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在溪谷市初级学校的历史课本上, 都记载着一件大事——2948年，主脑技术研发成功。

　　在介绍这段历史之前，很多节目都会以这样一句话开头：

　　“你觉得现在的环境很糟糕吗？那是你没有经历过更糟糕的时候。”

　　在主脑出现之前, 整个行星的环境恶化十分严重, 几乎每个月都会出现极端天气, 农作物难以生长，动植物大量灭绝。

　　人类，已经走到了灭绝的边缘。

　　主脑的前身, 其实是一台负责大规模气候调节的人工智能。

　　有时候人类就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 不到黄河不死心。一直到了环境崩溃的最后关头, 就集合起全人类最顶尖的科技力量，团结一致，把所有顶尖的科技, 放在了这台气候调节AI上。

　　最终, 将世界从毁灭中勉强拯救了回来。

　　从此, 主脑诞生了。

　　它不仅负责控制气候, 还会在城市中的生产生活行为中做出宏观调控, 避免环境进一步恶化。

　　唐可德就是主脑研究团队中的核心成员。

　　那一年, 他只有19岁。

　　也许上天在给予一个人天才智慧的同时，总要赋予与之相匹配的苦难。

　　唐可德从小患有一种罕见的脑部疾病, 长期遭受着剧烈的头痛。大量的颅内分泌物迅速减少着他的寿命, 在唐可德16岁时，医生估计他的预期寿命只有25岁。

　　年幼的唐可德当时只是冷笑。

　　因为他已经拿到了医学、神经科学和计算机科学三个领域的博士学位, 给他看病的医生, 可能还没他懂得多。

　　当时的他, 已经开始了克隆人体和意识转移的研究工作。

　　不为别的, 就是为了给自己续命。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这个一生都在为自己的生命而奋斗的科学家，在这样一个残酷的世界里，注定会走上一条极端的道路。

　　根据主脑的讲述，因为意识转移实验长期失败，所以唐可德决定尝试一种危险的办法。

　　“你知道朊病毒吗？”主脑问。

　　要将秦雪重的意识传输到溪谷市之外——东洲联邦首都区中心地下的主脑机房当中，不仅要经过无数次数据检查，中间甚至还有一些需要绕过去的物理隔离。

　　就像一次漫长的长途旅行。

　　所以途中，主脑满足了秦雪重的好奇心，跟这位新晋的10级权限者讲了一些秘密。

　　秦雪重点了点头。

　　不管是这里，还是穿越前的世界，朊病毒都有着鼎鼎大名。

　　——这是一种存在于脑部和神经当中的变异蛋白质，如果不断在身体内积累，就会导致大脑产生海绵状的病变，最终导致失常和死亡。

　　而积累朊病毒最主要的方式，就是食用含有同种朊病毒的生物组织，简单来说，就是吃人。

　　因为从本质上来说，朊病毒是人体正常蛋白变异而成的，会被免疫系统认为是身体的一部分。

　　所以，这东西没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法，只能预防。

　　预防的方式也很简单，不要食用被污染的食物，简单来说，就是不要吃人。

　　这像是一种预防性的诅咒，以免生物同类相食。

　　主脑继续说：“唐可德最后的理论是，人的意识，其实和身体的免疫系统有些相似，总会排斥外来的东西，以保证自身的安全。如果朊病毒可以安全地存在于大脑之中，那么，他也可以尝试研发出一种病毒程序，把意识带进一具新的身体。”

　　秦雪重喃喃地回答：“所以这种病毒是记忆和数据的结合体……”

　　“没错，”主脑回答道，“但是这个理论还不太成熟，唐可德需要大规模散布这种病毒，进行实验，尽快获得有用的方向。”

　　“等一下，”秦雪重打断了主脑的讲述，“岳照呢？岳照身上不是很成功吗？”

　　主脑沉默了一下，“岳照的实验资料我也没有，但是从现有的信息分析，岳照很有可能是某种融合体。通过病毒，融合了原有大脑和输入的意识，而且必须通过指令控制，并不能称为真正的人。”

　　没等秦雪重有反应，主脑继续说：“但这也是神经科学的伟大突破了。”

　　“杀害了无数个人才有的结果，怎么能叫伟大？”秦雪重低声说。她想起了幽灵组织第一次突袭仓库的时候，那一个个被活体解剖出来的大脑。

　　主脑沉默得更久了一点，最后才说：“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以及，我们快到了。”

　　秦雪重的意识感受到，前面似乎出现了一个出口。

　　接着，她看到了一片非常广阔、中心的意识光团也无比巨大的意识空间。

　　和之前连接演唱会的那次一样，这里的意识光团的虽然发着光，但很黯淡，似乎正在休眠。

　　这应该就是自己马上要接入的木偶了。

　　主脑之前和她说，这个木偶，是整个核心区域里最好用的一个。秦雪重现在才明白，这个意识光团和空间都大得夸张，能让接入者有更多的空间去进行神经接驳。

　　这样的人，不管是智商还是反应能力，绝对是最顶尖的，没想到，居然就这样待在地下，做一个木偶。

　　上一次她接入的那个木偶，行动时有些僵硬，视线也会稍显模糊。

　　但是这个，估计真的能像自己的身体那样操控自如。

　　她直接钻了进去，顺畅，毫无滞涩。

　　“稍等，冷冻休眠舱需要半分钟的时间，用来唤醒身体。”主脑的声音传来。

　　没有用到半分钟，秦雪重就感觉到，浑身充满了活力。

　　轻盈、有力量、耳边的所有动静，几乎都听得一清二楚，像是一个昏昏沉沉很久了的人，突然清醒了过来。

　　她意识到，是这具身体太好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

　　——自己正身处一个休眠舱之中，盖子刚刚打开。房间很小，只有两个柜子。一个里面全是衣服和战斗装甲，另一个里面则是各种武器。

　　这时候，她才发现，这具身体居然是个男的！

　　一瞬间，小秦有点手足无措。

　　她努力让自己专注一点，不要去关注其他地方，赶紧穿好战斗装甲，拿了两把趁手的枪，以及一些辅助武器。

　　装备好一切，秦雪重稍微活动了一下，熟悉这个木偶的身体，她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完美。

　　每一处肌肉都恰到好处，不臃肿，也不过于干瘪，她稍微一动，就能感觉到具体是哪块肌肉在发力。充满力量，又能恰到好处地控制住。

　　就连扭头的时候，都能感觉到结实的脖子。估计就算驾驶那些需要承受巨大G值的战斗机，也能轻松应付。

　　她不知道的时候，其实她在训练器中进行的高强度训练，与她的身体并不匹配，所以才会造成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滞涩。但这个木偶，反而能完整发挥她的实力。

　　此时此刻的她，战斗力几乎已经堪比顶级特工。

　　秦雪重还好奇地歪了歪头，从侧面深色的玻璃中勉强看到，这个木偶的脸型也很好，剑眉星目，刀削般的双颊。就是长期待在休眠舱里，皮肤白得有点过头。

　　这样一个人，到底得了什么病，发生了什么事情，才沦落到这里来呢？

　　她小小地走神了一下。

　　主脑的提醒把她拉了回来，“注意，情况有变，总部这边也出现了问题，外面有人正在交火，唐可德的手下已经入侵到了这里。”

　　小秦先是心里一紧，然后又有了些莫名的信心——有这样一具战斗力极强的身体，她感觉自己能应付很多危险。

　　“不用紧张，这个木偶经过了非常严格的战斗训练，在危险的时候，他的本能还能帮助你。”

　　听到这里，秦雪重信心更足了。

　　这时候，她眼睛里的画面出现了变化。

　　主脑为她准备好了一张详细的地图，显示在她视野右上角。

　　同时，还帮她把武器弹药、路线标识、甚至她的生命体征，都做成了简单易懂的界面，放在了视野内。

　　——简直就像打游戏。

　　她深呼吸了一下，端起手中的电磁霰|弹|枪，走了出去。

　　外面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

　　秦雪重用标准的作战姿势，轻轻迈出了门。

　　刚走了几步，主脑立刻在她的视野中标注了三个人形亮框——藏在转角处的掩体后面，正端着枪监视着这边。

　　小秦一目了然。

　　这是开了一个最强的透视外挂啊。

　　但是，她没有完全相信主脑。

　　万一，那三个人其实是这里的守卫人员呢？万一，其实是主脑自己想反叛，所以才借这个机会，引诱她去核心机房呢？

　　万一……唐可德根本不存在，这一切，都是主脑自己的阴谋呢？

　　在这个赛博世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连意识都能篡改、能读取别人的记忆、能造出另外一个人来，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一切实在有些顺利，让她有点难以置信。

　　但是，不管挡在前面的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她都决定，速度解决，回去摸鱼。

　　就算主脑要坑自己，她也能通过意识虚空，回到自己的身体。

　　她果断扔了一个烟雾弹，在混乱之中，用击晕模式放倒了前面的三个人，几乎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一路上，前方、身后、侧面不停地出现各种危险，但是在主脑无所不能的提前预警下，秦雪重就像一个武林高手，行走在混乱的战场中，却没有一个人能伤害到她。

　　她只管根据主脑的提醒，移动、举枪、射击。

　　就这样，她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核心机房的大门前。

　　主脑声音依然冷静，“稍等，我为你开门。”

　　一排排电子锁提示灯亮起，门正中心的古老转锁缓缓转动，厚重的合金防爆门徐徐打开。

　　门里面，是一个巨大、宽阔的深井。

　　圆形的井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几乎令人恐惧的服务器。如果说溪谷市的机房像一片小小的银河，那么首都区的核心机房，简直就是一个吞噬宇宙的黑洞。

　　无数个伸出来的工作平台，就那样悬在半空中。

　　有恐高症的人，估计都不敢走进去。

　　在这个门后的平台上，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看见门打开，秦雪重端着枪，缓缓走了进来，白大褂说：“很好，你把我需要的人带来了。”

　　秦雪重心里一沉。

　　这一次，主脑没有在脑内和她对话，反而在整个井中，发出了宏大的声响，“是的，唐可德教授。”

　　唐可德用期待的声音说：“那我们就开始吧，距离我的重生，不远了。”

　　身后的门直接关闭。

　　唐可德用一种狂热的眼神，盯住了秦雪重。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