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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娘子_第8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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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

  楚楚鼓着腮帮子瞪他,“有什么!”

  “我是说……有你这样的娘子真好。”

  楚楚笑起来,“哪儿好呀?”

  “哪都好……”萧瑾瑜在她腰底轻轻拍了拍,“再陪我去查件事,我就能整理卷宗了。”

  楚楚一愣,“景大哥还没破案呢,你怎么整理卷宗呀?”

  萧瑾瑜轻叹,“我不理好卷宗,他怎么破案……薛太师还在牢里呢。”

  

☆、105冰糖肘子(十九)

  楚楚和萧瑾瑜从后院回来的时候,李家母子已经把桌上的碗碟扫得干净净,一点儿碎渣也没留下。

  萧瑾瑜淡淡地看了一眼还在贪婪地舔吮手指的小男孩,转头看向吴江,“带他们去见景翊。”

  吴江皱了皱眉头,凑到萧瑾瑜耳边,压低了声音,“王爷,景翊在哪儿啊……”

  萧瑾瑜轻咳两声,掩口轻声回道,“我哪知道……各屋房梁上找一遍。”

  “是……”

  吴江把李家母子带出门去,刚听到屋门关合的声音,萧瑾瑜就把立得笔直的脊背虚软地靠到了椅背上。

  楚楚给他端来一杯温热的清水,萧瑾瑜手都懒得抬一下,就在楚楚手上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摇头,闭起眼睛。

  昨天才在天牢中捡回一条命来,今天就忙了一个上午,虽然没干什么体力活,但对萧瑾瑜下半截不能着力的身子来说,正襟危坐本身就是种折磨。

  楚楚解了他的腰带,伸手探进他的衣服里,在他冰凉僵硬的腰上恰到好处地揉着暖着,“王爷,你到床上躺一会儿吧。”

  这会儿躺下去,起来就难了。

  萧瑾瑜摇摇头,勉强笑笑,“不要紧……尽快收拾完,晚上早睡一会儿就好。”

  楚楚抿了抿嘴,皱起秀气的眉头,“咱们的孩子要是一生下来就会查案子就好啦……”

  萧瑾瑜哭笑不得,“那不成妖精了……”

  楚楚嘟着红润的小嘴,满眼都是心疼,“妖精就妖精,反正能让你歇歇……看你累的。”

  萧瑾瑜笑着抚上楚楚的肚子,“办完这个案子……这案子一结,我就把事情分下去,陪你在府里调养身子。”

  “我才不信呢……”

  萧瑾瑜一脸真诚,“我对孩子发誓。”

  “你要是反悔,我就告诉他,他爹是个大骗子……每天说一百遍!”

  “好……”

  ******

  说是忙完了早点儿睡,萧瑾瑜对着一摞卷宗盒子一直忙到天黑,刚把卷宗理好,又送来一批加急公文,一直批到大半夜才上床躺下,躺下没多会儿就胃疼得厉害,不愿吵醒刚睡着的枕边人,又没有自己下床拿药的力气,一直忍到快天亮才昏昏睡着,楚楚唤醒他的时候,萧瑾瑜还是满脸的倦意。

  要是没有十万火急的事儿,楚楚根本舍不得叫醒他。

  “怎么了……”

  “王爷,景大哥刚才让人来传话,说午时就要升堂了。”

  萧瑾瑜微怔,侧头看了看一片大亮的窗子,“现在什么时候?”

  “还差一刻就午时了。”

  萧瑾瑜急着起身,手按到床上刚一使劲儿,腕上就传来一阵刺痛,眉心旋即拧成了结。

  “王爷,你怎么啦?”

  萧瑾瑜微微摇头,风湿还没消停就写了大半天的字,今天恐怕连勺子都捏不稳了,先前说的堂审记录……

  “楚楚,帮我更衣吧……”

  “好。”

  萧瑾瑜梳洗整齐,换好官服,从里屋出来的时候吴江已经等在外面了,一直到贡院公堂门口,都看见立候两侧的十名监考官了,萧瑾瑜才侧首对吴江道,“今日升堂,你来做堂审记录吧。”

  吴江手里的刀差点儿掉地上,“王爷……”

  萧瑾瑜一脸云淡风轻,“久不练笔,别荒废了那手好字。”

  吴江很想跪下给他磕三个响头,“王爷,卑职写字的速度哪跟得上景翊那张嘴啊……”

  “若记得好了,可抵你的失职之罪。”

  吴江哭丧着脸,“王爷,您还是抽我三百鞭子吧……”

  萧瑾瑜意味深长的看过去,“你可不光是失职之罪,该挨罚的地方还多得很……还是攒点力气的好。”

  吴江一愣,顺着萧瑾瑜笑里藏刀的目光看到自己腰间的一个香囊,脸“腾”地红起来,“王爷,不是……我,我记!我记!”

  “嗯……”

  楚楚纳闷地盯着那个让吴江方寸大乱还立时妥协的小物件,“大哥,这是什么呀?”

  吴江红着脸一把扯下来,匆忙而小心地塞进怀里,“没……没什么……”

  ******

  萧瑾瑜进门才发现,十个监考官分站在案台两侧,一边儿站五个人,每人手里抱着一根棍子,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吴江老老实实地在案台边的一张小案后面坐下,楚楚把萧瑾瑜推到案台左手侧首位落座,把旁边方几上的茶杯捧给他,转身规规矩矩地站到了大门边,刚站好,就见十个监考官齐刷刷地把棍子往青石地砖上一阵猛戳,扯开嗓子就喊,“威——武——”

  萧瑾瑜手一抖,差点儿把茶杯扔出去。

  喊声未落,景翊就背着手不慌不忙地从后堂走了出来,一身藏蓝底上银线绣花的官服被那张笑开了花的脸衬得端庄全无。

  景翊往堂下扫了一眼,看到吴江坐在书吏的位置上,正一手握笔严阵以待,脸上的笑意又浓郁了几分,“人都齐了嘛……”

  景翊忍着不看萧瑾瑜那张漆黑一片的脸,清了清嗓,眯起狐狸眼,满脸堆笑,“首先,本官要感谢安王爷无私提供的一系列重要破案线索,感谢王妃娘娘亲自为本案死者验尸,感谢吴将军百忙之中抽出宝贵时间为本案做堂审记录,当然也感谢诸位监考大人能不怕苦不怕累,克服种种困难,心甘情愿为本次升堂充任差役一职……”说罢转头向正在奋笔疾书的吴江一笑,无比谦和地道,“吴将军,本官还没说升堂呢,这些就不用记了。”

  楚楚隔着老远就看到吴江原本飞快移动的手倏地一顿,接着传来一声纸页撕裂下来蹂躏成团的声音。

  “咳咳……那什么,不早了,升堂……”景翊往案台后面一坐,抄起惊堂木“砰”地一拍,“众尸体请上堂!”

  十名监考官顿时觉得公堂内阴风四起。

  “不是……请众尸体上堂!”景翊扭头对吴江小声补了一句,“刚才那句划了不要,写这句。”

  “……”

  几个官兵抬出八个盖着白布的担架,齐刷刷地摆在堂下,官兵刚要撤回后堂,就被景翊大手一挥拦住。

  “鉴于娘娘写的验尸结果足够详尽,诸位监考大人还有公务在身……时间紧迫,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尸体就不当堂检验了……抬下去。”

  几个官兵脸色一黑,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萧瑾瑜,见萧瑾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才咬咬牙把一众尸体怎么抬上来的又怎么抬下去了。

  景翊转头看向吴江,“这段你自己润色润色啊……”

  “……”

  景翊又抓起惊堂木“砰”地一拍,“来人,带活的!”

  萧瑾瑜索性闭起了眼睛。

  两个官兵把李家母子带到堂前,一个官兵被景翊留下,“你先等会儿……公孙大人,来来来,把你那根棍子给他拿着……不是下面那个,手里那个。”

  公孙延下意识地两腿夹紧,黑着额头把手里的棍子递了出去。

  “你到那儿替公孙大人站着……公孙大人,来来来,你跟这娘儿俩跪一块儿……对对对……”

  公孙延在景翊人畜无害的笑容中鬼使神差地跪下,膝盖磕着地面才反应过来,“景大人……”

  景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埋头苦写的吴江,“吴将军写字辛苦,咱都少说两句啊……本官先把此案真相说一遍,一会儿会给你们时间狡辩的……”

  “……”

  又一声惊堂木响。

  “公孙大人,把衣服脱了。”

  公孙延一愣,“景大人……”

  “悠着点儿,光脱上面的就行,王妃娘娘看着呢。”

  公孙延僵着不动,“景大人……”

  景翊好脾气地笑着,“公孙大人,不用紧张……让你脱衣服就是走个过场,随便看看。”

  公孙延神色稍松。

  “反正你昨儿晚上洗澡的时候我就在房梁上,该看的不该看的早就看完了。”

  公孙延顿时脸色煞白。

  景翊勾着嘴角,“公孙大人,你身子上白白净净的也没什么赘肉,不就是后腰上有块铜钱大的黑痣嘛,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吴江手腕一僵,倏地抬头看向公孙延。

  楚楚也睁大了眼睛,腰上有块黑痣……这不是和李如生一样吗?

  “景大人……”公孙延刚张嘴,就被景翊摆摆手堵了回去,“肃静肃静……我还没说完呢,你先想想清楚,留着待会儿一块儿狡辩……那块黑痣看似公孙大人自己的事儿,跟旁人无关,实则本案丧命于贡院中的众死者多少都跟这块黑痣有那么点儿关系……”

  “咱们从近的往远说……本案最名一个死者,云麾将军王小花,经检验是中砒霜毒而死,砒霜毒是下在一碗醒酒汤里的,那碗醒酒汤是从哪儿来的呢?是本案倒数第二名死者,贡院厨房的烧水丫头杏花,给他端进屋里来的……杏花是怎么死的呢?杏花是被王小花凌/辱致死的。王小花为什么会欺负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呢,因为他喝多了……那这两个人的死跟黑痣有什么关系呢?”

  景翊眯起狐狸眼看着堂下的公孙延,“因为据安王爷查得,杏花是在卖身葬母的时候被一个身上带黑痣的人买下来,利用职务之便送到贡院里混饭吃的。当晚杏花就是被这个人从床上叫起来,给醉酒闹脾气的王小花送醒酒汤,砒霜就是这个人下的,选中杏花帮他干这件事,就是看中杏花不会说话也不识字,还对自己感恩戴德言听计从……本来这事儿是王小花一个人死,偏偏王小花酒后乱性,活生生把体弱多病的杏花糟蹋死了,完事儿还心慌,一心慌就想咽点儿什么压压惊……”

  正想咽唾沫的公孙延一口唾沫僵在喉咙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景翊笑得温柔如水,“所以王小花就抓起现成的醒酒汤喝了,一喝进去就让这个身上带黑痣的人得逞了……是这样吧,公孙大人?”

  

☆、106冰糖肘子(二十)

  公孙延含着唾沫不吭声。

  景翊满意地点点头,“既然都没什么异议,那我接着说……再往前一个,死的是贡院里送水的秦大娘,是看见一具腰上有黑痣的男尸,认为是自己三十年没见的儿子,就伤心而死了……当然,此黑痣非彼黑痣,但此黑痣却也是因彼黑痣而死的。”

  萧瑾瑜忍无可忍地干咳两声。

  “那什么……”景翊立马挺直腰板坐端正,“据安王爷不辞辛劳夜以继日遍览案卷调查所知,李如生,他其实是扬州人……”

  萧瑾瑜隐约感到额头上的青筋蠢蠢欲动。

  “而秦大娘是潭州人,那么谁在撒谎呢……”不等堂下的母子俩开口,景翊已经顺嘴说了出来,“这个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李如生是不是秦大娘的儿子,他这次进贡院除了考试,另一件事就是要装孙子……不是,装儿子,装秦家的儿子。”

  景翊再次温柔地笑着看向公孙延,“谁让他好巧不巧地长了那么一颗痣,又好巧不巧地让人看见了呢……是吧,公孙大人?”

  公孙延低头看着地面,“下官不知……”

  景翊眯起眼睛,“嗯……下回撒谎记得要看对方的眼睛。”

  公孙延抬头看向景翊的狐狸眼,“下官所言句句属实。”

  景翊挑起嘴角,“这么快就用上了?”

  “……”

  景翊满意地看着噎得干瞪眼的公孙延,“不怨公孙大人……你考中进士都是二十七年前的事儿了,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忘干净了吧?”

  公孙延还没张嘴,李如生的儿子“刷”地举起小手,“我知道!”

  景翊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这小男孩一本正经地背起来。

  “《论语为政》,子曰:由!诲汝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意思是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聪明的。”

  萧瑾瑜嘴角微扬。

  景翊愣了好一阵子,才转头对吴江道,“这句……你看着办吧。”

  “……”

  景翊笑眯眯地看向公孙延,“公孙大人,想起来了吧?”

  公孙延正琢磨着这句该抬头答还是低头答,就听景翊又道,“慢慢想,不着急,我先说我的……继续说李如生的事儿,李如生为什么要装儿子呢?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装的是儿子……两年前的某天,李如生给某户官家干苦工,天儿那个热啊,李如生就把上衣脱了,这么一脱,就露出那块黑痣了,黑痣一露,从此就从苦工变成抄书先生了……云姑,有这么回事儿吧?”

  云姑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景翊看着公孙延,“这户官家对李如生真是百般照顾啊,管吃管喝还给工钱,李如生一直想找机会报答,于是会考前这官老爷开口请李如生帮个小忙,李如生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这官老爷让李如生帮的也不是什么大忙,就是嘱咐他要多穿几件衣服,要在贡院门口检查的时候大哭大闹惹人注意,要在贡院送水的秦大娘手里把私制的官服接过来穿在里面,然后就该干嘛干嘛了……当然,这官老爷不让李如生跟家里人说,所以云姑让李如生把家里的炭带去考场的时候,李如生不说考场里今年什么都不让带,而说多穿几件就行了,顺理成章地穿走了一堆衣服还没惹家人怀疑。”

  景翊看向一脸错愕的云姑,“李如生走前跟云姑说,这回一定能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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