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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凡眼神冰冷，周身地狱业火微微升腾，驱散着那试图侵入意识的温情。
他没有退缩，反而迈开步伐，朝着那扇洞开的、传出熟悉欢声的洁白大门，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倒要看看，这万相圣堂，究竟在搞什么鬼。
踏入大门。
内部的景象，与外部的教堂形制再次大相径庭。
没有长椅，没有神坛，没有彩窗。
只有一个无比空旷、高阔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穹顶仿佛直接通往星空，却只映照出一片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晕。
而在这大厅的半空中，静静悬浮着无数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脉动的光球。
这些光球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光芒，颜色从纯净的金色、银色，到深邃的紫色、蓝色，乃至混沌的灰色、黑色，应有尽有。
每一个光球内部，似乎都封印、流转着某种极其凝练、极其古老的信息或能量印记。
整个大厅，安静得只剩下林一凡自己的脚步声，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圣歌。
那些欢声笑语，在他踏入的瞬间便消失了。
林一凡的目光扫过这些悬浮的光球，最终停留在离他最近的一个散发着淡金色、内部仿佛有细微雷电穿梭的光球上。
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从那光球中传来，与他灵魂深处某种隐隐的躁动产生了共鸣。
他缓缓伸出燃烧着黑色业火的恶魔之爪，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触碰了那个淡金色光球的表面。
嗡——！！！
没有爆炸，没有攻击。
触碰的瞬间，海量的、无比真实的记忆与感知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
无视了林一凡的一切防御，强行灌注进他的意识深处！
他看到了高踞于云雾缭绕的奥林匹斯神山之巅，手握雷霆权杖，俯瞰着下方信奉自己的城邦与英雄；
他感受到了作为众神之王的无上威严与随之而来的孤寂；
他经历了与泰坦的古老战争，与诸神的爱恨纠葛，
以及那隐藏在辉煌神权背后的、对命运枷锁的隐隐不满与挣脱欲望……
这是宙斯的记忆！
是那位希腊神系主神、奥林匹斯之王的生命烙印与神性体验！
然而，最让林一凡灵魂剧震、几乎要怀疑自身存在真实性的的是——
在这段汹涌而来的、属于宙斯的记忆洪流中，那个手持雷霆、发号施令、经历一切悲欢离合的神王形象……
赫然长着与他林一凡一模一样的脸！
不仅仅是面容，连眼神深处那份独有的冷漠、审视，以及偶尔闪过的不羁与野望，都如出一辙！
在这段被强行塞入的意识体验中，林一凡就是宙斯，宙斯就是林一凡！
两者之间的身份、记忆、情感、神性……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仿佛他林一凡，在某个被遗忘的时间线或可能性中，真的就是那位统治奥林匹斯、掌控雷霆的众神之王！
幻觉？篡改记忆？还是……
林一凡猛地收回手指，踉跄着后退一步，淡金色的光球微微晃动，内部的电光似乎更活跃了一些。
他脸色阴沉，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冰冷。
然而，这空旷大厅中悬浮的光球实在太过密集。
他后退的背脊，毫无防备地撞上了另一个悬浮在侧后方的、散发着暗红与浑浊黑色交织光芒的光球。
嗡——！！
又是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汹涌澎湃的记忆与感知，蛮横地冲入他的意识！
这一次，没有神山与雷霆，只有无边无际、粘稠翻滚的污秽之海与疯狂扭曲的星空！
他感觉到自己庞大、非人的躯体由无数滑腻触手与不定形的肉块构成，
栖息在星空间的巢穴，散发出令万物癫狂的亵渎低语。
他看到自己挥动着长满眼珠的肢体，指挥着无穷无尽的、形态丑陋的深潜者、飞天水螅和更加难以名状的眷族，
如同黑色的瘟疫，淹没一座座灯火璀璨的人类城市！
耳边回荡的不是圣歌，而是信徒疯狂的祈祷、牺牲者的惨叫，
以及宇宙底层法则被扭曲时发出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呻吟……
这是克苏鲁神明的记忆片段！
充斥着最纯粹的混乱、杀戮与对有序世界的憎恶！
而那个高踞污秽王座、散播疯狂的神明形象……
依然是他林一凡的面孔！
只是那面孔扭曲着，带着非人的邪笑与无尽的冰冷恶意！
林一凡如同被毒蛇噬咬，触电般弹开，额角渗出冷汗。
但大厅仿佛活了过来，那些光球微微调整位置，另一个散发着温暖柔光、内部仿佛有花瓣飘落的淡粉色光球，恰好飘荡到他手边。
指尖不经意拂过。
嗡——！！
喜庆的唢呐与欢笑瞬间充斥耳膜！
眼前是张灯结彩的古式殿堂，红绸高挂，宾客满堂。
他身穿大红喜服，胸佩红花。
身边，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身姿绰约，
即使隔着盖头，也能感受到那份独一无二的清冷与英气——那是迦蓝！
而周围欢声祝福的宾客中，他看到了熟悉的陈牧野、袁罡、赵空城……
甚至看到了面带复杂微笑的林七夜，站在宾客之中，举杯示意。
在这段记忆里，与迦蓝拜堂成亲、执手相伴的新郎，不是林七夜，而是他林一凡！
紧接着，更多的光球仿佛受到吸引，主动靠近。
他经历了自己作为一个平凡的上班族，朝九晚五，娶妻生子，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在儿孙绕膝中安详闭眼。
他体验了自己成为挥金如土、嬉笑怒骂的百里胖胖，享受着钞能力带来的极致奢华与放纵，却也在深夜感到空虚。
他扮演了一个风流倜傥的情圣，周旋于众多女子之间，看似潇洒，记忆深处却满是辜负与孤寂。
每一段人生，每一次经历，主角都是林一凡。
他取代了那些原本故事中的核心人物，成为宙斯，成为克苏鲁邪神，成为迦蓝的丈夫，成为平凡的张三，成为百里胖胖，成为浪荡子……
海量的、矛盾的、或辉煌或平凡或邪恶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在他意识中疯狂闪现、交织、碰撞！
它们试图覆盖他林一凡的本我认知，将他拖入一个可能性的迷宫，让他迷失在我到底是谁？的永恒诘问中。
林一凡站在光球的环绕中，脸色微微发白，呼吸略显急促。
这些强行灌注的人生带来的冲击，远比物理攻击更加凶险。
然而，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头。
眼底最初的惊疑与震动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本质的冰冷，以及一丝淡淡的、带着嘲讽的苦笑。
他环顾四周这些散发着诱人光芒、仿佛装着无数可能性的瑰丽光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燃烧着地狱业火的恶魔之爪。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记忆回响的余韵。
“想用这些……如果和也许……”
他甩了甩手，仿佛要甩掉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感残渣，语气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来欺骗我吗？”
“我林一凡，就是林一凡。”
“是地狱之主，是此世的变数，是注定要打破一切既定轨迹的人。”
“这些别人的故事，篡改的记忆，虚假的可能性……”
他眼中厉色一闪，周身地狱业火轰然高涨，将靠近的几颗光球逼退。
“……还是留给你们自己，慢慢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