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搁百货商店,一块表得卖上百块,哪有那么多人买得起?”
周毅听完干脆地转过头去改作业了,他说:“笨,孺子不可教也。”
苏叶笑眯眯地说:“算了不逗何老师了,让他踏踏实实干活吧。我怕不告诉他,他得抓心挠肺连课都不想上了。”
周围一片的老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苏叶掏出了那张小纸条,递到何老师手里,“这才是大家为什么找我们买表的原因,懂了吗?”
十块钱相比起一百块虽然不多,但如果拿它来买一只只能走几天就坏了的表,十块也是奢侈的天价。
带着学生做这个生意时,苏叶最在意的就是产品质量的把控。每一只表修完后都由她检测,保证每一只卖出去的表每个部分功能都运转良好,学生累,苏叶也不轻松。
这段时间学生已经拿坏表磨炼出手艺了,该风风光光去卖服务挣点轻松钱了。
何老师盯着小纸条想了一会才琢磨出味道,他的双眼骤然一亮。
这张小纸条虽然人手一份,但是每个月来办公室退手表的市民也不多,零星几个,很多还不是因为质量问题,因为他们的手表质量过硬!
苏叶才是这件事的关键,别人再怎么仿造也仿不出一中的路子,因为他们没有苏叶!
恐怕这里没几个人有能耐能徒手装收音机,有勇气许下“不满意一个月包退换”的承诺,还有胆量去登报纸。
难怪苏叶如此淡定,她的信心来自她自己!
何老师顿时跟吃了一包定心丸似的,安定得不行,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笑眯眯地改起了作业。
……
一周过去,苏叶送到市里评先进的材料通过了初审,拿到了市里“先进教师”的资格。
她的事迹恰好搭上了一趟东风,国家大力倡导节约资源、提倡废物利用,正好可以拿来当做标杆。事教委的同志把她的材料送到了省里,苏叶需要到省城参加“先进模范人物”的评选会。
苏叶听到这个消息,喜出望外,简直乐得找不到北。
只不过她要准备一番草稿,发表演讲。
这个对于苏叶来说完全没有压力,简直小菜一碟。这个朴素的年代不如后世那么多花样,被评选的老师、工人、农民……均是没有受过演讲培训。这些人拿到演讲稿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一群人,双腿不打颤说话不哆嗦,就已经算是一条好汉了。
苏叶准备把人事迹材料修订第二版送到市教委,然而她在光荣榜上见到了高安娜的名字。
何老师看到高安娜的名字,不禁生气,他对高安娜的可印象太深了。
他忿忿不平地说:“前几天我看到高安娜的叔叔在偷偷卖翻新表,还想打着咱们的旗号,亏得被我碰见了。我敲打几下他才肯老实。”
她居然还被评了个市级的优秀教师!
苏叶一听那还得了?原本抽不出空收拾她,这下碰到枪口上来了,苏叶就是想忍她几天都没办法。
“她怎么能评优秀教师?入职还不满一年就评优秀教师……除非是做了巨大贡献吧?”其他老师忍不住好奇。
别说能提交先进材料了,就是在学校里的初选估计都难。像今年方舟和刘秋两个统统没有资格交材料,他们少说也得在岗位上熬上五六年才能出头。
五中有那么差劲吗?其他老师不禁心里嘀咕。
在苏叶的印象中,高安娜这个人不是周末去钓鱼,就是到市教委举报人。
这种人能评上优秀教师,学生都要摁不下铅笔盒了!
029
上次, 苏叶到高家附近和高安娜的邻居唠嗑聊天。
说起来也是高家人嘴上没个门把,高家有个小叔他没有工作、好吃懒做,喜欢炫耀, 高家的好事常常被他拿来和邻里炫耀。
“安娜在五中的工作还是托亲戚关照的,我那个亲戚啊, 对咱高家可是没得说的好……”
这短短的一句话,虽然没有透露出很多信息,但架不住苏叶好奇心旺盛,她去查了查。
招聘的试卷先前存档在一中, 苏叶查起来也方便。她翻阅了当时笔试的试卷, 第二名方舟是38分, 刘秋是36分, 他们两个下来还有一个考了35分、一个34分的中专生, 当时高安娜考了32分。
每个中专学历的应聘者均被录取了, 高安娜和考了35分的中专生一块去八中。
34分的那个苏叶有意打听了一番,结果令人吃惊。34分被调去了十中。八中虽然在补贴待遇差了一中一截, 但好歹也是省直属中学,然而十中却是差得太多太多了……它非但不是省直属学校, 也没有补贴, 仅仅是c市某个县城的中学!
挖掘到这些信息的苏叶,整个人都惊住了。虽然知道这个年代有很多靠关系、走后门的人,但没想到在公家的地盘也有人敢活动。
虽然那位同志拿到的是一样的工资,但今后的人生轨迹将会完全不一样。查到这个微妙的区别后苏叶停了下来,动动脚拇指都能想得到高安娜是去托关系了。
苏叶秉承着“化解矛盾”的目的, 抽空用左手给34分同志写了一封匿名信。
针不扎在自己的肉里, 哪里知道被举报的痛?
苏叶在处理问题上向来讲究公平,化解她和高同志的恩怨之前, 先让她和34分化解化解矛盾吧。
苏叶还善良地把主动权让渡给了34分同志,且看那位同志愿不愿意以德报怨、息事宁人原谅了高同志。要是人家自个儿都不愿意原谅高同志,那么……高同志就自求多福吧。
苏叶也不是以德报怨的好人。
周末,苏叶乔装打扮一番。晃悠到34分家的附近把信投递到人家的邮箱。
中午,考了“34”分的苦主叶宁同志恰巧苦哈哈地从坐最早的一趟班车,从县城回到了市里的家中。
他的媳妇埋怨他:“你看你都晒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让你去干农活了!你们十中啥时候分配宿舍,老让你跑也不是个办法,还不如当初跟着我入厂子干活!”
他的老母亲提起这个就生气,“明明是已婚的还分配到县城,也不解决食宿问题,你可委屈死兰花了,这两天你帮家里多干活才能走!”
叶宁同志被抱怨得不敢吭声,他随手从邮箱里取出了当天的报纸,一封信随即掉落在地上。
“这是谁写的信?”
叶宁展开信快速地浏览了一番,整个人愣住了,半晌他攥紧了拳头,旋即一份狂喜攫住了他的心头。
他惊喜地抬起头说:“妈、兰花你们都别愁,我今年争取调回来!”
……
周一,苏叶穿上了新年的时候顾向前给她裁的中山装,梳好两根辫子,意恋谜洁靓丽坐公交车去市政府大厅。
出门前,顾向前从来没见过苏叶打扮得那么正式,时下的中山装多少灰、黑、蓝三色为主,当时顾向前想裁件蓝色给苏叶,蓝色比较衬女同志,看起来没有那么沉闷。但苏叶打死也不想要蓝色,勉强做了套黑色的中山装。
没想到苏叶穿黑色的中山装反而更好,柔顺的头发黑亮光滑,一对乌黑漆亮的眼睛跟身上的棉布同个颜色,衣服剪裁合身得体,加上她两颊粉红,很是精神活泼。
倒是让顾向前多看了一眼,他问:“今天有什么事?”
苏叶说:“我去见见领导,很快回来。如果顺利的话咱们今晚吃腊肠!”
苏叶的腊肠挂在家里的窗户腊了一周多的时间,从来不肯吃。虽然这段时间三天两头没断过肉吃,但家里的腊肠仿佛更吸引人。
红白相间的肉吸取了阳光的精华,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透出香味,看着苏叶那股珍惜的劲,顾向前还以为苏叶会留到中秋节再吃。
没想到今晚就可以吃上腊肠了,顾向前意外地看了苏叶一眼,真心地祝福她:“肯定能够顺顺利利。”
他随手帮苏叶正了正衣领、帽檐。
“见了领导别慌,领导也是人,声音响亮一些就好。”
这苏叶当然是明白的,不过……顾向前伸手一丝不苟地帮她翻正衣领,温暖的拇指浅浅地覆在她的肌肤上,苏叶浑身不禁颤了颤,顿时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明明一样是吃糙粮窝窝头、一个星期不见丁点油水,偏偏把顾向前养得跟挺拔的小白杨似的。别人就是满脸面黄肌瘦、营养不良。
这段时间多喂了点肉,还长得愈发好看了,油光滑亮,盘正条顺,连腹肌都结实了很多。
她抓住了顾向前的手,“别动,女孩子的脖子能乱给人摸的吗?”
顾向前难得正经严肃的面容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淡笑,“别贫了,去吧。”
苏叶坐公交车去了市政府大厅。
第一排是领导的座位,后面几排是个个学校、工厂、公社推选出来的先进人物。来开会前苏叶稍微打听过这些送选省级先进人物的事迹,个个都是真材实料的,看得直让人肃然起敬。
时下能够被大众推选出来到省里当做先进人物,是踏踏实实干过大事的人。
苏叶这个沾了穿越的光来到政府大厅的冒牌货,在一众大神中显得有些不那么“货真价实”。她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亲切地和前后左右的先进人物打招呼。
这可是难得的和这个年代的社会优秀人才沟通的好机会!
公社里选上来的农民积极分子先前还挺拘谨,苏叶跟他们扯了一会家常后,他们咧开嘴高兴地说道:“同志,你跟俺打招呼,俺真是意外!”
苏叶穿得整洁如新,胸上配着小红花,脚上穿着黑皮鞋,看起来就是条件优渥的城里同志,她却亲切谦虚,对乡下来的农村干部一分轻视也没有。相比之下农村的干部们倒是非常汗颜。
他们身上穿的中山装有可能是向亲戚借来的,口袋上插着的钢笔也是借来装有文化的,临时买来的皮鞋不甚合脚,坐在大礼堂里屁.股跟针扎似的,一刻也做不安宁。
这么一个自来熟的城市老师,让他们忽然松了口气,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要是有空,到俺们村,俺招呼你喝几口热茶,俺们村啥啥没有,就茶香水清!”
“来来来,我一定来!”苏叶热情说。
苏叶顺便搞到了工人先进代表的联系方式,了解了人家的事迹后,恭维的彩虹屁吹得响亮。
工人同志谦虚地说:“惭愧惭愧,比不上苏老师。听说苏老师还让失学的孩子回学校读书了,这可是一件大功德。”
苏叶嘴上也连连说着惭愧,几番推拉互吹下来,跟工人同志也混了个话熟。
苏叶说:“你们厂子的管理模式挺不错的,有像你这样公正廉洁的领导,以后孩子们要是毕业了,我一定推荐他们去你们厂工作。”
工人领导也回道:“不胜欢迎,一中是省里最好的学校,听说你们的学生很聪明!”
一直到九点整,评优评先进会议才正式召开。
轮到苏叶走上去,她脱稿演讲,面露微笑,露出八颗牙齿,加上胸前配着一朵小红花、穿着中山装,上镜得很。
“尊敬的各位领导、嘉宾以及先进同志们,大家早上好!今天我的话不多,但说的全是心里话,我要向全民发出绿色环保、节约资源的倡议。
我们华国现如今还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生产力水平有限,很需要人民注重勤俭节约,但是勤俭、节约也不意味着不使用,往往我们会忽视这样一些垃圾,假如我们能够利用科学技术,发挥智慧,实现资源的二次利用,将会创造出一笔惊人震惊的财富……”
苏叶演讲完毕后,台下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她把自己和同学们做出来的成品展示给大家看。手表、收音机、放映机这些硬科技产品,洗出来的照片里有它们原本的模样:铁锈斑斑,浑身灰尘,宛如废弃杂物。
经过处理后的它们,光洁如新,纤尘不染。要不是表面有显而易见的痕迹,简直令人产生一种宛如新物的错觉。
这种新颖的想法非常地切合时下的主题,记者们不吝惜胶卷地快速摁下快门,把它们拍了下来。
代表会结束后,领导们把一些先进代表留了下来,其中一个便是苏叶。
领导们说:“苏老师的想法很新颖,非常切实国情。”
苏叶听完领导慷慨的夸赞后,她心里升腾起一股“终于来了”的念头,苏叶灵机一动,话音一转提道:
“只是很可惜,我的想法很多人都不太愿意接受,有些人认为它是复辟资本主义……要不是今天有机会来到这里,跟领导们交流沟通,恐怕我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遗憾地摇摇头说:“如果不是没钱,哪里能让孩子们受苦!”
地委的领导仿佛听出了苏叶的深意,他和蔼地说:“苏老师走的就是我们社会主义的路子,你放心去做吧。”
一句话把这件事的性质敲定了下来。
大领导都这样发话了,其他几个小领导纷纷点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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