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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间_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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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红,湿手指冻得刺痛,不能弯曲,双眼流眼泪。可是妇女们还是不停地聊天,相互讲述各种不同的故事,用特殊的勇气去对待一切人和事。

娜塔利娅·科兹洛夫斯卡娅讲故事讲得最好。她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很有朝气,长得很结实,有一双讥讽人的眼睛,说话特别伶俐和尖刻,受到所有女伴们的关注,大家有事情都跟她商量。她干活十分麻利,衣服穿得整洁,而且还有一个女儿在中学读书,所以她受到人们的尊敬。每当她弯着腰背着两筐湿衣服从溜滑的小道上下来时,大家都会高兴地迎接她,关切地问她:

“女儿还好吗?”

“还好,谢谢,上帝保佑,她在念书。”

“等着吧,她将来会当太太的!”

“要她念书就是为了将来能当太太。那些贵族老爷和保养得很好的太太是从哪里来的呢?他们也都是我们这些土百姓出身。学问越多,手就越长,捞到的东西就越多,而谁捞得越多,他的事业也就越神圣……上帝派我们下凡的时候都还是个傻孩子,而回去的时候却要求我们是聪明的老人,就是说,得学习。”

她说话的时候,大家都默默地仔细地听着,她说得有条有理,十分自信,大家当面背后都称赞她,为她的吃苦耐劳和智慧感到惊讶,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仿效她。她把棕色长皮靴的筒子剪下来一段,做了一副袖套,这样她就不用把袖子卷到肘弯上,也不会把袖子弄湿了。大家都说她想出了好办法,可是谁也没有照她这样去做。当我学着她的样子做时,她们却取笑我:

“啊呀呀,你倒在娘儿们那里学到本事啦!”

她们也谈论她的女儿:

“这倒是一件大事!又要多一位太太了,容易吗?不过,也许还没有完成学业,就死了……”

“要知道,即便是有学问的人,也不一定能过好日子。瞧,巴希洛夫的女儿念了许多书,念书念书,结果自己也成了女教师,既然是女教师,也就意味着是个老处女了……”

“不错,不识字也照样嫁人,只要有点可取之处,就有人娶你……”

“女人的聪明不在脑子里……”

听到她们这样没羞没臊地谈论自己,我既觉得奇怪又有点难为情。我知道水兵们、士兵们、挖土工人是怎样谈论女人的,也见过他们总是相互吹牛,吹嘘自己骗女人的手段如何巧妙,与女人交往如何才能持久。我觉得他们对待“娘儿们”的态度含有敌意,他们在谈及自己的胜利时,往往都带有自我吹嘘的成分,他们的话里虚构多于真实。

洗衣女工彼此没有谈及自己的风流韵事,不过她们在谈论男人时,我也能听到一种嘲讽的含有敌意的东西。我想,说女人是一种魔力,这句话或许是对的。

“不论你如何绕来绕去,也不论你跟谁相好,到头来你还得回到女人身边去,你是跑不掉的。”有一次娜塔利娅这么说。有个老太婆用感冒似的声音对她喊道:

“除此之外,还能到哪里去呢?连那些修道士、隐士都离开上帝,到我们这儿来了……”

这些话我是在山沟底下,在洁净的冬雪都掩盖不住的肮脏的破棚里,在如泣如诉的溪水声和捣击湿淋淋的破衣衫的响声中听到的。她们不知羞臊地恶意地谈论所有种族和民族是从哪里来的秘密。这些谈话使我产生了一种胆怯的厌恶感,使我在思想和感情上都远离了周围那些令人厌烦的“浪漫故事”。从此我对“浪漫故事”的理解便与肮脏的下流故事牢牢地联系在一起了。

不过在山沟里待在洗衣女工中间,在厨房里跟勤务兵在一起,在地下室跟挖土工人在一起,终究要比待在家里有趣得多,在家里老是重复刻板、单调的语言、概念和那些事情,只能让人感到难受、无聊。老板一家子就是吃、病、睡觉,一天到晚忙忙碌碌,不是准备吃,就是准备睡,跳不出这个圈子。他们谈论罪恶,谈论死亡;他们非常怕死。他们就像磨盘周围的谷粒,争先恐后地拥挤着,时刻等待着自己被磨成粉末。

空闲时候我就到柴棚里去劈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但很少能做到,那些勤务兵经常要走过来,谈论他们院子里的事情。

最常来柴棚里找我的是叶尔莫兴和西多罗夫。前者是一个瘦长的驼子,卡卢加人,他全身布满了又粗又结实的青筋,脑袋很小,一双浑浊的眼睛。他又懒又愚笨,动作迟缓不灵活,不过见到女人他就像牛一样发出哞哞的叫声,身体向前倾,好像要倒在女人脚下似的。他能很快地把厨娘和女佣弄到手,速度之快,让全院子的人感到惊讶。他有熊一般的力气,大家都怕他。西多罗夫则是个瘦得皮包骨的图拉人,老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话小声细语,咳嗽也小心谨慎,一双眼睛闪着怯懦的亮光。他非常喜欢朝黑暗的角落里瞧,无论是小声说什么话,还是静静地坐着,他都总是瞧着最黑暗的角落。

“你在瞧什么?”

“也许会跑出一个耗子来……我喜欢耗子,这些耗子老是悄悄地跑来跑去……”

我常替勤务兵代写寄往农村的家信和情书,我很乐意做这种事,不过在这些人中我最喜欢替西多罗夫写信,他每星期六都要给他在图拉的妹妹写一封信。

他请我到他厨房里去,跟我并排坐在桌子旁边,两只手使劲地揉着他刚理了发的头,凑近我耳边小声地说:

“好,写吧,开头还是老样子:我最亲爱的妹妹,祝你健康长寿!接着你写:一卢布收到了,只是你没有必要给我寄钱,谢谢你。我什么也不要,我们过得很好。其实我们的生活并不好,像狗一样。不过这一点你不要写。你就写:很好吧!她还小,只有十四岁,干吗要她知道呢?现在就你自己写吧,按照别人教你的写吧……”

他从右边把整个身体压过来,一股热气和臭气吹到我的耳边,小声地不停地对我说:

“叫他不要让小伙子们抱她,摸她的乳房,千万不要!你写:如果有人对你说亲蜜的活,你千万不要相信他,那是他想骗你,糟蹋你……”

他极力想要憋住咳嗽,灰色的脸涨得通红,两腮鼓起,眼睛里流出了眼泪,他无法安定地坐下来,推了我一下。

“你别妨碍我!”

“不要紧,你写吧!……尤其那些老爷们,更不要相信,他们是蒙骗姑娘的老手,他们会说好听的话,什么话都会说,一旦你相信了他,他就会把你送到妓院里去。你如果攒下了钱,就交给神父,他要是好人,定会帮你存起来。不过最好还是把钱埋在地里,谁也看不见,只是要把埋钱的地方记住。”

听他这种被气窗铁皮叶子的吱吱声压住了的低语是很不好受的。我转身看着被煤烟熏黑了的炉口,看着布满苍蝇屎的餐具,厨房也脏得难以置信,臭虫成堆,到处散发出呛人的焦油、煤油和煤烟的气味。炉灶上、木柴上蟑螂在爬动,真让人心灵沮丧。我可怜这个士兵及其妹妹,难过得几乎落泪。难道可以这样生活吗?难道这就是生活得好吗?

我不再听西多罗夫的低语,而自己写,写生活的无聊和难受。他却叹口气对我说:

“你写了很多,谢谢你!现在她会懂得该害怕什么了……”

“什么也不要害怕!”我生气地说,虽然我自己也害怕许多东西。

士兵一边咳嗽一边笑着说:

“怪物,怎么能不怕呢?那些老爷呢?上帝呢?……这种人还少吗?”

收到妹妹的信后,他就不安地请求我:

“快,请你给我念一念……”

他就这样逼着我把那写得潦草不清、简短和空洞得令人遗憾的信连念三遍。

他是一个善良、温和的人,但是对待女人,他也和所有人一样,像狗一般粗野和简单。我有意无意地观察过他们与女人的关系,亲眼看到这些关系从开始到结束的发展过程快速和肮脏得令人惊讶。我看见,西多罗夫用抱怨自己军人生活的手法去引起女人的善良感情,用甜蜜的谎言把她们迷倒,得手后便把自己的胜利讲给叶尔莫兴听,厌恶地皱起眉头,啐着唾沫,就像是喝了苦药似的。这种行为刺痛了我的心,我非常生气地问这个士兵:为什么大家都要去骗女人,对她们撒谎,然后又去玩弄她们,再把她转给另一个人,并且常常打她们?

他只是静静笑一笑说:

“你不要去关心这些事情,这都不是好事,这是罪过!你还小,对你来说太早了……”

有一次我得到一个更明确的答案,让我永远忘不了。

“你以为女人不知道我在骗她吗?”他一边眨巴着眼睛,一边咳嗽着说,“她都知道!她是自愿受骗的。在这种事情上大家都在撒谎,就是这么回事!全都很可耻,谁也不爱谁,不过是玩玩罢了!这是真正不要脸的事。等着瞧吧,将来你自己会晓得的!这只能在晚上,要是白天,就得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在柴房里,真的。干这种事,上帝要把你撵出天堂的。所有干这种事的人都要倒霉……”

他说得这么好,这么郁闷,并带有悔恨的意味。这使我对他的浪漫故事多少有点谅解,我对他比对叶尔莫兴更友好一些。我恨叶尔莫兴,千方百计地嘲笑他,激怒他,这一点我做到了。于是他常常在院子里追我,想报复我,可是由于他十分笨拙,所以很少得逞。

“这种事是禁止的。”西多罗夫说。

说到禁止,这事我知道,但说人们会为此倒霉,我却不相信。我是看到有些人不幸,但我也常观察到那些情人们眼中异乎寻常的表情,感觉到一种恋人们特有的幸福。看到这种心灵的欢乐,总是令人愉快的。

不过在我的记忆里,生活到底是越来越枯燥,越来越严厉了,它好像永远在我每天所看到的那种形式和关系里牢牢地凝固了,感觉不到,除每天不可避免地出现在眼前的东西之外,还可能有什么更好的东西。

但是有一次这些士兵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使我非常感动。

院子中的一所住宅里住着一个本城最好的裁缝铺的裁缝,他不是俄罗斯人,很文静、谦虚,他的妻子个儿矮小,没有孩子,她一天到晚都在看书。在嘈杂的院子里,到处都是酒鬼。这两口子无声无息地在这里住着,毫不引人注目,从不接待客人,自己也从不外出,只有在节日才去看看戏。

丈夫从早晨一直到晚上很晚都在上班,妻子像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每星期上图书馆两次。我常常看到,她摇晃着像个跛子那样迈着小步走在堤坝上,像中学生那样,用皮带捆着书,一双小手戴着手套,显得朴素、欢快、清新、洁净。她长着一张鸟一样的脸,眼珠子转得很快。她全身都很漂亮,就像一个摆在梳妆台上的瓷娃娃。士兵们都说,她右边缺少了一根肋骨,所以她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很奇怪。不过我倒喜欢她这个样子,这样一下子就可以把她同院子里的其他太太——军官太太们区分开来。军官太太们虽然嗓门很高、服装华丽,臀部垫得高高的,却仍然显得陈旧,好像她们在黑暗的杂物间里,在各种无用的废物堆中待的时间太长了,并且被人遗忘了。

院子里的人认为这位裁缝的娇小的妻子是一个神经病,说她是因为念书失去了理性,以致不能料理家务,她丈夫得亲自到市场上去买食品,亲自吩咐厨娘做午饭和晚饭。厨娘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非俄罗斯女人,性情阴郁,一只眼睛是红的,并老是湿漉漉的,另一只眼睛则眯成一条粉红色的细缝。可是太太自己呢——人们都说太太连猪肉和小牛肉都分不出来。有一次她去买香芹菜,却可笑地买了洋姜回来。你们想想看,多糟糕啊!

在这所房子里,他们三个都是陌生人,好像是偶然地落到这个大养鸡场的笼子里来了,使人想起那些山雀,由于怕冻,便从气窗口跳进了一家又闷又脏的住所里。

忽然勤务兵们告诉我,那些军官老爷想出了一个主意,要跟娇小的裁缝妻子玩玩令人难堪的恶作剧:他们轮流地几乎每天给她写一张求爱的纸条,称赞她如何美丽,她给他们带来多大的痛苦。她便给他们回信,请求不要打扰她;至于她引起他们的伤心,则表示歉意,并求上帝帮助他们打消对她的爱慕。军官们接到这样的字条后便聚在一起朗读,嘲笑这个女人,然后又用另一个人的名字给她写信。

勤务兵们一边把这故事讲给我听,一边笑骂裁缝的妻子。

“倒霉的傻瓜蛋,瘸婆娘。”叶尔莫兴低声说,西多罗夫也小声地附和着说:

“所有的女人都喜欢人家去骗她。她们全都明白……”

我不相信裁缝的妻子知道人家在笑话她。于是我决定去把这件事告诉她。等她的厨娘去地下室的时候,我沿着黑黑的楼梯跑到这位娇小女人的住宅里。进了厨房,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便走进她的房间里。裁缝的妻子坐在桌子旁边,一只手端着一只粗重的金色茶杯,另一只手拿着一本打开的书。她吃了一惊,把书按在胸口上,小声喊道:

“这是谁?奥古斯塔!你是什么人?”

我以为她会拿书或茶杯向我扔过来,便马上快速地、不连贯地对她说了。她坐在一张很大的深红色的圈椅里,穿一件天蓝色宽大的室内布拉吉,下摆缀着丝绒边,领口和袖口也滚着花边,一头淡黄色的卷发披在肩上,像一个天使。她靠在椅背上,用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我,开始时有点儿生气,后来露出诧异的微笑。

当我把一切都说完之后,却失去了勇气,便向门口走了。她叫了一声:

“站住!”

她把茶杯放在茶托上,把书扔在桌子上,然后叠起双手,用沉厚的成年人的声音说:

“你是多么奇怪的一个孩子……走近一点过来!”

我很小心地走过去。她抓住我一只手,用小小的冰凉的指头摸摸我的手,问道:

“没有人叫你来对我说这种话吧,没有吧?那好,我看得出,我相信,是你自己的主意……”

她松开我的手,闭上眼睛,小声地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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