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秦雪重其实是不想来的。

　　她仍然牢牢记得, 上一次自己想要出门去看一看世界，就遇上了有人想要暗杀原主的联系人，得到原主安全屋的位置。

　　出门很危险, 这是小秦目前对这个世界最深刻的认知。

　　可转念一想, 自己总不能一辈子两点一线上班, 什么都不敢接触吧？

　　现在，她有主脑护体，家里有个强大的特种兵木偶, 是受到过安保部嘉奖的员工，手里握着幽灵组织这样一个强大的地下团伙。

　　更不要说, 她已经成了第五财团的掌权者之一。

　　有这样一个身份, 如果她还天天害怕得窝在家里，只敢两点一线上班，那简直太窝囊了。

　　别的不说, 至少在溪谷市这一亩三分地上, 她如果遇到危险, 可能真的可以拉来半个城市的战斗力, 保护自己。

　　所以, 还怕什么？

　　小秦放心大胆地来了。

　　别的同事可能还有些拘谨, 小秦已经开始毫不顾忌形象地开吃了。

　　不说食材如何，光是这个味道, 就已经值回票价。穿越到溪谷市这么久, 小秦真的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知道，这个时候在餐厅里的, 十有八九都是第五财团的各种人, 想要观察一下她, 有机会的话, 可以和她接触接触。

　　秦雪重直接无视。

　　她一边享受美食，一边玩顶层餐厅的拟真虚梦系统。

　　这个系统有点像穿越前的AR，从整个用餐的大厅、其他的客人、客人们穿的衣服、到她手里的餐具，都能通过酒店强大的无线信号，接入使用者的芯片，从而变幻出不同的样貌。

　　她刚刚心念一动，大厅就变成了学校的食堂。

　　每个人都穿着校服，面前是不锈钢餐具。就连窗户外面的风景都变了，变成了——远处是教学楼，下面则是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坪。

　　甚至餐厅里的音乐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杂的喧闹。

　　这个玩法，让她大开眼界。

　　在张元给她的资料里，那个逃走的木偶牧听灯，曾经就负责拟真虚梦系统，后来升任为这个系统的技术领班。

　　哪怕秦雪重是门外汉，也猜得到，在金山大酒店，负责这个系统，为这么多用餐和入住的客人提供最完美的幻想服务，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有这个能力的人，也不是什么小混混小罪犯能搞得定的。

　　能让她彻底消失，要么是她自愿，要么有个更大的组织在策划这一切。

　　秦雪重喝了一口饮料，瞟了一眼旁边的座位。

　　张元已经不在了。

　　按照他之前的计划，他会去洗手间，接入酒店的内部系统，查查资料。

　　有秦雪重的程序和主脑的权限，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发现他。

　　没过多久，她就收到了张元的消息，已经找到了当时的档案。

　　她装作和别人通讯，独自走到了外面的阳台。

　　“说。”小秦简洁地问。

　　“是。”张元回答，“2995年9月19日，牧听灯正常下班，根据工作记录，第二天她有两个会议，还会接待一位重要客户。但是，9月20日，她没有来上班，只发来了一封辞职信，表示自己不干了。”

　　“9月20日上午10点钟，金山大酒店有一位姓名为‘牧余’的男性来访，是牧听灯的亲哥哥，说是一家人要搬到首都区，过来帮忙办离职手续。”

　　“等下，”秦雪重说，“一个这么重要的高管突然不来了，酒店的人就没有怀疑吗？”

　　“档案里没有记录，但是我猜应该有，因为我看了看好几个人的搜索记录，都查过这个牧余，确认了这人的身份。他们还查了其他相关行业的会所和公司，看看牧听灯是不是被挖走了。”

　　“等下，”秦雪重再次打断了张元，“之前的资料里，没有显示牧听灯有个哥哥。”

　　“是的，”张元的语气变得小心了些，因为这一块他也很疑惑，“我刚才查了牧余的公民编号，发现是一个50年前就已经去世的人。他给酒店留下的联系方式，也是空号。”

　　一瞬间，秦雪重有点害怕。

　　一个死了50年的人，冒出来说自己是一个失踪女人的亲哥哥？

　　她眼睛转了转，说：“你等下。”

　　然后她呼唤了主脑，问：“主脑，这个牧余和牧听灯的关系是真的吗？”

　　主脑立刻回答：“否定，没有证据表明牧听灯的父母还有一个孩子。”

　　“那为什么酒店的人查牧余的身份，结果没有问题？”

　　主脑：“不清楚。我刚刚调查了当时的网络记录，没有任何从酒店中发出的搜索记录。”

　　“好，谢谢。”秦雪重感觉自己模模糊糊抓住了什么想法。

　　“随时为您服务。”主脑重新安静了下去。

　　秦雪重不确定地问张元：“酒店大堂应该有监控吧？有没有两年前牧余来访的监控录像？”

　　“额……应该有，金山酒店还保存着20年前重新翻修之后的所有监控录像，我找找……”张元说着，然后喊了一声，“OK，找到了，我发给您。”

　　秦雪重的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文件传输提醒。

　　她点击接受。

　　画面上，是金山大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一个穿着普通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和前台沟通。

　　很快，有一个人焦急地跑了过来，把男人领进了办公区的会议室。

　　20分钟后，两人从会议室出来。

　　男人面色如常地离开，而另外那个员工的脸色则很难看。

　　画面到此结束。

　　“另外那个人呢？是酒店的员工？他现在在哪里？”秦雪重问。

　　张元低声回答：“刘归青，当时是酒店系统的负责人，牧听灯的上司。一年半前，意外车祸死亡。”

　　事情发展到这里，是个人都发现不对劲了。

　　秦雪重心中的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一个盗用了50年前死者身份的人，和他接触的人，接着就意外死亡，与之相伴的，还有完全失踪了两年的牧听灯。

　　这一切，都发生在金山大酒店里。

　　都发生在金山大酒店里？！

　　秦雪重突然惊觉。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顶层餐厅外面的露台。

　　因为她刚才体验了这里的拟真虚梦系统，所以，在她的眼里，面前出现的是一片校园。

　　她扶着的栏杆，上面甚至还有斑驳掉色的漆。

　　她回过头，里面的同事都穿着校服在吃饭，在餐厅的另一侧，则是无比真实的打饭窗口，窗口里面，还有几个穿着厨师服装的师傅。这几个打饭师傅，都是系统根据她的想法虚拟出来的假象……

　　假象？

　　小秦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会不会……那个牧余，也是假的？

　　金山大酒店的拟真虚梦系统，能让一个人看到幻觉般的场景，会不会有人凭空捏造了一个假人出来，只是为了让牧听灯更好地消失呢？

　　秦雪重把这个猜想给张元说了。

　　张元呆了半晌，然后才回答：“老大，这段影像我分析不出来，但我确定这是原始数据了。如果真的有问题……可能只有您才能找到。”

　　张元有些气馁。

　　原本是个在老大面前刷好感的机会，到头来，还是需要老大出马解决问题。

　　秦雪重说：“好，那我去试试。你做得很好，先回来吃两口吧。”

　　张元心中忐忑又感动——不愧是老大，哪怕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还在关心下属有没有吃饱。

　　“是，谢谢老大，辛苦老大。”张元老老实实回答，然后把洗手间里接入点给秦雪重讲清楚，才回到了餐厅里。

　　为了避免别人怀疑，等张元回来了一会儿，又有几个人去过洗手间之后，她才起身。

　　她刚一起身，整个餐厅，为之一静。

　　接着，似乎大家都发现这样不对，然后又开始用比之前更大的声音聊天，来掩盖刚才的安静。

　　小秦在心里偷笑，装作无事发生，走了出去。

　　按照张元的指引，她直接进入了洗手间的隔间，打开旁边娱乐系统的面板，接了进去。

　　意识虚空很快就把整个酒店系统读了出来，她也找到了那段影像。

　　在意识虚空强大的入侵能力下，她立刻发现，这段影像被人用一种非常复杂且隐秘的方式加密了。

　　正常读取的时候，底层数据都没有问题。

　　但实际上，在拟真虚梦系统的深处，一些代码被悄然改变，让有人读取这段影像的时候，会自动生成出牧余的形象！

　　这不是病毒，不是入侵程序，而是被人用高明的手法改变了代码而已。

　　就连小秦的意识虚空，都无法重新修正。

　　虽然如此，她还是能用意识虚空包裹住原始影像，直接提取了出来。

　　在原始影像中，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画面，只不过，根本没有一个牧余出现在大堂里。

　　只有那位前台，挂着职业的微笑，对着空气说话。

　　接着，是牧听灯的上司跑了出来，对着空气指手画脚了半天，然后独自走进了会议室。

　　20分钟后，他又独自出来，目视着门口。

　　——像是在表演一出超现实的默剧。

　　小秦不寒而栗。

　　她仿佛看了一双无形的大手，把牧听灯从这个世界抹去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