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咖啡厅,午后阳光有点晒。
夏知秋走在前面半步,马尾辫随着步伐一甩一甩。
她努力挺直背,想显得成熟点,但那背影怎么看都还是个带着青春躁动和别扭心事的女大学生。
李伟跟在她身后,
身上是借来的、可能还得还的西装,
手里拿着画风突兀的游戏名片盒。
他知道,夏知秋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带着未愈合的尴尬和残存的情谊,在帮他。
这条路,因为前面那个别别扭扭却依然选择带路的女孩,显得没那么冰冷,却也更加复杂了。
他得记住这份人情,
还得处理好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生意要谈,有些旧账,也得找机会真正理清才行。
春天资本的会客厅,视野极好。
程永平坐在主位,没穿西装外套,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手里拿着李伟那份精简过的项目概要,却没怎么看。
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整齐,眼神很静,像深潭,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李伟穿着那身“凑合能穿”的西装,坐姿不算紧绷,但背挺得很直。
他没急着开口。
“李伟,琴岛理工大在读,大几了?”程永平先开口,语气像拉家常。
“大一,程总。”李伟回答。
“嗯,年轻。”程永平点点头,“‘伟丽鲜果’我看了,最近动静不小。特别是跟洪山老廖那场,挺有意思。”
他放下资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审视,
“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到用‘黄牛’这个话题来炒作的?这一步,很险,但效果很好。”
这不是寒暄,是摸底。看你是误打误撞,还是真有策划。
李伟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稳:“谈不上炒作。市面上黄牛确实存在,扰乱了正常消费。我们只是把这件事拎出来,表明态度。至于热度,是消费者对‘公平’和‘好产品’的渴望自然推高的。”
避重就轻,但点出了“产品是根本”的核心。程永平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产品确实不错,我尝过。”程永平话锋一转,“但饮品赛道,门槛不高。靠一款爆品和一波营销火起来的品牌,这几年我见过不少。火得快,凉得也快。你怎么保证‘伟丽鲜果’不是下一个?”
压力给到持续性。这是所有快消品投资人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所以我们的产品线有‘季节限定’和‘魔法师常驻’系列。”李伟早有准备,“限定款抓眼球,维持热度和新鲜感;常驻款保证全年基本盘和利润。供应链上,我们跟和平哥……就是宋和平,正在深耕上游基地,把控核心原料品质和成本。营销是放大器,产品力和供应链才是地基。”
回答条理清晰,没被带偏。程永平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忽然笑了,带点玩味:“宋和平……宋家那小子。你拉他入伙,不止是看中他这个人吧?宋家那边的关系,用上了?”
这话直指核心,甚至有点尖锐。他在试探李伟的“纯粹性”,是不是个只会借势的投机者。
李伟脸色不变:“和平哥有能力,也肯干。至于资源,能用上的合法合规资源,为什么不用?把事做成,是第一位。但‘伟丽鲜果’的品牌和运营,姓李,不姓宋。”
不否认利用资源,但强调主导权和独立性。态度不卑不亢。
程永平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但很快掩去。
他重新靠回沙发,抛出数字:“洪山开一千万,你拒了。我春天,可以给到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首期。占股比例,可以比行业常规再优惠两个点。”
直接翻三倍,条件更优厚。这是第一轮试探性出价,也是诱惑,看李伟是否会为“合理溢价”心动。
李伟听完,脸上没什么惊喜,反而微微皱了下眉,像是在心算。
几秒后,他摇头:“程总,三千万,不够。”
程永平挑眉:“哦?你觉得多少够?”
“一点五亿。”李伟报出数字,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点五杯奶茶”。“这是基于我们接下来12个月,同时开拓北上深三地核心商圈旗舰店,以及完成初步供应链垂直整合的最低预算。少了,节奏会乱,效果打折。”
直接从三千万跳到一点五亿!这不是讨价还价,这是掀桌子。
饶是程永平见多识广,眼皮也跳了一下。
他见过狮子大开口的,但没见过在第一次见面、对方已经给出“善意高价”时,还这么不讲规矩、直接翻五倍要价的。
这小子,是真不懂行,还是……故意的?
会客厅安静了几秒。
程永平没生气,反而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哈哈哈,李伟,你有点意思。一点五亿?你知道这个估值,在饮品赛道早期项目里,有多离谱吗?”
“知道。”李伟点头,“但‘伟丽鲜果’要做的,不是又一个网红店。我们要定义这个细分品类的新标准。这个标准,值这个价。”
“标准?”程永平收起了笑容,目光锐利,“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资本看的是回报,是风险。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能定义标准,而不是被标准淘汰?”
“凭我们过去三个月做到的成绩,凭我们团队的执行力,也凭……”李伟顿了顿,目光直视程永平,“程总您今天坐在这里,而不是仅仅听了个传闻就一笑置之。”
他把球踢了回去。意思是:您既然愿意见我,就说明您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价值。您在赌您的眼光,而我在为您的眼光定价。
程永平沉默地看着李伟。
他忽然发现,这个年轻人不是在乱要价,他每一步都像是在……测试。
测试春天的诚意,测试他程永平的魄力,也测试他自己这个项目的“心理承受价位”。
这不是普通的融资谈判,这更像是一场心理博弈和对未来信心的对赌。
程永平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气场全开:
“一点五亿,我可以给。甚至,”他缓缓吐出几个字,“我可以给到三亿。”
李伟眼神一动,但没说话。
“但是,”程永平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这个额度,意味着春天资本必须深度介入运营。我们需要派驻财务、运营负责人,重大决策需要共同商议。这不是单纯的财务投资,这是战略捆绑。你,和你现在的团队,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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