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从每一分钟都恨不得用到满的繁忙公务中挤时间,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秦耀铭从上车就没从手机中抬起头。
跟孙成成之间刚开始还有个旅行包隔着,不知什么时候成了虚线,孙成成屁股挪了又挪,一点一点地把社交距离压缩到最小。
“你是想坐我腿上么?”
秦耀铭一手打字,眼皮都没抬。
“嗯嗯嗯,超级超级想,”孙成成直言不讳:“可以么秦哥哥?”
“……”
搁平时,但凡换个人他就敢呛声,说来啊,你他妈坐个试试。
面对这个什么金花鼠,他却迟疑了。
这小孩猪油蒙了心,色胆包天,没什么是他不敢做的,秦耀铭活这么大没见过顶着这样一张清纯脸追起人来这么不含糊的,他忽然之间有了一些刨根问底的兴趣。
“我妈怎么跟你介绍人认识的?”
其实是蛮简单的一条关系线,孙成成有个外婆家的表姐,打小就跟他投缘,性向也只有表姐知道,表姐操心表弟已久,又跟林若红一个美容院做护肤,两个患有严重社交牛逼症的女人凑到了一起,这根红线也就应运而生了。
“一起玩的吧,”其实细节孙成成也不清楚:“我看过哥哥的照片,一眼就相中了。”
照,片?
在他妈手上除了高中之前的应该就没什么了。
“证件照?”
秦耀铭嘴角一个抽搐。
“草,巨帅的好么!”孙成成不吝恭维,也是发自肺腑:“迷得我那一脸啊,不过,还是哥哥本人更……”突然间他失声叫了起来:“哥哥!你的手!!”
秦耀铭额头有点痒,左手被手机占着,自然就用到了裤兜里的那一只……他是觉得掌心似乎有点发粘,等这么一嚷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伤口裂开了,有血渗出来。
孙成成喊出这句的同时,江欲已经一脚把车踩在路边了。
停得过于急了,一个上车就工作,一个上车就看男人,谁也没系安全带,江欲回头的那一眼,这两个互相抱上了彼此不同的部位——
秦耀铭的伤手被孙成成两手托着,孙成成以一种七扭八歪的姿势偎到了秦耀铭怀里,腰还被搂上。
什么都不会动了,连舌头都在僵着,想说的话完全说不出口,这是江欲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一种拧着劲的疼。
这一次太明显了,是心脏。
他推门就下车,一把拉开后门,对秦耀铭说:“下来,让我看你的手。”
这语气和腔调……
一旁的孙成成有点泛懵,在他认知中再熟的助理也不该跟老板这么说话,除非他们俩……他心下骇然,猛地扭头去看秦耀铭。
好在,男人没什么特殊反应,神情寡淡,甚至有点恹恹的。
“回去开你的车。”
秦耀铭话音未落,江欲的手就抓上他衣领要往外拖,孙成成急中生智,扑上去拦:“等等!我有办法!!”
老板,先视为单纯上下级关系的老板,手破了无非是要为他处理,孙成成大胆推测,高调地道:“我有办法解决秦哥哥手的问题。”
姓江的停下了动作,只不过看过来的眼神没那么友善。
孙成成才不管,从小到大他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呢,当即从旅行包中翻出一个超大萌系OK绷,小黄鸭图案。
“贴上这个,”孙成成又哄又讨好地说给秦耀铭听:“咱们先开会好不好?”
“丑。”
秦耀铭就一个字。
“那我还有……便携绷带!”孙成成高举着,在秦耀铭那张‘你特么搞毛’的棺材脸下立马改口:“也丑,更丑了!我明白!那就——”他扭头问车外站着的江欲:“江哥,劳驾看看还有几分钟开会,不算从这里开到世唐的路程,还有多久?”
江欲瞟了一眼手机:“十来分钟。”
“收到!”孙成成认真地看向秦耀铭:“秦哥哥,我要变个魔术,我保证你的手就是缠满了绷带也是最美的。”
秦耀铭没应声。
孙成成就当他默认了,立刻着手去干。
一片带有韧性的镂空纱质布料,纯白的,几段细细的松紧带,长短不一,划粉,打头针,顶针,满满的一盒色线,拥挤地摆到座位上。
之后,所有的一切如同一场精彩绝伦的现场表演秀,明明一块再平凡不过的白布在孙成成手中奇迹般地变成了秦耀铭身上具有摩登复古风的宫廷袖,就连领口都是中世纪宫廷的那种王子款。
夸张的长袖完全遮盖了被布条缠绕的手。
简直,好看到爆。
不单单是这令人叹为观止的手艺活,还有在这极具风格改装下秦耀铭那彪满的颜值——
秦耀铭有一双东方男性特有的丹凤眼,眼形细长,明明不过是个内双,睫毛却又浓又翘,他总是以此沾沾自喜并横行天下。
有次在床上,他抓过江欲的手非要他张开五指,对他的掌心‘行刑。’
用睫毛尖蹭他。
“哇,好长。”江欲低头玩着手机,不走心地夸了句。
耳边一声不高兴的冷嗤。
手机随即没收掉,秦耀铭直接关了扔到一边。
他俩正处于梅开二度的前戏阶段,探索怎么能更快地进入状态,一身粘腻热汗的江欲其实更想去洗个热水澡,可显然,这哥哥只想压他。
知道他那劲儿上来有多黏糊,江欲老老实实把手放在对方那里,没收回。
“有人用睫毛扎手心都能硬。”
“放屁,”江欲嗤笑了声:“睫毛长成钢刺刷也白搭,要真就这么起来了,那这人得多变态。”
“我要试。”
秦耀铭在这方面一向很刚。
所以,没有其他选项。
江欲吁出一口气,开始盘腿打坐。
这是俩人长久以来在床上的‘修行动作’——
面对面,膝对膝,深深地吸,轻轻地呼,要心无杂念,把所有感官都释放出来,江欲闭着眼,在很久的一段时间里,寄存在秦耀铭那里的手没有任何存在感。
然后,慢慢地,它变热了。
不单单是毛绒绒的睫毛触感,还有这个人滚热的鼻息,一下一下随着心脏的跳动喷向他的掌心,难以形容的痒和挥之不去的烫,秦耀铭嘴唇温度就那么高,落在哪里都会带起细细的颤栗,像是已经把你的感官神经全部玩得透透的,随便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叫你欲仙醉死……
当一声沉在嗓底的呻吟溢出唇齿时,江欲立刻终止修为。
他仓惶地往床下跑,声称从刚才就憋了泡尿要他妈尿出来了,秦耀铭一把抱了他的腰,上手就拽裤衩,要看看实战成果。
江欲拼死反抗,说他真不行了尿尿尿要尿床上了,这才在露馅的最后一刻,躲进了厕所保下颜面。
……
“秦哥哥你好美啊!”孙成成直勾勾地看着男神,由衷地夸赞:“我M ICKEY MOUSE也不是没见过市面的,大大小小的时装周时装秀身经百战,什么样男模没见过,秦哥哥你真的不差!!”
江欲像是回了神,目光落到两人身上。
“还用你说?”
秦耀铭撩起眼皮看了孙成成一眼。
“……啊不是!”孙成成恨死自己这张笨嘴了:“是秒他们不在话下啊哥!甩那些顶级男MODEL八百条街都不止,就算他们排着队挤在哥哥脚下……”
“你清醒一点,”秦耀铭转了下手腕,把长袖压在手机下打字:“我又不是你老板,彩虹屁吹多大也涨不了工资。”
“哈哈,要你管!”
孙成成笑得很开,这种自来熟的社交能力与生俱来,不过几句,已经将之前的隔阂消去一大半。
“你就瞧着吧,”他得意洋洋地一仰脸:“等我跟李经理混熟了,就想尽办法让他把我招进世唐,等你成为我的老板,我天天跪着把你往死里舔。”
“……不批。”
秦耀铭划过一页电子报告。
“呵呵,这可由不得你,”孙成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应聘一个小小的剪裁学徒,实习期不给工资的那种,部门经理巴不得让我这大手进呢,像这种低级渺小的职位根本轮不上大秦帝管。”
大秦帝?
秦耀铭抬起眼,看向孙成成的眼神多了几分沉冷和戒备。
他偶尔听过这个词,也只会在世唐内部存在。
“我有备而来且势在必行,”孙成成毫不畏惧地大胆表白:“早八村就打听过了……秦耀铭,世唐的老大,我的男神。”
“我喜欢你,我要追到你,让你成为我的。”
……
车内一度陷入安静。
秦耀铭作何反应都无所谓,孙成成才不再乎,不过……他疑惑地向前张望,问静静坐在驾驶座的那个人:“江哥,还不走?来得及么?”
十几秒却像过了一段极漫长的时间,江欲把手扶上方向盘,车子开动了。
秦耀铭掀了掀眼皮,看了江欲一眼,又落回手机上。
*
在那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整个世唐陷入从所未见的满负荷运转状态。
按照韩少他们说的,一般每年庆典前的两周都是世唐最疯狂的时候。
整个大楼灯火通明,很多部门都不拉窗帘,因为一放一拉耽误时间,没人有这个空去做,不出去你就根本不知道外面是黑天还是白日。
一切处于难以想象的疯狂之中。
即便如此,那两个一直被津津乐道的人却仍然没有降低热度,还是会出现在世唐人的舌头底下——
邵王和秦帝。
邵景玉罕见地在庆典两周前被调往外地出差,在这样一个时间被流放在外,是个有脑袋的也能想明白,这是大秦帝下的毒手——
试问,哪一位领导会残忍地剥夺员工在如此瞩目的大事件中崭露头角的机会?除非他想这么干。
邵景玉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进了总经办,办公室落下厚重的百叶,没人知道那里面曾经发生过什么,不过邵景玉出来的那一刻,犹如吃了屎一样的表情足以说明——
大局已定。
转天人就飞走了。
作为口中的谈资,还有一个小亮点是不容忽视的。
那就是过来的第三方设计师团队,其中有个看似单纯可爱,实则满腹心机的‘小表砸’。
当这个词用以指代孙成成时,大家一致觉得不能再贴切。
“关键秦总就吃啊。”
“那小孩一天跑八趟总经办,屁大点事都往里钻,钻进去就不出来。”
“不秦总也没怎么理过他么?我有时候瞅一眼,他都没个笑模样。”
“怎么没笑?!我都见过好几回了,俩人气氛可好了,不信你问江欲,秦总被他逗得都合不拢嘴。”
“快滚吧,谁能有我离秦总近?我就坐他办公室正对面,人家江私助都不屑看他俩一眼,什么时候在沙发上都自己干自己的活……”
“看把你给醋的,你能巴结你也上啊!坐这跟我抬杠。”
……
“江欲,不吃饭啊?”
面前的碗被人敲了敲。
江欲后背微微一动,把头从窗外扭了回来,说他吃饱了。
“啊??”韩少话音七拐八拐,十分惊讶:“你就没动筷子啊弟弟。”
“抽根烟去,你们别等我了。”江欲含着烟起身,从连排的塑料座椅另一面走开了。
韩少砸了下嘴,也是闲的给刘涛发了条微信:你徒弟最近可有状况。
刘涛很快回了:???
—午饭没吃。
那边先是没反应,随后发来一条语音。
韩少转成文字:
—你要不认他当干儿子吧我求你了!!吃喝拉撒都管了,屁憋的个神经病!
**
上一次坐在世唐小树林的长椅上,还是在看到他跟李晓杉一起的时候,似乎会坐上这张椅子,总会是因为这个人搞出这样那样的不痛快。
一根烟,一段游戏时光,一张冻屁股的铁椅子,是江欲排解自己的消沉所能用的所有手段。
坐在椅子上,他深深将烟吸入肺中,一起吸进鼻腔的还有冬日的冷气。
今天风有点大,他已经在玩命吞吐了,烟头还是少了大半的火光,眼看就要熄灭。
一切都是徒劳。
就好像他竭尽全力拉开与他的距离——
断了床上的关系,雨夜推开他不要他衣服还弄破他的手,当着他妈面拆他的台……一切做过后,对他的影响反倒有增无减。
每干一件事就会多一点反噬,一件一件累加,反噬越来越大,直到他完全的不知所措——
居然,他现在比当初那个秦耀铭突然不理他的下午,让他觉察到他快要玩不起了的下午,感觉上更糟糕。
他,彻底玩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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