报案电话都没有。
可极少数人心里清楚:他们那位正局长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爸,您说大伯、三叔、四叔他们都回去了?”
徐浪握着话筒,有些意外——徐扬泰他们走得比想象中还快。
“不然还等你一块回来?”
徐国立在电话那头笑骂。
“他们都得养家糊口,哪能天天在外头待着?临走前我让会所副经理给他们装了几头牛羊......这回你大伯倒没推辞。你三叔交代了,等你回来,就让人把小璃小水送回家。”
“可外公特别喜欢她俩,我想让她们多留几天。”
“怎么,你不打算回来了?”徐国立笑了,“也好,在南唐多陪陪冰冰。”
“爸,我哪还有时间玩?”
徐浪苦笑。
“现在一屁股事——月底港城时尚周刊要搬到天海,三十号闭路电视首播,我得公布基金会这月的收支账目,还得跑遍全省谈福利院的事......时间一点都浪费不起。”
“这么赶?”
徐国立顿了顿,声音忽然柔和下来。
“其实爸一直没问,就是想看看......你当初说要做慈善,到底是真心,还是图个名声。”
“现在看,是爸小人之心了。好样的,不愧是我儿子。爸支持你!”
“谢谢爸。”徐浪心里一暖,又犹豫道,“可小璃小水的事......”
“这事别问我。”徐国立笑道,“关键看你想不想留她们。你要是想,就自己打电话跟你三叔商量。如今你那几个叔伯,就听你的话。爸可没这本事说动他们。”
“好吧,我待会儿就给三叔打电话。”
徐浪脸上浮起一丝深邃的笑意,话锋一转:
“对了爸,昨儿看电影,汪爷爷跟我说......打算先让韩叔叔暂代市委书记。您觉得呢?”
“挺好。”徐国立应得干脆,忽然又似笑非笑道,“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想催爸赶紧去南唐?”
“哪能啊?”徐浪大义凛然否认,紧接着却话头一拐,“其实是白叔叔老念叨您,想让您上去陪他喝酒下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传来徐国立憋不住的笑声:
“好小子......绕来绕去,果然还是你捣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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