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了条件也能稍微考虑考虑老人的养老问题了。
马根生给他们发东西,大伙感动得眼泪汪汪。访问完村里的老人之后,马根生挨家挨户地问小孩读书的情。
有一户人家三个小孩都退学了,他生气地说:“有什么困难和村里反映,不读书怎么行?考上大学咱们还有补助,再困难也得把书念了,否则就是个睁眼瞎。”
“开春就给我把人领去学校,要少一个我就扣你们的工分!”
周毅记下了这家户主的名字,打趣地说:“少一个每天就扣两工分,少三个扣六分。”
记者想,这才是“大道之行也”,使老有所终,幼有所养。
傍晚时分,一行人回到了宿舍,苏叶发现知青宿舍非常热闹,而顾向前正坐在一群人之中,耐心地和他们聊着天。
村民们提着鱼、拎着肉、自家自留地里种的辣椒、青菜、冬瓜送给苏叶。有的村民拿着从百货商店买回来的时髦货,蛤蜊油、香皂。没想到没见着苏叶,倒是见到了一个周正、俊俏的年轻人。
苏叶刚下乡那会顾向前来过上沟村,混了个脸熟,有村民认出了他。
有人喊了声,“呀,这不是苏老师的爱人吗?”
于是顾向前马上被一群村民围住了,他从来没有应付过那么热情的场面,让人难以招架。上沟村的村民一个赛一个的热心肠,听说他是苏老师的爱人,言语之间有人迅速削了个苹果递给他,有人拿了两只水煮蛋请顾向前吃,有人给他塞了一块红烧肉,有的干脆切了只鸡腿递给他。
顾向前干脆坐下来,和他们聊了聊家常,询问了他们一些关于苏叶的事情。
谈到苏老师,上沟村村民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一个人说苏叶如何盘了两亩地,今年全县都种了红薯;另一个说苏叶带着学生去港城,卖了茶叶给他们发粮食、鸡蛋;还有人说苏叶给村里买了拖拉机,秋收的时候让上沟村狠狠地出了一把风头,附近几个村子都羡慕坏了。她把上沟村从贫困村变成了富裕村……
顾向前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聊了一个多小时,大伙看到苏叶回来了,热情地说:“苏老师,你终于回来了!”
“听说你们今年又不回家,大伙来给你添菜啦。小何老师、大何老师、周老师你们几个多吃点饭。”
“苏老师的爱人长得可精神,小伙子脾气好,身子骨又结实。苏老师可有福气了!”
顾向前只要人往大家面前一站,所有人都能明白苏老师就该配这样的人。
英俊高大,年轻有为。把他搁人海里,都能让人一眼看到他。
乡亲们送的东西不值什么钱,都是一点心意。何梅梅收下了他们需要的蔬菜、水果、辣椒,山珍干货,而猪肉、鱼、商品这些贵重的何梅梅婉拒了,让他们拿回家自己用。
何梅梅盛情难却,笑道:“大家太客气了,我们知青宿舍啥也不缺,都带回去吧!”
报社记者看到这一幕连忙一阵抓拍,大吃一惊。这个村可真富裕,过年走访亲友竟然能提着猪肉上门!村里的干部慰问烈士家属,拎着猪肉上门也就算了,就连随便一个村民都能拎着猪肉送人。
苏叶向顾向前介绍了一番,“这是省城报社的记者,来我们村做报道的。等开春后,你大概可以在报纸上看到我们村。”
“你要不要逛一逛我们村,它现在和以前变化有点大。”
都叫上“我们村”这个词了,可见苏叶是打心底地喜欢它。
顾向前微笑道,“求之不得。”
一年半不见,上沟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顾向前看到了那一片片的试验田,“丰实一号001试验田”、“丰实二号001试验田”,二号的试验田从001到020,骑着自行车在村道上,这些试验田要骑上十分钟才逛完。
漫长的冬季过去了,顾向前虽然只能看见光秃秃的原野,但是可以想象得到春天它们将会是如何地绿意盎然,秋天又会是何等丰收的场景。
苏叶带他上山去看养猪场,猪场负责照料、饲养的社员正扛着潲水,给猪分食。
小猪粉粉嫩嫩,成年猪白嫩滑亮,它们吭哧吭哧地吃着猪食。天气冷了,社员给它们做了保暖的麦秆猪窝,加固了养猪场,防风防冻。顾向前一眼望去,粗略数数,大猪竟不下百头,小猪更是一时之间难以数清。
苏叶带他去看养鸡场,到鸡舍里掏了半小时的鸡蛋,放到蛋舍。
“这些鸡蛋我们供应给政府单位、市、县的供销社,每个月供应三百斤,说不定未来C市的供销社还能买到咱们村产的鸡蛋。红薯就更厉害了,等开春后就会试行推广全国。”
“对了,我们村自己盖了个果汁厂,等会带你回宿舍喝果汁。”
顾向前评价道:“你们村很了不起。”
他想起一年半前苏叶来到这里,望着远方那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山丘,目露出跃跃欲试的憧憬。她和他说,她的梦想就在这里。
顾向前回想起村民那一张张幸福、满足的笑脸,忽然明白了苏叶下乡的意义。
113(“摸着石头过河”...)
初一晚上, 村里的小孩叽叽喳喳地贴着呼唤苏叶去看电影,那个热乎的劲头连苏叶都嫌黏糊。顾向前找不到下脚的位置,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含蓄地笑笑。
“苏老师, 放映员又来啦!支书爷爷喊你去看电影。”
“苏老师,队长说这些瓜子奶糖都留给你!”
“你闻闻奶糖是不是很香, 马叔叔用橘子水换来的。”
牛蛋给了苏叶一小袋沪市大白兔,撕掉雪白的糖纸能轻易看到它细腻光滑的糖身。苏叶定睛一看,居然给马根生找到这玩意儿!顾向前以前不是没有给她买过奶糖,正因为买过苏叶才知道这年头要搞点奶糖不容易, 凭票都不一定能买得上。
苏叶吃了一颗, 唇齿被一股熟悉的滋味包围。她把剩下的糖分给了身边的小孩, 他们分到奶糖高兴得脸蛋都红了。
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吃到奶糖这种精贵的东西。奶糖又香又甜, 甜丝丝的甜进了人的心窝。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它更好吃的东西了!
老支书嫌弃地赶着这群贪嘴的奶娃娃, 心里直呼大意。马根生找了牛蛋给苏叶送糖, 让贼守着宝贝,这不是监守自盗是什么?
“牛叔不是分过你们一人一颗了吗?就剩这几颗糖你们也好意思问苏老师要!”
苏叶摆摆手说没事, 大白兔奶糖她吃过好多次,村里的孩子却是第一次吃上奶糖。自从上沟村弄了果汁厂, 他们换取的物资更多了。上到粮食、布、水泥砖头, 下到小小的烟、酒、票券。没想到现在连出口的大白兔也能换到了。
马支书冲顾向前笑,他从兜里取出熊猫牌香烟递给他,“苏老师出手大方,人又随和,村里的娃娃净往她这跑。我也不怕你笑话, 前年你来过咱们村, 村里以前是什么样子你是知道的。现在咱们村盖了厂房、种了高产红薯、花生、玉米,能吃饱肚子、还能吃上肉, 可以说这些好日子是她带来的,唉……只是这两年挺耽误她的。”
马支书知道苏叶是名牌大学生,前年还考了个状元,一直呆在上沟村是耽误了她。
顾向前不抽烟,只接过了香烟却没有点着。他听了马支书的话,不假思索地说:“她办的是休学,不是退学,学校那边也同意了。以后有时间了,她可以重新回去学习。你们村建设得很不错,省委的领导对你们村的建设很重视。”
在这种环境下能搞成这样,少了上头领导开的绿灯是不可能的。上沟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农村,但是它却代表着一种模式,对于整个省、甚至全国来说都有着极其深远的意义。
大年初二,张英打电话通知苏叶好好准备,省经委的领导有意向到上沟村探查。
上沟村之前做改革的时候,是偷偷摸摸进行的。除了扯张“高产粮食试验田”的大旗之外,别的地方不敢高调声张。别的村子来问他们搞了什么动作,问就是“保密需要”。
省委的领导们在前几年X跃进中吃过亏,不敢随便放“卫星”,省里自己先把红薯试种一年,亲自验证成功后才敢把数据往□□递。
去年年底,张英在省委工作总结会议中正式提出向中央汇报上沟村模式的材料,大年初一省报社的记者采访完,经委的同志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上沟村正在进行改革的事情,嗅觉敏感的他们发现了新一年的工作。去年春天中央连发几个红头文件,“力抓农业生产、稳定粮食大局,保证群众的菜篮子”,经委把上沟村这件事做好了,今年的业绩就能更漂亮,这可不是锦上添花,这是雪中送炭!
这不是瞌睡赶上递枕头是什么?
张英连夜打电话叮嘱苏叶好好准备,最好沉稳一些、不要给省里丢了脸。李秘书戏称,“领导放心吧!苏叶同志最大的优点就是镇得住场子。”
她那张嘴没有影的事都能说出花来,李秘书听说她当初就是空口白牙地忽悠了一群学生下乡给她当免费劳动力,中途还顺便把人家学校的老师拐走了;她去了港城一趟,一群港商跑来清溪县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指名要采购上沟村的茶叶。那些港商听说不少是身价数亿的人,她在这些老板面前都撑得住场子,月薪百来块的领导面前还会怵?
当然这也是她自己有本事,教的学生个个都考上了大学,给那个县贡献了一笔漂亮的业绩。至今他们提起苏叶都是无限的感激。
张英笑了笑,不放心地在电话里叮嘱,“他们经委和我们不是一个系统,如果能得到经委的支持对上沟村大有好处。”
大年初六,国家经委的领导来到上沟村。经委全称国家经济委员会,负责国家宏观调控经济运行、组织年度计划和协调。
何老师和周毅等人熬了一宿,整理了一份上沟村模式的材料,详细汇报了它这两年来的经济变化。好在何老师年初要去开会,年前就把材料整理得七七八八了,否则心里还真没有底去面对这些领导。
苏叶临时和他们商讨着做一份“五年计划”,挖掘上沟村的优势、大力发展经济。何老师恨不得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恨肚子里墨水不够多,临时抓来的壮丁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好在周毅这段时间负责对接港商的事宜,去年去了几次港城,狠狠地补过经济方面的知识,多少算得上见过世面。
几个人绞尽脑汁写了几套计划,苏叶戏称这是“摸着石头过河”。这回可算是体会到一点当初改革开放的滋味了。
虽然何老师认为村子取得的进步已经很多,但仔细一写,发现他们还差得很远很远,放在省里还能看一看,但放到全国就不算什么了。整个村子的可支配收入还不如市里的一个工厂,凭什么得到领导的青眼?
然而五年之间他们可以做的事实在太多太,五年后他们人均年收入达到五百元,家家户户能盖上新房子,全村的GDP能达到百万元。(苏老师说这是凯恩斯提出的概念,美国人用它衡量发展水平和经济状况)
初二中午,经委一个姓祝的副处长来到了上沟村,随行的调查小组一共五人。
上沟村没有什么新鲜的,苏叶带他们依次参观了茶叶园、养猪场、养鸡场、养鸭场,参观了果园,村里新盖的果汁工厂。
虽然这些在村里人眼里没什么稀罕的,可是搁在经委的同志眼里却无异于一场剧烈的海啸。
他们村怎么能养超出规格的养殖场?
出口外贸的茶叶他们同政府四六分,他们能分到四成,通常情况下农副产品的外贸出口政府和集体是三七分,上沟村这还是占了便宜。
最匪夷所思的是省委竟然默认他们村“交够国家的粮食、剩余的都是自己”的决定。这一个个的举措砸的国家经委的同志心头巨响。
苏叶脸上含着淡淡的笑容,徐徐地解释道:“因为我们村是省里的高产粮食试验地,只要是试验就会有成功失败。实验失败了,这一年的粮食指标完成不了。”
“试验成功了,省里农业部的同志也会考虑留种问题、以方便下个季度扩大生产,该交多少粮食我们没办法做主,一切看省里的计划。省委决定让我们交够国家指标,剩下的都交给我们用于研究。”
几个经委的同志听了点点头,试验村情况确实特殊一些,别的村上缴的粮食只是粮食,他们村的粮食是种子。
“领导的这个举措,极大地刺激了集体的生产积极性。”何老师补充道,“别的研究项目每年需要省里拨很大一笔经费开支,我们村基本是靠自给自足。利用生态循环,养家禽家畜制作绿色肥料培育试验田,成熟的肉蛋禽供给供销社、单位,赚取的经费用于新品种培育。”
经委的同志去参观了村里的果汁工厂,一排青砖瓦房,干净整齐,周毅吐字清晰有力地给他们汇报着村里的“经济账”。
“上个季度我们收获了约30吨水果,用它制成果汁,投入本地市场共40824瓶,盈利38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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