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拇指和食指呈九十度角,指尖对指尖,圈出一个长方框子,如同镜头一般将一下午都没个好脸色的男人框在里头。
反正闲出屁来憋得慌,那就好好记下这历史性的一刻,江欲眯起一只眼,把人像放在正中央,‘咔嚓’用嘴模拟了一声。
拍好后,他收了‘相机’。
起身拉了拉皮裤,将褶皱展平,江欲拿上钥匙和手机开门就走。
他打算翘班,老板算个屁啊。
惹不起还躲不……刚拉开门,差点就跟在楼道百米冲刺的李晓杉以及一旁闲庭信步的秦耀铭撞个正着。
江欲默默后退,关上了门。
门上有动静,江欲垂眼看着门把,扒进头来的是李晓杉。
一露脸就朝他挤眉弄眼,五官乱飞。
江欲一个“?”。
李晓杉白眼一翻,有些恼意地压低声说:“怎么就不懂呢?!……你到底怎么回事??得罪大秦帝了?”
这一下午,本以为江欲回来会救他于水火,谁想到直接一脚踹油锅里了,就好像公司从来没给秦耀铭配过助理似的,这哥哥连地上捡个碎纸也得把他叫进去,李晓杉累得双腿直打颤。
他还不敢言声,连提一嘴江欲,都会遭到王上无情的冷眼。
面对江大魔王那不置可否的一个耸肩,李晓杉终于按耐不住,全线爆发。
“我不管!!给我把他哄好了!!卧槽我活不下去了……甭管你是跪搓板趴钢钉抱他大腿磕头磕出血——”
巴拉巴拉正说着,江欲歪了下头,跃过李晓杉的肩头就看见懒散地倚着墙的秦耀铭。
这人抱着手臂,似笑非笑那欠草样子。
有踏马病吧。
他也来火了,一声不吭,任凭李晓杉唾沫星子四散横飞……只是往后站了一步。
李晓杉:“……”
“听见了么?!”
再这么欺负他他就哭给这两人看。
“知道了。”江欲淡淡一答。
不管江欲听没听进脑子,反正李晓杉是把下午没干完的活全交接完了,身后的秦耀铭始终没吭一声,权当默认了。
他跟邵景玉晚上有约,耽误不得,李晓杉一股脑将手中文件塞给江欲,闪电般地跟秦总说了声拜。
江欲垂眸看着这叠A4纸,在把它生拍到那家伙脸上还是规规矩矩去复印中反复横跳。
最终,他走向办公区。
还没到打印的地方,就被人劫了道。
邵景玉站在他的去路上。
“借你一会儿聊聊?”他说。
江欲理都没理他,绕过去走。
这人跟他保持一致,他左他就左,他右他就右,几个来回,堵得甚是精准,就差邵景玉展开双臂,那就是‘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教学。
“躲开。”江欲说了一声。
“小欲子,”口气相当软了,几乎是种恳求:“你别这样,就一分钟,几句话的事。”
“没空,”江欲目光如炬,钉在对方脸上:“再拦我一个试试。”
邵景玉抿起嘴,默了。
就在江欲走过他身侧,并肩的那一刻,邵景玉突然伸手,向他胳膊抓去:“小欲,我今天见到你……”
妹,没说出来,大半的音被扯得稀碎。
两人,不,三个人,包括本来要溜,看见邵景玉过来愣住了的李晓杉,他们谁也没想到——
秦耀铭会动手。
邵景玉的愕然溢于言表,而在被秦耀铭拉扯的同时他还被瞬移赶来救场的李晓杉从另一头拽着,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场面出现了——
两人一人一边,把邵景玉当成拔河的那条绳。
“……???”
这干嘛呢?
江欲一瞬发懵,愣在当场。
耳边秦耀铭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跟我喝一杯去。”
是跟……
邵景玉说的。
“……”
江欲张着嘴,落下目光。
先是看了看离他胳膊几厘米外那个僵在空中邵景玉的手,又看了看攥在邵景玉手臂上秦耀铭的手,他猛眨了一顿眼睛。
别说他,李晓杉已然仙去。
冷笑散在唇边,江欲把东西往旁边一扔,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留下这三位表情精彩纷呈的当事人,以及……一屋子吃瓜的。
六点半的办公室人头依旧,没几个下班的,大伙全停下手头的活往这边扒脑袋,各路眼神私底下激烈碰撞。
离得最近的同事们全都听到了秦总那一句邀约,个个凝神屏气,生怕错过给无缘吃瓜的伙伴们爆猛料的机会。
邵景玉胳膊一抬,甩开秦耀铭的手。
“抱歉秦总,我晚上有约了,改天吧。”
李晓杉吁出一口气。
秦耀铭随意得几乎算是轻慢了,搞得他多高兴似的:“是么?那拜拜。”
“……”
某人咬着牙,在他身后张口叫了一声:“秦总——”
走出几步的秦耀铭停下来回头看邵景玉。
“这就是‘和平’?”
总觉得被这王八蛋涮了。
邵景玉说这话时周围无一不亮了眼睛,这是大瓜啊,都谈到‘和平’了!
众人提着耳朵等着。
两个工位外的秦耀铭声音不小:“哥们,我都请你喝酒了,还不够和平?”他双臂往工位的蓝色隔板上一撑,笑得大气又帅气,问一旁那些等瓜的:“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是是——”
“哇靠,秦总就是帅,邵经理这妥妥橄榄枝啊,赶紧接着。”
“就是就是,让我们也见识一下两位大佬的世纪联手,世唐万岁!”
“还不握个手啊大哥们!”
“抱一个,抱一个……”
说这话的人被别人笑着推搡,反正正主都没个避讳,这帮人更是蹬鼻子上脸。
秦耀铭无所谓的一笑,离开了办公区。
怎么就发展成这么个鬼样子,李晓杉站那回忆了半天。
喝酒??喝尼玛的酒!
刚来那时候说要喝,江欲不让,结果姓秦的跟没这事一样一次没提过,这会儿提什么喝酒??
他晕头涨脑地去看他家老大,捕捉到了邵景玉眼中那一抹浓重的敌意,对着远去秦耀铭的背影。
*
最近这段日子头一遭,没有秦耀铭。
江欲站在自己的小蜗居,车钥匙放上桌的那一刻他顿了一下。
几乎同时,他就调整了状态。
说起这人的‘不在”,那不是常事,本来也就‘不在’。
一个床伴而已。
把水烧上,动手给自己泡了一碗韩式泡面,江欲盘腿坐炕上,开始就着锅盖吃,终于明白棒子们为啥喜欢这么吃——
省得刷碗啊。
反正锅怎样也要刷。
直到这会儿,他才发现没了那个人,他遍身的懒筋——
连锅他都懒得刷了。
把自己大字型抛在床上,很应景的,床单散出一股成熟男性的体味,江欲一个翻身,趴在上面嗅了一圈,是荷尔蒙的味道。
滚筒洗衣机咕噜咕噜滚着,一锅貌似洗不完,江欲把拆下来的枕套扔进一边脏衣服筐子,搬过来了个小马扎,托腮坐在上面着看。
洗衣机忙和着,他也没闲着,思绪飘飘荡荡地就回到了世唐这乱哄哄的半天时光。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再怎么不想,他也得承认秦耀铭对他急转直下的态度真的影响到他了,太太太……太突然才会这样的吧。
江欲极力在为自己开脱,奈何额角就是不听话地……蹦青筋,他都摸到了。
蹭地一下起身,像颗铅球一般又砸回床上。这回终于没那股味儿了,可以好好转一转脑子。
一帧一帧将整个下午慢慢在脑中回放,在邵景玉拦他的那个桥段上过了几遍,似乎,在被秦耀铭拉拽之前邵景玉说他看见……看见什么来着??
江欲坐起身,盘腿抱胸,狠狠地思考着。
忽地,他双眼一个放亮,抄过手机划了一个号码。
胖虎正刷牙,吐了一口水,对着电话叫了声“哥。”
然后,他就突了眼。
“没没没!怎么会呢!鸢鸢,呸江…望哪儿也没去,这一下午可乖了!你不让我看着她么,我绝对不辱使命!……”
“你是当我爸妈瞎,还是我脑子不好使,想好了再撒谎!”江欲诈他的话:“别逼我大半夜去找你!”
胖虎心跳一百八了,向来外也不强中也不干的他最怕江鸢他哥,当即就撂了:“哥,哥!你可不能跟鸢鸢说啊,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你我亲哥啊啊啊啊——”
后面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嚎叫,江欲压着脾气,尽量把声音放柔:“我不说,你说吧。”
“就她吧,她想给你车重新喷喷漆,我觉得这好事啊,就……然后碰到个人!”小胖子一个大跃进略过自己的罪行:“他叫袅袅原名应该是认识的吧,聊了两句就走了,我们可没喷啊!!”
胖虎叫得牙刷都掉了。
“聊什么了他俩?”江哥问。
“……没,就几句,”胖虎真没大印象了,蓦地,一个灵光闪过脑子,他想起来一些:“袅袅跟那人说哥——”
啪,胖虎赶紧捂嘴。
这一下又急又重,像是在抽自己耳光……
对面:“……”
“赵小虎,她说我什么了?”
听到江欲点他大名,胖虎瑟瑟发抖,支支吾吾道:“就,就说……祝你跟那男的也不什么白头偕老百年好合,还早生贵子啥玩意的……”
—操。
???
胖虎听到江欲在电话里骂街,马上喂喂喂——
那边已是忙音。
**
银白的手机在手掌上一下下拍着,晃出移动的残影,在某一个本该落下的节拍上,手机却没动。
停了一下,进了裤子口袋。
江欲飞快穿上皮衣,哒哒哒往楼下跑。
机车就扔在一楼的窗根底下,长腿往上一跨,一声咆哮,贝纳利幼狮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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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哥哥:呵呵呵,想碰他,再过一百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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