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们却毅然地来投奔她了。
苏叶想建设的社会主义新农村,缺的就是何梅梅、何老师、周毅这一类的人才!宝贵的大学生来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苏叶举双手欢迎。
她笑了笑打趣说:“我老早就想叫你们来了,怕你们嫌乡下条件差不肯来。现在条件比之前好很多了,你们来得正正好!”
苏叶把这三个老师带到知青宿舍,很多学生认出了他们,高兴得几乎说不出话。他们万万没想到能在这种穷乡僻壤看到过去的老师!
何梅梅进到知青宿舍,看了一眼他们住的屋子忽然愣住了。
她以为这段时间,苏叶和学生在乡下吃了很多苦。
先前她也曾听过别的知青描述下乡的日子:去西北的那群知青住的窑洞、睡得是炕头,十几个人睡成一排,夜间想要翻身都困难;去新疆的知青每天睡帐篷,冻得嗖嗖抖还每天吃冻疙瘩,去北大荒的那批更惨,肩负着开荒的重任。他们不仅要挨饿,还有沉重得像山似的农活。
可是没想到,苏叶他们住在新盖的屋子,墙被人细心地粉刷过一轮,用得起脸盆、搪瓷碗、暖水壶,房间敞亮不漏风,走进去暖融融的,暖进了人的心里。
苏叶马上端来一盘玉米馒头,笑吟吟地递给他们。
“你们先垫垫肚子,今晚让刘刚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玉米馒头对这一行风尘仆仆的人来说已经是一顿美味大餐,新蒸的馒头含着水汽,嫩嫩的、面皮光滑口感劲道,下乡之前何梅梅已经啃了很多天的黑馒头。
周毅打量了一下四周围,宿舍里除了有沾满泥巴的鞋子、破烂的汗衫、农具这些充满了农村生活气息的东西,学生的桌上摆着书籍、一块小黑板,可见他们的闲余生活很丰富。
他大约没想到这群学生白天干完农活,每天晚上会被阮儒良抓学习,他们的闲余生活就是学习。
牛翠花先前一直闷声吃馒头,连吃了四只馒头肚子快要撑破了才堪堪停住手。
“苏叶,以后我们每顿能有馒头吃吗?”
牛翠花赶紧询问知青点的伙食标准,她担心这顿会变成下乡以后吃过的最好的一顿,假如以后没有玉米馒头……高粱馒头也行。总之能吃饱饭就行,牛翠花不挑食。
她刚问完,学生就噗嗤地笑出声。
苏叶摇摇头,笑吟吟地说:“当然不能顿顿吃馒头,哪有这样的事?”
牛翠花眼前一黑,懊丧极了,后悔起刚才吃馒头吃得太急,没有留点存粮以后吃。只怪她太久没吃过那么实在的馒头,玉米大约是秋天新打的,充满了清香味,香得让人吃了一只还想下一只。要是省着点吃,这些馒头能吃一星期!
苏叶给她递了一杯新沏的茶,不紧不慢地说:“我们除了馒头,偶尔也要吃米饭、面条、粥,换换口味。”
接下来知青宿舍里发生的一切,让何梅梅亲身感受到了苏叶在乡下的日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肯定不敢相信,这一切仿佛就像在做梦似的。
晚上,大家凑在一块吃土豆炒肉片、喝蘑菇炖鸡汤,学生们都表现得很自然,只有这群刚从城里来的人显得格格不入。何梅梅惊讶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地了,他们竟然杀了一只鸡炖汤,割了两斤五花肉。
听刘刚滔滔不绝地介绍,他们每逢周末可以吃顿肉改善伙食,隔山差五喝炖肉糜粥、蛋粥,老师每天能吃上一只鸡蛋,全体节日还能加肉!上沟村的茶叶也是一绝,吃饱喝足再泡上一壶茶,神仙的日子都不换。
何梅梅感受到了学生们刚下乡那会复杂的体验,原以为是来吃苦受累的,没想到却是掉进了福窝?
100(安徽凤阳的某岗村...)
何梅梅虽然掉进了福窝、可是一时半会仍旧接受不过来, 吃饭的时候也不太敢落筷,她操碎了心地帮苏叶着想:即使苏叶像以前那样能时不时捡到一些野味,可是现在有这么多张嘴巴, 能这样吃下去吗?
其实不单单是她,连何老师、周毅、牛翠花三人的心态也差不多, 苏叶如果不把肉夹到他们的碗里,他们绝对不会主动下筷子夹肉吃。
猪肉是多么稀罕的东西!何老师上一次吃猪肉的回忆,还停留在苏叶和顾向前进新房请客吃饭的那天。
苏叶有些哭笑不得,她明白他们拘谨的缘故, 他们是怕有上顿、没下顿。她那几个学生刚逮到鸡鸭时, 也差不了多少。一只鸡蛋都愣是不舍得吃, 执着地只想着留着孵蛋。最后苏叶没办法了, 只好把它做成蛋粥, 大家一块吃,
直到他们捡到了很多很多……
苏叶小声地跟何梅梅说,“放心吧, 粮食够你们吃。你们只管好好工作就好。”
何梅梅唠叨地说:“怎么敞开肚皮吃呀!你……你的运气虽然好,可是——”她叹了口气, “可是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 这样太浪费了。”
林媛噗嗤地笑出声,“哪里是靠运气——”
光靠运气早就饿死了,他们明明是靠技术!大家脸上充满了骄傲之色。
没错,他们靠的是技术!阮老师除了会种红薯,他还精通养殖!
次日, 苏叶和刘刚领着几个老师去后山。何老师走到山腰, 忽然跟被点中穴似的,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何梅梅捂住了嘴巴, “这!这是——”
阮儒良嫌在宿舍里养东西不卫生,他问马根生要了一片“育苗地”,要了知青宿舍后而这片山。他们用竹子把围栏拉了起来,偷偷圈养起了家禽。
野鸡经过大半年的圈养,羽毛光滑柔亮,肥润健硕;野鸭头泛着青黑色,个头比寻常的家养鸭还要大两倍,它们被剪了翅膀关在拉起来的围栏里,家禽的数目很是壮观,看起来就像一个养殖场。
起初大家都不舍得吃蛋,便留给母鸡、鸭孵化,下一只孵一只,后来把家禽移到后山圈养起来后,养着养着就吃不过来了,他们才吃起了蛋。
除此之外他们还养了四头猪,他们每天喂猪草、喂红薯叶、水果,养了两个月体型居然也挺可观的。
刘刚吃着酸了吧唧的柚子,林媛甜甜的笑声闷闷地响起,“嘘——老师这是猪。”
猪圈里布满了几泡新鲜的猪屎,刘刚马上动手清理起来,这可是阮儒良极为爱惜的有机肥料!
牛翠花捋了把袖子马上跟着他干活,臭味熏天的猪屎在她眼里也变得可爱起来。她看着猪圈里那四头水光滑亮的猪仔,嘴里不争气地流下了口水。
等到明年夏天出栏了,这些猪起码有两百斤重了吧?
苏叶矜持地抿唇笑,双手负在身后说:“我是决心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解决温饱问题仅仅是我们要完成的第一步,我们最终的理想是实现共同富裕。往后还有很多困难需要克服,你们愿意帮我吗?”
阮儒良完全了亩产六千的初步计划,未来他将朝着亩产万斤进步。前几天他兴奋地告诉苏叶,他打算同时打算研究玉米、花生。
苏叶想要就要干一票大的,单指望着阮儒良不可行。阮儒良这边在努力,她自己也得发力。
经过卖茶叶、红薯丰收两件事后,上沟村的村民对苏叶的信任度空前大涨,她想要抓住这次机会,把上沟村改造成社会主义新农村,届时上沟村将会成为她最大的依靠。
历史书上安徽凤阳的某岗村就是一个很典型的范例。
下山的时候,何老师呆呆地望着苏叶。身为一个七尺男人,他竟然在苏叶身上找到了安全感。他心里升腾出一种诡异的归属感,他跟对大部队了!如果新农村是这种顿顿能吃肉,何老师恨不得马上化身一颗螺丝钉,同苏叶一起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
晚上,大伙回到宿舍的时候,他睡在床上辗转难眠。他忽然地同周毅,“我以前就看出了小苏的潜质了。”
当初她明明考的是小学的老师,结果却变成了初中的老师,过了几个月摇身一变又教起了高中。上哪里去找这种能屈能伸的人才!她在学校的时候造福了不少孩子,来到了乡下又造福了农村。
“一中困不住她,她来乡下是对的!”
周毅望着月光也轻轻地笑。虽然心里清楚苏叶谈及的那番理想有多么遥远,但他莫名地相信她。
……
于是他们吃上了最香甜的“软饭”,软饭虽甜却不能光吃不干活。
苏叶找何老师和周毅商量给上沟村办“思想教育班”,他们发挥了作为老师的优良素质,马上进入状态,同马根生商讨着给村里办扫盲班。
何老师闻弦知雅意,找人干活之前先要把人的思想工作做好,上下拧成一条心才好办事。
周毅擦擦眼镜,说:“阮老师的高产红薯不仅仅是品种好,他的栽培技术也是让红薯高产的重要因素。如果农民没有经过专门的学习,开春了很有可能无从下手。”
周毅是纯粹的门外汉,但他听了苏叶的建议听了阮儒良的课,发现了很多问题。阮儒良新研制的“红星一号”对栽培技术有一定的要求,那两亩高产的红薯地平时都是一群高中生外加一个中专老师料理,换成农民能不能顺利上手,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技术上提升上去了,个人的文化素质也要跟上。
周毅想的很实际,想要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不单单只是解决他们的温饱这么简单。既然要做,那就要从最基本的教育做起,从普及农村的文化教育做起。这件事虽然做起来麻烦,但后续产生的效益无法估量。
何老师兴致勃勃地说:“首先语文很重要,大字不识一个怎么能理解阮老师的高产栽培技术?”
苏叶笑意愈浓,眼神愈发深邃。还好他们来了,否则她一个人肯定没有精力去做这件事。
苏叶的这批学生派上了用场,老师加上学生一共17人,周毅把上沟村154户、共974口人划成了9个班,恰好够两个老师带一个班,还能轮班休息。
隆冬腊月,马根生听到周毅、何老师提出要给村里办扫盲班的时候,欢喜得心花怒放。
他目光灼热地紧紧盯着眼前这几个瘦削的年轻人看,一会给他们端茶送水,一会想着新知青宿舍恐怕不够住了,要不要给他们盖间屋子,那热情欢喜的劲像是恨不得把他们吞下肚子似的。
马根生知道,眼前的这三个老师都是正经的大学生出身!这年头大学生凤毛麟角,十分稀罕。他们不为名、不为利,来到穷乡僻壤支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即便县里的高中老师都不一定是大学生出身,他们山沟沟竟然能请来大学生当老师,这不是祖坟冒烟是什么?
他激动地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我打心底地感激你们!周老师,何老师,还有小何老师,你们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国家的栋梁!”马根生激动地握着周毅的手。
何老师幽默地说:“我们其实不算什么呢,大学生又怎么样,大学生不也一样来给你们种田?”
马根生愣住。
周毅轻咳一声,微笑着解释道:“苏叶老师其实也是名牌大学生,只不过没有毕业。因为她今年刚好参加了高考,考了我们省的状元。”
他顿了顿,补充道:“满分状元。 ”
马根生听了宛如被人点了穴,当场愣住了。他脸上写满了震惊,渐渐地他的眼睛跟揉了沙子似的,一个大男人感动得有点想哭。
苏叶竟然是放弃了就读名牌大学的机会来他们上沟村!他不知道这件事,苏叶当时只是联系了他,让他帮忙开下乡的介绍信,从来没提过她考上了大学。
当晚,马支书听到几个大学生要给村里所有人扫盲,继而听儿子说苏叶老师原来是高考状元。他又惊又喜,这么一想竟是一晚上都睡不着觉。
他十岁的孙子撇撇嘴说:“爷,你别光顾着高兴了。咱们村的人能答应吗?全都是大老粗,让他们写个字跟要了他们的命似的。”
马支书一巴掌拍在桌上,胡须颤抖,“他们就是不想学也得给我学!轮得到他们不想?”
天大的馅饼自个都砸在头上了却不伸手去接,不是蠢就是毒。想想上沟村再富裕个一百倍,都花不起这笔钱请来那么多大学生上课,他们好意思不答应?
何梅梅、周毅等人在紧张地编写零基础的教案,编好后上沟村的成人扫盲班就开班了。
隆冬腊月,男女老少都来到操场、空地,听大学生老师讲课。
何梅梅一个人教上百个人,要负责普通话的普及、还要负责给他们上“思政课”,累得嗓子都冒烟了,可是人却很开心、饭吃得更踏实了。
……
101(“大家都回去过一个好年吧...)
马根生把阮儒良的红薯亩产数据报到县里, 县城的领导狠狠地吃了一惊,这是一个多么让人吃惊的数字!
如果这个产量是真的,整个清溪县都要出名了。今年全县都种上这种红薯, 哪里还愁吃不饱饭!
县长招来马根生询问情况,亲切地关心了一顿上沟村的工作情况, 直指核心地问:“你们村红薯的亩产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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