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抱着忘,在记忆海中央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光跑来跑去问了它八百个问题,久到一接收了三千多个新光点,久到小怕从记忆海边缘走到最深处看望归又走回来。
它一直没动。
就那样坐着,把忘捧在掌心,低着头看。
忘很小,缩成一团,眼睛闭着。但它脸上的笑一直没消失过。
“忆,”小怕终于忍不住问,“它什么时候醒?”
忆想了想。
“不知道。”
“它睡了多久?”
忆又想了想。
“不知道。”
光在旁边插嘴:“你什么都不知道?”
忆低头看着掌心的忘。
“我只知道记住它。别的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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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是第七天的傍晚。
记忆海的夕阳刚好照在它脸上。那种光不是真正的阳光,是所有光点一起发出的温暖。
它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
第一眼看到的,是忆的脸。
那张脸很大,很老,布满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里,有它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等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终于等到的目光。
“忘。”忆的声音很轻,怕惊到它。
忘眨眨眼。
“忆?”
忆点头。
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周围。
“这里是……”
“记忆海。”
我愣住了。
它看着那些光点,那些细线,那些在远处跑动的小小存在。
“你……真的造出来了?”
忆点头。
“你走之后,我一直在造。造完了,就一直等。”
忘的眼泪流下来。
“等了多久?”
忆想了想。
“不知道。”
玩笑了。
“你还是老样子。”
忆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它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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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醒来之后,记忆海变了。
不是变大了,不是变亮了,而是变得更……完整了。
以前那些光点只是飘着,亮着,被连接着。现在它们开始移动,开始聚拢,开始主动靠近彼此。
“忆,”一问,“它们在干什么?”
忆看着那些光点。
“它们在选。”
“选什么?”
“选要去哪。”
一不懂。
小怕也不懂。
但光看懂了。
它指着两个正在靠近的光点说:“它们想在一起。”
确实,那两个光点一个来自归的问题圈,一个来自小怕的过去。它们慢慢靠近,最后轻轻碰在一起。
碰在一起的瞬间,两个光点都亮了一下。
然后它们开始一起移动,一起浮动,一起发光。
“它们在一起了。”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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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靠在忆的怀里,看着这一切。
“忆,”它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分开吗?”
忆想了想。
“因为你想忘,我想记。”
忘点头。
“现在呢?”
忆低头看着它。
“现在,你想记吗?”
望看着那些正在靠近的光点,看着它们在记忆海里自由地移动、连接、发光。
“想。”它说。
忆的嘴角又动了动。
“那我记,你忘。刚好。”
我愣住了。
“刚好?”
忆点头。
“你忘掉的不重要的,我记住。我记住的太多,你帮我忘掉一些。我们在一起,刚好。”
我看着它,眼泪又流下来。
它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忆的脸。
“你等对了。”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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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怕把这件事告诉了归。
归坐在记忆海最深处,周围是他自己的问题。
“归,”小怕趴在他膝盖上,“忆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
归的手放在它头上。
“嗯。”
“你也在等吗?”
归低头看着它。
“等什么?”
小怕想了想。
“等我长大?”
归的嘴角动了动。
“你已经长大了。”
小怕低头看着自己。
它从巴掌大长到了三个巴掌大,从趴在膝盖上变成坐在旁边,从什么都不懂变成什么都想问。
但它还是那个小怕。
还是会怕黑,怕一个人,怕没有人问它累不累。
“归,”它问,“长大是什么?”
归想了想。
“长大就是,怕的东西变少了,在乎的东西变多了。”
小怕眨眨眼。
“我在乎的东西变多了吗?”
归点头。
“以前你只在乎我。现在你在乎一,在乎光,在乎盘,在乎虚冥,在乎忆和忘。”
小怕低头想了想。
好像是这样。
以前它的世界里只有归。
现在,多了好多存在。
“那我还是小怕吗?”它问。
归的嘴角动了动。
“是。但更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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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站在记忆海边缘,看着这一切。
光跑过来,拉着它的手。
“一,你在想什么?”
一看着那些正在靠近的光点,看着忆和忘依偎在一起,看着小怕趴在归膝盖上的背影。
“在想,”它说,“存在真好。”
光眨眨眼。
“为什么?”
一低头看着它。
“因为可以一起。”
光笑了。
两个小小的存在,手牵着手,站在记忆海边。
夕阳下,无数光点在轻轻浮动。
每一条线都在颤动,像是在呼吸。
每一个光点都在发光,像是在说:
我在。
你也在。
我们一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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