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雾贴在江面,路灯把水汽切成细丝。
省府值班室的门缝透着白光,顾成业守着电话不多说。
李一凡在案前翻到昨夜那张快递单号卡,指腹停在一行尾号。
钱回来的那一刻,只是让人喘口气,上游还在,气就不算顺。
天刚亮,星河城专班就把三条线拧到一起。
张小斌把陈某的口供拆成关键词,先挑人名,再挑地点,再挑工具。
韩自南把老厂区那张暗语纸摊平,圈出两句最常出现的短语。
许澜把返还大厅的轮班表再压紧,今天要多一倍人来核对。
第一道反扑从中午前就撞上来。
几个本地自媒体忽然统一口径,指着返还说是作秀,叫嚷着要直播审讯。
林允儿没跟风,也没回怼,她把事实压成三张简洁的图。
返还人数、到账批次、后续安排,清清楚楚贴在分社首页。
李一凡只看结果,不看热闹。
他让顾成业把宣传口径交给分社自行处理,省里不抢镜。
同时把专班的注意力拽回一件事,陈某供出的两个人里,谁在说谎。
说谎的那一个,往往最怕被对照。
午后两点,张小斌拿到一段被删过的聊天记录。
删得很干净,只剩一句提醒,今晚换课,老地方,别迟到。
老地方三个字像钩子,钩住了韩自南的直觉。
他把老厂区周边的灯位、出租屋、网吧、便利店全拉了一遍。
最先露头的不是大人物,是一个不起眼的跑腿。
他拎着一袋外卖,进出同一栋楼两次,第三次换了帽子。
韩自南没急着抓,他让人跟着,把路线走完整。
路线越普通,越像有人刻意做给人看。
楼里有个小培训点,门牌写着电商运营。
里面摆着电脑和白板,墙上贴满励志语,外人看不出问题。
但白板角落有一行很细的符号,和老厂区暗语能对上。
符号一对上,整个点就从灰里抬了起来。
韩自南带队进门时,没有喊口号。
他先封电脑,再封手机,再封那台路由器。
一个年轻讲师试图装傻,说是教剪辑带货。
张小斌把暗语纸递过去,问他,这一行教谁用。
讲师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神先跑向窗。
窗外是对街的小卖部,门口坐着个老人晒太阳。
这种平静最容易让人误判,以为没事。
李一凡最不信这种平静,他让人把老人也请进来问两句。
老人一句话就把讲师的底撕开。
他说这房子三个月前有人来谈,现金付的,不让登记真实姓名。
还说夜里常有人来上课,灯亮到两点,走时都不说话。
讲师听完,肩膀像被压了一块石头,嘴巴开始发干。
他知道装不下去了。
许澜那边也迎来新的压力。
返还大厅来了个情绪很激动的中年人,说他钱还没到,谁都别想走。
工作人员一紧张就容易说错话,她先把人请到旁室坐下。
水放到手边,语气放慢,先确认信息,再解释批次,再给时间。
男人骂着骂着,忽然红了眼,说他不敢回家面对孩子。
许澜没有劝他讲道理。
她只说一句,你来对地方了,今天不让你一个人扛。
她把后续安排写在纸上,时间点、联系人、回访方式,讲完再读一遍。
男人攥着纸,嘴唇抖了几下,最后点头,走出门时步子不再飘。
傍晚,审讯室里,讲师终于开口。
他供出上游的外号叫海鸥,负责教材和转线,人在外地不露面。
供出一个更关键的细节,培训群的管理员每周都要交一张名单。
名单不发文字,只发一张图片,图片里藏着坐标。
张小斌听到坐标两个字,眼睛一下亮了半寸。
坐标意味着落点。
落点意味着今晚就会有人出现。
韩自南把抓捕方案压到最短,三组人,三条路,两个拦截点。
李一凡只补一句,别追车,先控人,别让事故替他们挡罪。
这句话落下去,现场的节拍就稳了。
夜里九点半,坐标指向一处旧小区的地下车库。
车库潮,灯暗,水管滴答,脚步声被混凝土吞得很沉。
一辆银灰轿车缓慢驶入,停得很靠里。
司机没急着下车,先打了个电话,像在等确认。
确认没等到,等来的是两束手电光。
韩自南从柱子后走出,动作干净利落。
司机想倒车,前轮刚动,后方的路被一辆面包车封死。
他手握方向盘僵了两秒,突然把手机往座位缝里塞。
这两秒,比任何解释都更像承认。
车门打开,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司机,另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看着像普通业务员。
但他鞋底干净得过分,裤脚没有一粒灰。
张小斌瞥一眼就知道,这种人走路小心,怕留痕。
怕留痕的人,通常都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脏。
夹克男一开始很镇定。
他说自己只是来接人,车也是借的,什么都不知道。
韩自南没争辩,他只让技术员把座位缝里的手机取出来。
手机屏幕亮起那一刻,跳出一条未发出的消息。
消息只有一句,名单带来了吗。
车库里的空气像被这句话拉紧。
夹克男的眼皮明显抖了一下,又强行压住。
张小斌把那张图片名单打开,放大到角落。
角落里有个很小的标记,和讲师供述的坐标规则完全一致。
夹克男终于把头低下去,像被光刺了一下。
这一次,专班没有兴奋。
他们太清楚,上游的链条不会只靠一个人。
李一凡在省府小会室里接到电话,只说一句,先稳住,别急着宣布。
宣布容易,做实难,做实才是让人拍桌子的那一下。
顾成业把信息记进清单,下一格写了三个字,追海鸥。
林允儿在分社收到同样的消息。
她没有把抓捕写成猎奇,而是把标题压得很短,上游露头。
正文只写四件事,抓到了谁,查到了什么,下一步怎么走,返还怎么继续。
她知道读者要爽点,但更要踏实的爽。
爽不是喊出来的,是看见坏人开始发慌。
深夜,返还大厅的最后一盏灯熄灭。
工作人员把椅子一把把归位,地面拖得发亮。
门口的风比白天更冷,却没有白天那种浮躁。
李一凡走出办公室,停在走廊尽头看了两秒。
他不是在看胜利,而是在看明天要不要再加一刀。
电话又响起,是走廊协同组。
对方说外地发现同类培训点,教材一致,可能今晚同步清理。
李一凡回得很短,联动,把人护好,把钱护好。
挂断后,他把明天的安排再压一遍。
上午继续返还,下午追上游,晚上盯外地联动。
灯关上,风仍在窗外走。
今夜抓到的不是终点,是打开门的一把钥匙。
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但门缝已经裂开。
门后那只海鸥,还在飞,明天要把它拖到地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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