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家入硝子拜托学生们捎带午餐, 午饭没有等到，只见禅院真希抱着人急匆匆跑进医务室，乙骨忧太和狗卷棘紧跟其后。

　　“硝子小姐, 奈绪同学受伤了！”

　　“明太子！”

　　不用他们多说, 家入硝子自然而然地触碰久田奈绪，检查她的身体情况, 毫不留情地把愣在原地的三个学生赶出去：“你们还站在这里干嘛？通通出去, 别妨碍我。”

　　待人离开后，家入硝子把学生的衣服剥开，果不其然看见裂痕不满周身，像一个破碎的玩偶, 肩膀处汩汩流出鲜血, 透着紫黑色，一道白色光团在她手掌心亮起，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病床上的人睫毛微微颤动，悠悠转醒：“……硝子小姐？”

　　“你伤得不重, 就是咒力空了，醒了就回宿舍休息吧。”家入硝子拉开抽屉, 从里面找出一包水果糖和几块巧克力，抛给久田奈绪, “咒力控制得不错, 还记得把自己带回高专治疗, 值得表扬。”

　　家入硝子掌握反转术式, 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她就能将人从地狱拉回人间, 但许多咒术师都撑不到回高专的那一刻。

　　久田奈绪低低地“哦”了一声, 慢腾腾地从病床上爬起来, 她大脑还处于断片阶段，各种杂乱无章的信息如同一块块残缺的碎片。

　　禅院真希上上下下地将人打量一通：“你这就没事了？”

　　小伙伴在面前突然扑通倒地，乙骨忧太还有些放心不下：“要不再检查一下，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忧太，我听到了。”门唰地拉开，家入硝子抱着胳膊倚在门边，“你们在看不起谁？”

　　乙骨忧太脸涨得通红，嚅嗫地解释：“对不起，硝子小姐，我没有怀疑你能力的意思。”

　　“她伤得不重，会晕倒纯粹是太久没吃饭饿晕的。”家入硝子挑眉道，“哼，小崽子们快点离开，别打扰我写报告，记得给我带一份鳗鱼饭加辣白菜。”

　　久田奈绪没有说话，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巧克力，过于甜腻，她艰难地吞咽着口水，一尝就知道是五条悟的口味。

　　“大芥？”狗卷棘显示手机的聊天界面，赫然是胖达发送的信息，整个群都被他刷屏了。

　　【胖达：奈绪怎么样了？】

　　【胖达：救命！熊猫搞不定奈绪的男朋友。】

　　【胖达：劝你们不要为难熊猫！】

　　男朋友——幸村君——

　　关键词加载入脑，像是亮光劈开混沌，久田奈绪一个激灵跳起来，所有人侧目看着她。

　　“我刚刚饿得脑子缺氧不太清醒，”她结结巴巴地向同期们求证，“我…有没有干了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

　　禅院真希：“有吗？”

　　乙骨忧太也不太确定：“可能……有吧？”

　　狗卷棘飞速打字，然后举起手机：

　　【你指的是幸村君好心扶你结果你表情冷淡地避开吗？】

　　久田奈绪微微张开嘴巴，倒吸一口气：“表情冷淡？你说我吗？我明明有露出笑容啊！”

　　【狗卷棘：对，说的就是你。面色暗沉，勾起一半嘴角，眼神冷冰冰的，不是冷笑吗？】

　　谁在受伤要力竭晕倒的时候还控制面部表情？？？

　　久田奈绪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那是安抚的微笑，而且全身毒血怎么能玷污幸村君？”

　　“但是幸村君看起来挺失落的。”乙骨忧太清了清嗓子，“奈绪你和我们说没有用吧？还不如快点找幸村君解释清楚。”

　　久田奈绪一溜烟准备跑，被真希揪住后衣领：“笨蛋，先回宿舍换身衣服，你快脏死了。”

　　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回宿舍洗澡换衣服，全程耗时不到五分钟。

　　另一边。

　　“你不要担心，奈绪只是太饿低血糖腿软了，”胖达出示狗卷棘传递的消息，“她人没事。”

　　幸村精市微微颔首道：“她经常这样吗？”

　　胖达一时不知道幸村精市指的是哪一方面：“什么？”

　　幸村精市：“低血糖？”

　　胖达心虚地应声：“是吧。”

　　“那她平时不舒服也不联系你们吗？”

　　“她一直这样……”胖达不假思索地出言，结果发现不对劲，他强硬切换下一个话题，“哈哈，你是第二次来高专吧？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

　　不能去训练场、操场、宿舍、教室等一系列可能会暴露出不寻常的地方，胖达顿了顿，干巴巴地说：“我带你去周围转一转？”

　　幸村精市嘴角勾起来指着圆形的建筑问：“那个建筑是什么呢？”

　　“是训练……是体育馆，”突然想起普通高中没有训练场这种奇怪的东西，胖达改口，他快被问得冒汗了。

　　幸村精市露出疑惑的神情，他真诚地问：“今天气温28摄氏度，胖达同学一直穿着cos服，不热吗？”

　　胖达：“……”

　　问得好，熊猫咒骸体内自带调温咒符，一年四季都是毛绒绒，天气热是什么鬼？

　　他咽了口唾沫，正想回答，远处跑来一个人。

　　久田奈绪抢答：“他体寒，怕冷不怕热。”

　　幸村精市睁大眼睛：“奈绪？”

　　他立刻握上她的手，这一回对方用力反握，并且绽开一抹灿烂的笑靥。

　　久田奈绪眨了眨眼睛，阳光照在她高高扎起的马尾上，一派青春飞扬的气息，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示意胖达快快离开。

　　呼——

　　正主到来，陪聊结束。

　　太痛苦煎熬了，也不知道奈绪怎么能忍着两个多月不提咒术界的事情。

　　-他刚刚好几次说漏嘴，全靠熊猫临场反应快速转移话题。

　　完全没意识到被人套话的胖达松了一大口气，他去和其他同学汇合，现场还是留给这对小情侣吧。

　　想起狗卷棘说的话，久田奈绪越发愧疚：“对不起……”

　　她完全换了一套新的衣服，整个人散发着水汽，应该是刚洗完澡。

　　唇色还是有点淡，但和刚刚苍白脆弱的状态完全不同。

　　时间只过去短短的十五分钟，焕然一新，难道真的是低血糖吗？

　　幸村精市松开牵着的手，抚了抚她潮湿的发尾，最后转身往山下走：“先去吃饭吧。”

　　不管是不是低血糖，奈绪需要补充能量是事实。

　　久田奈绪：“好耶，就去最近的便利店吧，我快饿死了。”

　　幸村精市：“嗯。”

　　感受对方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去便利店的路上久田奈绪积极反思：“对不起！以后不会露出让幸村君伤心的表情，像是过于冷淡什么的。”

　　对方没有接话，他们一路走到便利店，久田奈绪点了一份炸鸡饭和两个饭团，再接再厉：“我不应该躲开幸村君的，对不起。”

　　这是其中一个点。

　　“所以奈绪为什么要躲开呢？”幸村精市终于抬起头，嗓音发涩，低低哑哑，“我以为奈绪不信……喜欢我了。”

　　久田奈绪毫不犹豫道：“我当然喜欢你。”

　　幸村精市：“那你有收到讯息吗？”

　　话题跳转太快，她呆愣地问：“什么讯息？”

　　幸村精市冷不丁地问：“我在短信里问——‘咒术师’是什么意思？”

　　“噗——”久田奈绪差点把饭粒喷出，她捂着嘴巴剧烈咳嗽。

　　究竟是哪个混蛋透露的？

　　是胖达还是谁？

　　她手心里尽是冷汗，心跳加速，端起饮料喝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一个词语，幸村君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久田奈绪肩膀一颤，已经被硝子小姐医治好的伤口似乎在幻痛，连呼吸都艰难无比，她的一只手扣在桌底，言辞闪烁：“是宗教里的词汇，我们学校是一所宗教学校嘛。”

　　咔擦——

　　碎屑从手里纷纷扬扬掉落，她猛地放开手，对上那双鸢紫色的眼睛，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奈绪紧张了。

　　幸村精市没有把人逼太紧，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这三天奈绪在哪里呢？我们全部人都联系不上你，我给你发了许多信息，特别担心。”

　　久田奈绪摸了摸自己全身上下，除了一包薄荷糖什么都没有，手机大概在祓除咒灵的时候掉进海里了。

　　那天事情一件接一件，先是老橘子，在紧接着被五条悟扔进一级咒灵的领域，她完全忘了要和幸村精市打招呼的事情。

　　“我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没有收到信息，让你们担心了。”久田奈绪受不了此时此刻压抑和紧张的气氛，她掏出口袋里硝子小姐给的糖果，撕开包装纸，倒出一颗分给幸村精市，“给你糖。”

　　幸村精市侧了侧头，并没有伸手接过。

　　久田奈绪意会，将浅绿色的糖果递到他的嘴边，幸村精市在咬走糖的同时还咬了一下指尖，力道有点重。

　　“惩罚一下。”

　　凉意溢满口腔，甜中带有一丝苦涩。

　　幸村精市“嘣喀”咬碎嘴里的薄荷糖，眸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

　　指尖酥酥麻麻的痛，貌似自己有错在先，久田奈绪将手十指摊开：“如果能消气，你想咬……就咬吧。”

　　幸村精市压下嘴角上扬的弧度，哼了一声：“又不是小狗，不咬，我还在生气，你另想办法。”

　　你还不是小狗？

　　你明明狗得很！

　　久田奈绪敢怒不敢言，她咽下嘴边的吐槽，摇着男友的手臂，歪头脸贴在他的肩膀上：“我保证下一次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好几天。”

　　她会先打招呼再去做任务。

　　*

　　回到家后，幸村精市将目前得知的疑点记录了一下。

　　从奈绪的反应来看，咒术和咒术师这个方面没有错，咒术有特别的意思，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就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他感觉到怪异的兴奋，像是一步步接近飞天魔法少女，探寻到不一样的世界。

　　不过仅仅靠他一个人可能很难找到正确的信息，他最先想到的是网球队内的军师。

　　【幸村精市：莲二，可以拜托你查一下‘咒术’和‘咒术师’吗？】

　　【柳莲二：那不是久田桑的学校吗？】

　　【幸村精市：嗯，我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

　　【柳莲二：你别太恶趣味……我到时候把数据资料发给你。】

　　幸村精市得到承诺后，他又想起真田宗佑。

　　网上一水的僧伽，看起来是有专门的人控制舆论——就像是麻瓜界和魔法界。

　　所以他们是有什么保密法案吗？

　　这个词最先从真田宗佑嘴里说出来，和警方有联系合作，但真田伯伯刻板严肃，他得再找一个警官打探消息，微长发、眼角下垂的某个人影出现在脑海里。

　　七年前他和弦一郎阴差阳错撞破了一个穷凶恶极的炸弹犯，认识了一个不怎么遵守纪律、有些离经叛道的警官，这些年断断续续有联系。

　　“摩西摩西，前辈，可以问你一件事情吗？”

　　“小幸村，什么事情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