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柔嫩新鲜。
方秀莲越看越喜滋滋,感觉连日子都有了奔头。
……
苏叶开车去到百货大楼买了些学生要用的本子、笔,眼皮子不眨一下地往车里搬,几乎把人家的柜台一扫而空。
她顺便回了一趟家属大院,买了杨师傅的肉包子。
杨师傅笑眯眯地说:“你和向前就是一个样,他以前归队首先来我这吃顿包子,你这下乡了还巴巴回来吃我的包子。”
他花了自己的粮票额外送了她两只包子。
苏叶下乡已经有大半个月,现在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她脑袋发热放弃了光明的前程,跑到山旮旯里支教。
山沟沟里条件能有多好?现在乡下的人都削尖脑袋想往城里跑。只有苏叶女同志一个犯傻,好好的大城市不呆偏要跑乡下。
原以为人到了乡下肯定被摧残得不像样了,谁知一看瘦是瘦了,可人还是白白嫩嫩、精神奕奕。苏叶又高又瘦,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衫短袖,纯黑长裤。明眸皓齿,手腕戴着一支梅花牌名,整个人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顾向前同志上个月巴巴地给她运了好几袋精细粮下乡。多好的爱人她不要,连家都不要了跑去山沟沟!我看顾向前同志够呛,她多耽搁人家!”
“那个穷地方,穷得榨不出油。张家的闺女去了乡下,过年回家又黑又瘦,现在成天写信让父母把她调回来,你说惨不惨?”
何梅梅正在排队打饭,她听完插着腰、冷着脸教训道:“上山下乡是主席的号召,苏叶就是支援山区,敢情响应国家号召是又惨又傻?我会把你们的话上报给组织的!第一中学一直给她保留岗位,不知道比多少人强多少。”
姚春雨听说苏叶跑去乡下支教,但她万万没想到苏叶会去山沟古村。
那是个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穷地。改革开放后仍旧半死不活,别的村子都奔富裕路了,上沟村仍旧是穷得嗖嗖抖。姚春雨清清楚楚,那个村子思想顽固、愚昧,成天游手好闲的懒汉一串串,别人逃离火坑都来不及,苏叶偏偏一头扎进去,去了那个地方还会有什么好前途?
姚春雨想苏叶不会蠢成那样,和时下的青年似的把理想和情怀当成饭吃。上沟村到底有什么地方吸引苏叶?
姚春雨搜刮了记忆,只想到了上沟村闻名中外的茶叶。
不管怎么说托了这个福,顾向前目前已和苏叶分居,两个人一南一北隔着数千里,这里跟上辈子的轨迹重新衔接上了。姚春雨提交了入京进修学习的申请,老天爷亲自把机会送到她的面前,她不能错过。
……
苏叶载着两袋大米饭回到乡下,知青点宿舍的女学生抱着五只洁白的蛋跑到她面前。
“苏老师,鸡下蛋了!咱们以后都能吃上蛋了!”
刘刚脸上带着余韵未散的兴奋,他拎着两只鸡的脚一个劲地偷笑。大伙团团地围住他,一脸稀罕地瞅着鸡傻笑,人群里不断地发出咯咯的笑声。
鸡也偶尔咯咯地叫,一迎一合配合着让人看着宛如一群傻子,苏叶顿时有种眼睛被辣到的感觉。
李明赶紧上前跟苏叶回报喜讯:“咱、咱,三只鸡、又逮到了!”
他整个人高兴得连话都说不顺了。其实也怪不得他们,这帮人哪里想到自己的运气居然有这么好?这年头肉是多稀罕的东西,一年到头都吃不了一顿肉,饿到了极致有时候连看见“肉”这个字都会两眼发绿。
没想到城里做梦也没实现的事情,搁在乡下居然实现了。
刘刚像大家庭里做主的大孩子一样,深思熟虑地说:“这三只都是母鸡,咱们养着以后每天都有鸡蛋吃。”
所有兄弟姊妹都深以为然,没有一个反对。
苏叶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说:“我们捡到这些鸡鸭的事情不要往外传,咱们闷声吃肉,日子才能过得太平”
大伙听了严肃地点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要是让别人知道他们养了几只鸡日子还能安宁下去么?
刘刚说:“苏老师说得对,咱们得谨慎一点。统统把嘴都缝起来,闷声吃肉!”
要是像上次那样差点被抢了,还不得被气死?辛辛苦苦捉只鸡容易么?
晚上,大伙吃上了香喷喷的蛋丝粥,用红薯玉米面、加上五只鸡蛋做成的,粥里有着淡淡的蛋腥味,每个人喝得美滋滋的,喝饱之后浑身都有劲,感觉生活充满了奔头。
那些女学生手劲好像比农村的女孩子还大,干起农活来完全不像城里人。
其实哪里是他们力气大,完全是因为他们吃得好。每天回到宿舍顿顿吃肉、肉比粮食还管饱,嘴上的油光比别人肚子里的油水还要多,当然有力气干活。
顾向前给苏叶寄来了很多关于水稻的书籍,阮老师偶尔也会带一些书籍资料给他们。大家总算是肚子里有了点墨水,可以摸得清一点农业生产的门路。
刘刚白天插秧苗,晚上对照资料书看了看说:“水稻太难娇贵了,难怪这几年粮食缺得那么厉害,要是今年少下点雨,咱们今年的活都白干啦!还是咱们的红薯耐造。”
092(没想到这个穷乡僻壤竟然是...)
苏叶认真地看完了顾向前寄来的资料, 她可以理解阮儒良为什么执着于研究红薯。时下不具备研究水稻的天然条件。这三年困难期间不是爆发洪灾就是旱灾横行,只有红薯旱涝保收、耐盐碱耐干旱。
要在短期内解决饥荒,还得靠产量高的红薯。
整整一个八月刘刚等一伙人天天下地劳作, 生产队的牛不够使唤,他们就用人力犁田。肩膀磨出水泡、渐渐地磨出茧子。每个人学生疼得嗷嗷叫, 终于领悟到了农民的辛苦。要不是每天回去有顿大肉吃,他们恐怕老早就想收拾包袱滚回城里了。
知青点里一位名叫林媛的女同学负责养鸡。大家把捉到的野鸡都给她圈养,每天能捡到十来个鸡蛋。大家每天可以吃到一个水煮蛋,周末再吃顿滑溜溜的蛋羹粥, 滋味快活得赛神仙。
刘刚的脑子机灵, 胆子肥, 他把吃不完的兔子带到黑市去换粮食, 每周都能换一袋精细粮回来。新知青点的伙食水平直线上升, 这下彻底是赶他们走、他们都不愿意走了。
呆在乡下吃得恐怕政府单位上班的体体面面的领导还要好, 谁还愿意走?大家巴不得在乡下扎下自己的根。
李明偶尔会遗憾那天溜掉的小野猪,梦里都在想念着猪肉的滋味。只可惜那次之后他们上山再也没有碰到过野猪了。山里有头六百斤的大野猪镇着, 学生们就是心里再惦记猪肉也不敢打它的主意,他们不变成猪食都不错了!
八月底高校、中学陆续开学。一场秋雨之后, 地里的红薯苗绿油油地冒了尖。知青们细心料理的那两亩地里每一株红薯都成功存活。阮儒良来到上沟村看红薯苗, 顺便把钱小荷带了过来。
钱小荷见了苏叶特别高兴,咧开一嘴洁白的牙齿,“苏老师,我又见到你了!”
苏叶对钱小荷招了招手,随手塞了一枚水煮鸭蛋给她, “你来得正好, 咱们刚好在吃东西。”
刘刚认得钱小荷这个师妹,以前经常能在办公室见着她。他麻溜地用油纸包好一条兔腿, 热心肠地塞到她手里,“呀,原来是一中的师妹。回去的路上避着别人,悄悄吃。”
不仅刘刚偷偷给钱小荷塞鸡腿,李明等一众师兄姐们也偷偷给她塞东西。一来二去钱小荷的书包都快塞得装不下东西了。
钱小荷见到这些肉吃了一惊,她震惊地看向这群同校的师兄姐们。他们默不吭声,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刘刚摸摸她的脑袋,笑眯眯地说:“阮老师在找你。”
钱小荷看了眼苏叶,苏叶正在红薯地里跟阮老师谈笑风生,好像还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仍旧是那样生机勃勃、精神奕奕。
钱小荷后来通过书信打听到了苏叶并没有去念那个最好的学府,而是跑到了山沟沟里。她没想到苏老师和阮老师两个人一起在研究红薯,她想这样真好。
苏叶此时的心态非常美好,虽然阮儒良告诉她的消息一点都不美好。
阮儒良有些汗颜:“最近发生了一点事。我之前做的嫁接红薯确实可以高产,但是结出来的种子第二年用不了。现在有人抓着我的错误,让我停止这些红薯的研究。”
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时下国内推崇的是无性栽培技术,可是阮儒良第一年靠无性栽培(嫁接)的第二代种子种出来的红薯却狠狠地栽了跟头。通过查阅大量的资料,他认为时下被打成异端的孟德尔遗传学才是正确的。
倘若他在报告里写上孟德尔遗传学,肯定会遭来学术界的大力抨击。阮儒良不敢再声张,只想默默种红薯。
“所以你不种红薯了?”箭都发出去了还有回头的道理?说拆伙就拆伙,苏叶这边可不干。
阮儒良虎着脸,不高兴地说:“当然不是!”
他就指望着靠这片红薯地洗刷耻辱,哪里肯轻易放弃?阮儒良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继续这样干,可能要被下放到农村。其实到了我这把年纪也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就是下放到别的地方我放不下这片红薯地。我总得弄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苏叶听完松了口气,这算啥事?他要是能来上沟村就更好了。
她笑眯眯地建议道:“阮老师看上沟村怎么样?我们这里水土好,四季景色宜人,伙食也不错。这些学生来了这里个子都长了不少。放心吧阮老师,你要是愿意,我就去替你安排。”
这句话正中阮儒良的下怀,要是把他分配到这片红薯地边他做梦都能笑醒。
苏叶火速找马支书安排了这件事,他们的知青点要多加一个人。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马支书倒是不介意,苏叶带来的这群学生娃个个都是壮劳力,是再靠谱不过的知青,这个阮老师既然是她推荐的,也不会差劲到哪里去。
再者说现在连马支书都开始怀疑儿子说的那番话到底是真的、还是为了糊弄人的。这个苏老师要是真有这么神,那就是万万不能逆着她来。马支书盘算了半天,爽快地写了封介绍信交给苏叶。
苏叶联系了顾向前,顾向前打了几个电话联系了亲朋好友,很快阮儒良就收拾着包袱来到了上沟村。
阮儒良刚来到知青宿舍就生生地吃了一惊,他做好了抛弃一切、艰苦奋斗十年的决心来到这个山沟沟,没想到这个穷乡僻壤竟然是个福窝!
一中的学生给阮儒良炒了香喷喷的黄瓜炒蛋,用荷叶、泥巴焖了一只叫花鸡,一只烤鸭,一盘红烧鸡鸭杂。
刘刚乐呵呵地给阮儒良倒酒,“这是剑南春,好酒,老师早就该来啦!”
李明兴致勃勃地摘下眼镜吃饭,镜片被他擦得特别闪亮,“我查书籍了,等这批红薯熟了咱们可以用红薯叶喂猪仔,再过几个月我们恐怕就能吃上猪肉。”
林媛接着说:“咱们的兔子下个月就可以抱窝了,这东西特别能生!一窝好几只,幼崽见风就长。”
阮儒良听得晕乎乎的,这又是酒、猪肉、又是兔子的,太令人吃惊了。他被学生们一人夹了一块肉,不一会白米饭上已经堆满了小山般的猪肉。这……这岂止是个福窝,这难道不是活在梦里吗?
鲜香的肉汁不住地流到米饭上,浸得米饭香软无比,阮儒良惊得,晕乎乎地连吃了三大碗米饭,肚子撑成圆溜溜的球才停下来。
阮儒良连自己的眼镜什么时候掉到地上的都不知道,整个人喝得醉醺醺的,浑然如坠入美好的梦乡,双腿踩在云朵上。
第二天醒来他听到鸡打鸣的声音,刘刚端着一碗鸡蛋肉丝粥呼唤他吃早饭,阮儒良这才肯相信昨天发生的一切。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阮儒良后来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慢慢消化过来。
……
春耕过后,上沟村来了一位老师。这个老师白天跟着新知青们下地干活,晚上给他们上课。老知青们见了都感觉到很不可思议。
他们有这么求知若渴吗?
老知青们感到很稀罕,晚上下了工回来连收音机也不听了,跑去听阮儒良上课。阮儒良很有两把刷子,毕竟是从中专学校出来的老教师,他教的内容深入浅出,晚上教理论知识,白天的农事劳动相当于实践。
阮儒良本以为自己是为了梦想捏着鼻子来吃苦,没想到却是掉进了福窝。成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不做点实事能对得住自己吃下的肉吗?感激之余,阮儒良干活也肯卖力,使劲地给学生灌输知识。
这群一中的学生相当于不花钱白念了一个中专,虽然干农活很累,但年轻人浑身都是力气和希望,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教学方式,挫折和农活使人成熟,知识使人进步。
同时苏叶联系何梅梅油印了一批高考复习资料,虽然这群孩子跟着她下乡了,她也不能耽误了他们的前途。跟着她一块混,还能有越混越差的道理?
老知青待遇就没有那么好了,天天被臭着脸的阮儒良拿着笤帚赶出新知青点。一中学生面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