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外之物有何用。
*
这间主墓室共有七十二口棺椁,每一口棺椁下都藏着置人于死地的机关,是世间少有的七十二疑冢。
那人怕有盗墓贼来毁了他的身体,特意在墓室里布下重重机关,而建造主墓室的士兵,也被通通杀死,作为逆天改命的祭品放在两旁的耳室的青铜鼎中。
南荣祈仿佛还能闻到那股子让他恶心的血腥味。
那人的所作所为现在看来哪里都不好。
明知墓室无人来,南荣祈却执拗的等待孙耀光按约定好的,带自己离开这里。
时间过的如此漫长,令他浑身发冷,更是心寒。
终于,歌声停了下来,墓室重归死寂。
南荣祈微微抬起头,面前是一尊无脸泥塑,泥塑身形颀长,手中持书,那是南荣祈亲手垒的孙耀光,遥想那段在地底的日子,南荣祈忽的消了气,迫切的想要见他。
活死人墓是足有一百五十亩,占地极大,近万人修建了足足两月,内有悬魂梯,落石,暗弩,流沙,窝弩,石桩,腐玉,大大小小近千处机关,就是设计活死人墓的孙耀光也无法去触碰七十二疑冢里属于南荣祈的棺椁,只有在那里面的南荣祈一人,能打开棺椁。
作为活死人墓,出去的路也有将近上百条,虽说机关重重,但是对熟知这里的南荣祈来说并不算难事。
原本,不算难事。
三千年前这上面是一片荒凉,现如今以是沧海桑田,所有密道的机关都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上面还有奇怪的声音,人声,水声,鸣笛声。
南荣祈意识到,有声音的地方都是死路一条。
他顺着墓道向无声之地前行,沿途有不知多少盗墓贼的尸首,死相万分凄惨,有的死了千年,有的死了百年,有的骨架还完整,有的已经零碎,残骸铺了一地。
忽地,南荣祈停了下来,视线落在石壁上,那里钉着一具尸体,这个盗墓贼没死多久,被机关弩一击毙命,在阴冷的地下尸体还未腐烂,身上的衣物也是完好的,犹豫一会,南荣祈将他身上的衣物脱了下来,笨拙的穿在了自己身上。
南荣祈抿着薄唇,心情不佳,他向来心高气傲,是曾一剑挡雄师的鲁国战神,可现在居然沦落到从死人身上剥衣遮羞的田地,难免心中不适。
这是个蠢贼,发现墓室后随便挖了个盗洞就进来了,直接撞在了机关弩上,寻着他进来的地方,大约能出去。
由走到爬,不知多久,南荣祈忽然闻到了一股青草的味道。
出口就在眼前,南荣祈欣喜。
扒开洞口茂盛的草丛,将视线探了出去。
这是谁家的宅院?
现下以是暮色,院里并无烛火,似是无人居住的宅子……又或者宅子的主人已经死在了墓穴里。
南荣祈无暇深想,他爬出盗洞,向院外看去,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不禁为三千年后光怪陆离的世界惊叹了一下。
那高大宏伟的建筑,亮如白昼的烛火,所有的一切让南荣祈新奇而恐慌。
方向,距离,心中估算着自己在墓中走了多远,南荣祈看向远处奇特的蛋形建筑,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着,他本是性情稳重之人,奈何所有纷杂的情绪都被那人捏在手里。
你不来,我便去寻你,等着我。
南荣祈身手利落的翻墙跳出院子,稳稳的落在地上,引得无数行人侧目。
“妈妈,那个大哥哥好奇怪,他的头发为什么那么长?”
头发,不得过长。
“看他浑身脏兮兮的,应该是乞丐吧,宝宝要不要给他一块钱呢?”
一块钱,流通货币。
“不行,老师说了,有手有脚就应该自食其力的!”
老师,育人者。
通过身旁人的只言片语,南荣祈疯狂摄取着三千年后的知识,学习着他们说话的方式,反而不急于赶去那个蛋形建筑。
“哎,你看,那男的好帅啊。”
“真的哎,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好白啊,这么看也不像乞丐,要不你去搭个讪,说不定是搞行为艺术的。”
“别胡说!不过真的好帅啊!!”
听出那两个女子言语中对自己的欣赏之意,南荣祈微笑着走到她们跟前站定。
衣着暴露的女子性格开朗,“帅哥你有什么事?”
南荣祈轻声道,“有事,你……能带我去那吗?”
女子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体育馆?你打车去就好了,从这里到体育场也就十块钱。”
南荣祈更加确定块钱就是三千年后的流通货币。
“我一块钱也没有……”这样在路上像陌路人讨要钱财,南荣祈从未做过,他的脸跟着红了。
见他脸红,两个女子互相看了一眼,心软成了一汪水,“好吧。”
南荣祈跟着她俩进了一个比棺椁还要狭窄的空间,这叫他浑身不难受,更不要提这东西行驶的飞快,南荣祈不禁闭上了眼睛,身体都在微微颤栗。
“你……你抖什么啊?”
面对女子的问话,受到她好心帮助的南荣祈实话实说,“这里太小了,我不适。”
女子笑,“原来你有幽闭恐惧症啊。”
幽闭,恐惧,症。
把这个词拆开,南荣祈能够理解字面上的意思,“是。”
“不过你去体育馆干嘛啊?”
“找人。”南荣祈说完再次合眼,睫毛轻颤,极力压抑着“恐惧”。
这奇特的东西行驶起来果然极快,没一会便到了那个名为体育馆的蛋形建筑。
南荣祈试探着打开门,下了车,“多谢。”
“你到底要找谁啊?”穿着暴露的女孩对南荣祈十分感兴趣,“来接女朋友的?”
“不是。”南荣祈不敢多说,作为妖物,异类,他生怕自己被一把火烧死,若死了,就见不到他了。
“帅哥,要不留个联系方式吧,怎么说你还欠我十块钱的打车钱呢。”
联系方式……
南荣祈忽然想起他穿衣服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去的手串,或许那个值十块钱,“给你。”
看着长发帅哥递过来的小叶紫檀手串,女孩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看来即使是三千年后,这种木料的价格也不便宜,“真的,谢谢你送我来。”
女孩吞了吞口水,“还是算了……”
南荣祈估摸着,手串的价值远远超过十块钱,所以她不拿这个。
是个心善的女子。
将手串从车窗里扔了进去,垂眸淡淡道,“你应得的。”
道别了女子,南荣祈缓步向体育场大门走去,他低垂着头,不敢急躁,不敢引人注目,绕着蛋走了一圈,有门处皆围绕着一圈女子,露腿露肩,却无风尘气。
三千年后的女子衣着可随性。
不知男子又如何。
第3节
他也如此?
南荣祈频频蹙眉,说不出的心烦意乱。
见到他才是当务之急。
体育馆前有广场喷泉,此刻水流坠光,美轮美奂,南荣祈自知灰头土脸十分难看,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将修长葱白的手指没入水中,抬起湿淋淋的手掌轻轻抹去额头上的尘土,冰凉的水珠顺着眉目滑落,垂挂在纤长的睫毛之上,点点晶莹,如晨时露水。
刚刚所见,体育馆门口皆有身材高大,穿着统一的男子,可谓守卫森严,相比他依旧是高贵身份,这才如了自己的愿吧。
孙耀光这人,向来喜欢歌,可歌都是戏子所为,他常说,等自己得了天下,便要光明正大的在人前展歌喉。
想到那人说此话时的眉飞色舞的样子,南荣祈嘴角上扬,淡琥珀色的眼眸中常年含着一团朦胧的雾。
如愿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可能大概还是双更
第3章
孙耀光那年,娶姚家长女姚姬为夫人,姚家权倾朝野,是孙耀光取得国主之位的一大助力,孙耀光对姚姬百般宠爱。
同年,南荣祈十八,率三万精兵击溃赵国十万大军,从鲁国国主孙诚口中的小将军变成了鲁国战神,又封南荣祈为安鲁王,鲁国顿时流言四起,皆传南荣祈乃孙诚和南荣祈之母管夫人之子,这才受此殊荣,受此宠爱。
丰收之际,赵国亡,被鲁国,宁国,齐国三国瓜分,与赵国大军斗争数年的南荣祈凯旋归来。
孙诚命长子孙耀宗,庶子孙耀光去城门迎接。
那人身着战甲,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骑马而来,身后是杀气腾腾的铁血军队,两旁皆是将他奉若神明的百姓,令人望之俨然,妙龄少女却不惧,疯了一样向他身旁扔香囊手帕,甚至有女子贴身之物。
而他眉眼带笑,目视迎他之人。
那是,孙耀光初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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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荣祈洗净脸后,顺手把鞋带抽下来一根,将长发束起,又用剩下的那根绑好了鞋子。
还不算太狼狈。
缓缓的走向拥挤的人群,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女子,南荣祈离门口越来越近。
“你挤什么!”
猛地被推搡到一旁,南荣祈迷茫的看着那名身材瘦小的女子,“为何推我。”
女孩是顾奈的粉丝,为了见顾奈在这等了一天,离门口最近的绝佳位置当然不会让给别人,看到一个长头发的掠过她走到了前面,想也不想就推了过去,没想到居然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这么帅的男人,女孩看直了眼。
周围女子的目光也都看了过来,一个个两眼放光。
南荣祈看的出她们并无恶意,却还是不由后退两步。
“你也是顾奈粉丝?”“男粉?”“工作人员吧。”“好帅啊!”
她们叽叽喳喳的让南荣祈头大,不过……顾奈粉丝是何物?
你也是顾奈粉丝……南荣祈琢磨着,应该不是个吃的……顾奈,粉丝,“顾奈是?”
他这样一问,女孩们瞬间就炸了,“你不知道顾奈是谁!”“顾奈!你没听过阔别?”
“阔别都没听过,你哪国人啊!三盏酒总听过吧,烛火藏灼华,袖中三盏酒,一盏邀明月,一盏归尘土,天光斩退繁星,万籁俱寂枯坐天明,待你来,赠你酒,辛辣入喉,沉醉方休……”女孩说着说着还唱起来了。
虽然她唱的难听,但是这怪异的音调与他在墓室里所听相差无几,“在里面唱歌的人是顾奈?”
“你抬头看啊,海报上不写着呢吗。”
南荣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副巨大的画像引入眼帘。
顾奈……
长什么样子。
他从小就看不清任何人的脸,却对声音极为敏感,靠声音才能记住一个人。
“哎哎哎让一让,让一让!”一个短发女孩从外面挤了进来,“我没来晚吧,我趁我舅舅洗澡的时候溜出来的。”
“没来晚,还没出来呢。”
这个声音……
南荣祈的目光落到那女孩身上。
姚姬?
“你舅舅怎么跟你爸似的。”
“别提了,明天他还有跟我一起来看演唱会呢,没办法,要是我不听他的他就给我妈告状,到时候我妈一分钱都不会给我了,哎,这是谁啊?也是我们b市粉丝群里的?”
郁雨卉与南荣祈的视线撞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人怎么这么好看。
“不知道,他不认识顾奈……”女孩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门口的方向。
“啊啊啊啊!哥哥!”“顾奈你好帅!”“明天见!”“注意身体!”
刚刚还与她们和睦且融洽的站在一起的南荣祈瞬间被挤得老远,他没明白,这些姑娘在喊什么,只见门里走出七八个侍卫,中间围着一个身穿黑衣的挺拔男子,大约是顾奈,他缓步上了车,没有分给其余人一个眼神,
南荣祈怔怔的盯着那车在女孩们的簇拥下离去。
很快,女孩们也散去了,纷纷挥手道别,“明天见。”
明天,那叫顾奈的男子还会来此地,南荣祈想知道,那歌究竟是否来自于他。
“郁雨卉!你得寸进尺!”
姚舜!
南荣祈没有一丝犹豫快步向白衣蓝裤的男子走去,“姚舜!”
舒远琛被他叫的一愣,看了看四周,又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南荣祈眼中漫上些许悲哀,故人皆以转世投胎,奈何桥上饮了孟婆汤,将前尘往事忘的一干二净,唯有他一人活在那些过往里。
姚舜是姚家二房之子,是长房之女姚姬兄长,他自小聪慧,受姚家重视,为人却谦卑有理,他与姚舜自小相识,那时年纪尚小的他受继母欺辱,披头散发面如黄土,衣裳都发着一股馊臭味,众人厌他避他,唯有姚舜待他如亲兄弟,为他正衣冠,带他食饱餐。
可惜,姚舜体弱,早亡,那样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公子竟没有捱过一场风寒。
“舅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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