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立春听到毕刚回来了, 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回来了,挺好。省得自己到处找他。
郭红梅见顾立春丝毫不慌,不解地问道:“顾哥, 你都不急吗?他这次回来绝对没好事。”
顾立春笑着安抚郭红梅:“红梅, 红河农场再也不是姓毕的地盘了, 是咱们大家的。你不用慌,先缓缓心情, 我去把大家都叫过来,咱们开个会。”
顾立春转身去通知赵高、孙厚玉、孟念群、陈禹、陈洁等核心成员到办公室开会。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孟念群和陈禹默默对视一眼, 两人面色凝重。
几个人齐聚在顾立春在猪场的办公室,郭红梅给大家介绍情况:“一个小时前, 毕主任带着市里的两个人回来了, 金发和王铁正跟他们周旋, 金发让人给我传话,让我赶紧告诉顾哥。”
顾立春问:“红梅, 跟着毕刚的那两个是什么情况。”
郭红梅说:“那两个是市革委会的, 有一个说话特别横, 另一个万事不上心,不言也不语, 动不动就打瞌睡。”
陈禹接着问:“那革委会的其他人是什么反应?是害怕还是无所谓?”
郭红梅低头想了一会儿, 答道:“他刚回来,我也不清楚, 但我猜, 肯定是有害怕的,也有无所谓的,还有选择观望的。”
顾立春对郭红梅说道:“红梅, 你要稳住,不要慌。一会儿就回家去,让金发和王铁多多招待另外两人吃饭喝酒,尽量多打探点消息。”
郭红梅一看顾立春这么冷静,她也跟着平静下来,点头:“好的,顾哥,那我回去了,有什么事我会告诉你的。”
郭红梅回去了,剩下的几个人继续商量对策。
陈洁建议赶紧去找朱书记和邓场,把这事上报给场里,同时还要盯着谢宣和吕进步别搞小动作。
之后,陈洁和赵高回场办,他们也有任务和工作在身。孙厚玉也出去打探消息。办公室只剩下顾立春还有陈禹孟念群。
陈禹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说道:“顾哥,咱们过年时发现的兔子洞可以用上派场了。”
顾立春说道:“那确实是个办法,不过,这个难点在于怎么把人引进来。姓毕的已经跟我交过几次手,对我的防备心很重。”
陈禹低头默想一会儿,说:“这事得从革委会成员里面下手,你不用管,我一会儿就去找金发商量。”
孟念群也说:“咱们动作一定要快,姓毕的也知道农场是你的主场,他肯定不会在这里逗留太久。还有,我怕他找借口突然审问你,对你刑讯副供。”
陈禹咬牙说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咱们也别管什么计谋了,直接上去拼命拦下,绝对不能让他把人带出农场。”
顾立春看他俩比自己还紧张,笑着说道:“不至于,你们不要太紧张。”
三人商量了一会儿对策,修正一些细节和漏洞。
顾立春一看天色晚了,就说道:“行啦,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得回家了,都把心放宽些。”
两人没说话,皱着眉头,默默地送他出去,之后便立即分头行动。
顾立春骑着自行车,春天的黄昏是别有一番韵味,春风柔和拂着面颊,一阵阵清甜的花香萦绕在鼻端,让人忍不住猛吸一口这好闻的空气。
顾立春一边慢慢地蹬着自行车一边沉思着,解决掉毕刚之后,应该没有敌人了,他之后的任务是打探父亲和大伯的消息,能做多少做多少,实在不行,就再苟一年多,熬到76年平反。
顾立春正想得入神,突然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小顾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顾立春一怔,抬头一看,就看前面的路上窜出三个人,中间那个正是毕刚,其余两个是生面孔,两个人都是又黑又壮,左边那个脸上带道刀疤,显得十分凶恶,右边那个一脸淡漠,只是握着胸脯看热闹。这两人应该就是他带来的帮手。
顾立春停下车子,用脚蹬着地,静静地看着毕刚,微微一笑:“老毕同志,欢迎回来。”
毕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顾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顾立春看看四周,附近没什么人经过,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太晚了,我要回家吃饭,改天再聊吧。”
毕刚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不,我想顾同志想得很,就想现在跟你聊。——把你带走。”
顾立春惊讶道:“嗬,你还真来硬的?”
他话音刚落,毕刚等三人便如狼似虎地朝他扑来。顾立春跳下自行车,只听得咣当一声,自行车摔在地上。
三个人把顾立春围住,顾立春不慌不忙地说道:“想问问题是吧,就在这儿问吧。”
毕刚冷笑:“这儿不是问问题的地方,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顾立春看看三个人,硬来,他肯定不好脱身,英雄不吃眼前亏。
他只好说道:“行,你说去哪儿问,走吧。”
毕刚三人领着顾立春绕了半个小时,到了一个陌生而偏僻的地方。
毕刚指着一处爬满青藤的破败房子,感慨道:“这里以前是革委会的审讯室,好久没用了。”
顾立春没接话,他在想他的自行车扔在路边,多久会被人发现?毕主任除了审讯,还会不会动手?如果对方动手,他该怎么还手?
毕刚上前去开门,门锁已经生锈了,钥匙都插不进去。无奈,三人便咣咣踹门,门早已朽坏,踹了几脚就开了。
毕刚拉了一下电灯,竟然还有电。他得意地笑了一下,惨白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笑容都是阴森森的。
毕刚让另外两人在门外守着,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让顾立春进去。
顾立春大步走进去,打量了一下房间,桌子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灰,凳子也脏,他拿起凳子磕了一下灰尘,再吹了吹才坐下。
毕刚盯着顾立春的动作,阴阴地笑了:“顾立春同志,你是我见过最难对付的人,我做为对手也不得不佩服你脑子转得够快,嘴皮子够利落。”
顾立春谦逊地说道:“过奖,也就一般,都是对手衬托。”
毕刚突然大笑起来:“哈哈。”笑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指指窗户外面:“顾同志,我不得不告诉你,屋后这片树林在67年68年那两年,吊死了不少人。这个地方大家都绕着走,到了晚上更是没人敢来。”
顾立春盯着窗口看了一会儿,装作打了一个寒颤:“怪不得总觉得阴森森的,背后直发凉,原来是这个原因。”
说罢,顾立春又好奇地问道:“不过,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毕同志,我倒无所谓,心怀正义,胸怀坦荡。可你就不一样了?你不心虚不害怕吗?你不怕曾经的老相识来找你叙旧吗?”
毕刚嘴角漾起一丝满不在乎的笑意:“我还真不怕。”
说完,他看了一下手表,突然神色一冷,凑近顾立春说道:“顾立春,你上次的手法真高超,我都没想到你能这么巧妙地破了局,不过,你也给了一点灵感。”
顾立春眨眨眼睛,用不解地目光看着他,可惜毕刚没再继续往下说。
他突然话锋一转道:“顾同志,你知道你亲生父亲的情况吗?”
顾立春心头一跳,听毕刚这意思,他知道父亲的消息?
不过,对方肯定没安好心,他耐着性子,继续跟毕刚闲扯:“毕同志,你对我亲生父亲好奇,我对你也很好奇,你爹也姓毕吗?”
毕刚冷笑一声,用怨毒的目光盯着顾立春,没有理会他的故意打岔,慢声细语地说道:“顾立春,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装了。你亲生父亲叫孟安城,是东大中文系教授。他先是被自己的学生揪斗,各种酷刑尝了个遍,‘喷气飞机’式刑罚你知道吗?‘紧箍咒’你听说过吗?”毕刚用平静的语言叙述着残酷的事实。
顾立春表面上一派平静,可实际上拳头都硬了。
“……别看你爸是个文弱书生,骨头还挺硬,打得再狠从来不求饶。听人说,他浑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
毕刚叙述得越来越详细,越来越生动。
顾立春突然意识到,对方是在故意刺激他。也对,他的心脏不好,在场里并不是个秘密。对于他这种类型的人,如果受到强烈的情绪刺激,发生点意外是再正常不过。怪不得毕刚说他从自己的做法中得到了灵感。原来如此。
既然对方费尽心思想到了这个办法,如果他不配合一下,显得很不礼貌。
他也知道这个毕刚很不好对付,这场表演有点难度。不过适当挑战一下自己也挺好。
随着毕刚抖露出越来越多的细节,顾立春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但面上仍强作镇定道:“这个姓孟的虽然我不认识,但听上去挺厉害啊,威武不能屈,有骨气。”
毕刚冷笑:“你接着装,我看你能挺到几时。”
他继续用言语刺激顾立春,顾立春左手紧紧抓着脏兮兮地桌角,右手捂着胸口,挣扎着要起来。
一看到他想走,门外的两个看门神便死死地堵住门口。
毕刚一看顾立春这神色,突然想到,这个人是该死,但最好不要死在自己手上。
他便对那个脸上带刀疤的男子喊道:“老吴,你过来给小顾同志讲讲犯人孟安城的情况,那家伙是小顾的亲生父亲。”
叫老吴的男子响亮地应了一声,大步走了进来,他伸手就习惯性地去扯腰间的皮带。
毕刚制止了他:“今天先不动手,小顾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你悠着点儿。”
老吴立即明白了,这是要活活气死对方了,这手法倒挺新鲜。
一是屋里空间太小,空气也不好,再加上毕刚也不想污了自己的手,他便在门外站岗,放手让老吴去审。
老吴果然没让人失望,他把孟安城坐牢的细节讲得绘声绘色。
顾立春“浑身颤抖”,一扫刚才的平静,对着老吴怒吼:“你给我闭嘴,别说了行吗?老子不想听。”
他越是这样,老吴就越说得起劲,他的神情兴奋激动,滔滔不绝,仿佛在讲着一个有趣好玩的故事似的。
顾立春观察着对方的神色,突然冷不丁地插一句嘴道:“这是你瞎编的吧?你是市革委会的,你怎么知道孟安城的事情?他要关押也应该关在省城的监狱里,你们说慌前都不打个草稿吗?真是可笑。”
老吴正讲得起劲,突然被人打断和质疑,满脸地不爽,凶神恶煞地嚷道:“老子说见过就见过他,我撒这种谎言有什么好处?老子实话告诉你,老子不但见过他,还亲自用皮带抽过那个老东西。他还说我可怜哩,真是念书念傻了,可怜的是他自己好嘛。”
顾立春的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容:“你确定那个人是孟安城?你确定他在东云市的监狱。”
老吴已经全无耐心,大声骂道:“你小子哪那么多问题,是我审你,还是你审我?他就在东云市第——”
老吴的话没说完,就被毕刚打断了。
“老吴,你告诉他这些干什么?别被他带偏了,这小子狡猾得很。”
老吴会意,继续用语言刺激顾立春:“你不用好奇他关在哪里,你要是人不在了也不必知道,你要是还在的话,我们会让你们父子团聚。我接着说,你那个爸现在快去见马克思了,他得了重病,浑身发肿,腿肿得连裤子都穿不上,哈哈哈。”
老吴面容狰狞,狂笑不止。
顾立春突然一皱眉头,右手死死地按住胸口,盯着毕刚和老吴,恨恨地说道:“你们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说完,他扶着桌子,慢慢地倒了下去,瘫倒在墙角再也不动弹了。
老吴愣了一会儿,才说道:“老毕,他这就完事了?咱们还没怎么审呢?”
毕刚也不信顾立春就这么倒下了,他走过去查看一下,就见顾立春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牙关紧咬着,呼吸极其微弱。
这种情况,如果不吃药,不送医院抢救,再冻上一夜,明天就可以彻底完事了。
他挥挥手:“咱们走吧,把灯关了,人留在这里。”
三人把灯关上,门关上,他们想把门锁上,可惜门已经被踹怀了,无奈只好作罢。
三人快步离开,他们走了一会儿,顾立春忽然睁开双眼,他轻手轻脚地出来,远远地跟在三人身后。
他从老吴嘴里听到了父亲的消息,这是一个突破,他有预感,他们回去以后还会继续谈论这件事,他需要获取更多的消息,同时,也要趁机报复一下这三个人。
第一百七十六团结一致
顾立春不远不近地跟三人身后, 毕刚走在最前面,老吴和另外一个人走在后面。顾立春这会已经知道另外一个人叫刘剑。
两人边走边说话,就听老吴说道:“那家伙真不经审, 我还没怎么着呢, 人倒下了。”
刘剑瓮声瓮气地说道:“倒下就倒下呗, 正好省事。赶紧回去睡觉,累死我了。”
老吴不满地嗤了一声。
三人回到农场革委会办公室的一间值班室里, 他们没住招待所,想必是为了行动方便。这地方晚上没人。
顾立春轻手轻脚地跟上去, 藏在窗户下面, 想偷听点关键信息。
刘剑先开口:“老毕,这事啥时候办完, 咱赶紧去办正经事。”
毕刚道:“这就是正经事。”
刘剑嘟囔道:“你们也不怕弄出事来, 别忘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
老吴不耐烦地嚷道:“你这人就是怂,你别忘了老毕曾是这里的地头蛇, 那些兄弟们正盼着他回来呢。再说了, 以我的经验, 那些人都怂,大多数人都是事不关己, 高高挂起。想当初我跟我同学, 到村里斗那些地主,全村人就那么看着我们抽老地主。”
毕刚嗯了两声算是回应老吴。
他突然说道:“不对, 顾立春这家伙非同一般的狡猾, 我刚才在路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会儿想起来了。他太容易被气着了,你们说他会不会是装的?”
老吴说道:“那怎么办?要不咱回去看看?这小子要是敢戏弄咱哥们, 我抽死他。”
毕刚果断说道:“走,回去看看人还在不在屋里。”
窗户外面的顾立春:“……”
他准备先调头回去,之后再想对策。
然而,没等顾立春离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有人朝这边来了。
屋里有人,外面也是人,他避无可避,唯一的躲避处只有农场空间。
他刚闪身进去,脚步声和喧哗声就越来越近了。
顾立春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这是猪场的人和他的家人找来了。
他已经听到了赵高和吴胖的大嗓门:“这三个坏蛋就在这儿。”
接着是毕刚和老吴的声音:“你们想干什么?想造反?”
吴胖第一个回怼道:“造你个头的反,你快说,你把我们顾哥弄哪儿去了?”
赵高大声质问道:“快说,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
老吴那嚣张跋扈的声音响了起来:“哟,你还对我们不客气,小伙子,你知道我们是干嘛的吗?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赵高压抑着怒火跟老吴讲道理:“我们顾哥是五分场的副场长,你们不问青红皂白,也不走程序,大晚上的就把人抓走,这合乎道理和法律吗?”
老吴冷笑道:“分场的副场长在我这算个屁,前几年,比你们场长大得多的官
儿老子都不放在眼里。”
老吴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如果我们的副场长不算什么,那你更不算什么。”
邓场也来了。
老吴嚣张地质问邓场:“你是哪位?想违抗命令?”
邓场:“你们是哪门子的命令?拘捕令有吗?单位证明有吗?空口无凭的,谁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毕刚说道:“老邓,这是我们的工作,请理解一下。”
邓场说:“老毕,顾立春同志是我们五场的干部,我有责任知道他的下落,也请你理解一下。这样吧,不如咱们换个地方聊,咱们去河里春泳,你一边游泳一边想他的下落,什么时候想明白,再告诉我。”
毕刚干笑两声:“老邓,你真是别出心裁啊。”
邓场冷笑:“对付你这种人就得有奇思妙想,去不去,我请你游个泳,走。”
毕刚招架不住,终于咬着牙说了出来:“我们跟顾同志聊了一会儿,他在东北角林子里的那间白房子里。”
毕刚话音一落,大家便义愤填膺地嚷了起来。
“那个地方白天都没人敢去,你们竟敢把顾哥弄到那里去,还是不是人?”
“他们是成心的。”
……
还有人说:“先别嚷了,赶紧去找人。”
顾立春在农场空间里干着急,今天是走错了一步棋,他这会儿没法出去,因为他只能在原地出现,但是凭空这么出现,还不把人给吓死?
但是他若不出现,大家伙找不到他的人,也不好办。
顾立春正一筹莫展时,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哭喊声,他妈来了。
田三红的声音里带着怒火,一上来就质问毕刚:“我们的日子过得好好的,你们为什么非要来破坏?你们还要作多少孽?你们有本事把我也弄死算了。”
说着,只听见啪地一声脆响。
毕刚恼羞成怒道:“你竟敢打我?你别仗着自己是孕妇,我就不敢打你。”
赵志军一声怒喝:“我看你敢打我媳妇!”
接下来,现场便开始失控了。巴掌声、拳击声、惨叫声,声声入耳。
中间还有吴胖和立冬的叫好声:“赵叔打得好。大家还愣着干啥,打啊,一人一脚也能踩死他们。”
混乱的场面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去找顾立春的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说,他们没看到人。
大家伙才押着毕刚三人一起去找人。
顾立春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放心地出来。出来后,他赶紧抄近路回到白房子附近,不然逻辑上说不通。
顾立春抄近路走到一半不禁有些后悔,他没有带手电筒,树林里黑黝黝的一片,晚风凉森森的吹在身上,风一吹,树叶簌簌作响。
他不由得想起关于这片树林的传说,背上一凉,但随即又镇定下来,自我安慰:如果世上真有鬼魂,他们也应该去找毕刚,找他干什么?他是他们的盟友,不怕不怕。
顾立春走着走着,发现前面闪过一道光。
他停住脚步,那束光芒停留在他的脸上。
“立春。”
“陈禹?”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陈禹一个箭步窜过来,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真的犯病了?”
顾立春笑着摇头:“没有,演戏。”
他又问:“外面情况怎样?”
陈禹道:“大家找不到你,急得不行,又要打人,要不是邓场拦着,这三人早被打死了。”
顾立春忙说道:“咱们快出去吧。我担心情况会失控。”
两人借着手电筒的光快步往外走去。
走了一会儿,陈禹突然停下来,走到顾立春面前半蹲着身子:“你快趴我背上,我背着你出去,咱们做戏要做全套。”
顾立春想了一下,这样确实更逼真。
他配合地趴在陈禹背上,轻声问了一句:“你能背得动我吗?”
陈禹喘着气答道:“你现在继续装晕,不准说话,尤其是不要对着我的耳朵说话。”
“行,我先晕了,你随意发挥就好。”
顾立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晕了过去。
陈禹吭哧吭哧地把他背出了树林。
他们一出来,大家便围了上来。
有的伸手探他的呼吸,有的掐人中,有的掐他的大鱼际。
田三红带着哭腔不停地唤着顾立春的名字,顾立春不禁感到一阵愧疚,他妈还怀着身孕,可别吓出个好歹来。
于是,他在妈妈的呼唤下,终于“悠悠醒转”。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妈,我没事,你放心。”
田三红激动地抱着他大哭起来,赵志军等人赶紧来劝。
还有人建议把顾立春送到医院去。
顾立春轻轻摇头拒绝:“我没事的,不用去医院,我想回家。”
立夏和小满跑过来扶着他往家走去。
不一会儿,又有人推来自行车,让顾立春坐上。
顾立春问赵志军:“赵叔,邓场和赵高他们去哪儿了?”
赵志军答道:“他们分头去找人了,你甭管了,赶紧回去休息。一会儿我让人去找他们。”
他想了想又问:“毕刚他们三个呢?”
赵志军说:“我舅送他们去医院了,被揍得头破血流的,别死了。”
顾立春说:“谢谢你们替我出头,对了,大家伙会不会有事?”
赵志军摇头:“应该没事,老邓看了他们的介绍信,那姓吴的和姓刘的是到咱们县里办事,可也没写来农场办事,所以我们不认。”
顾立春评价道:“毕刚这是狗急跳墙。”
赵志军笑道:“还真是。”
陈禹在旁边轻声说:“你放心,后面的事交给我,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家好好休息。”
他们回到家时,二奶奶和小雨还没睡,正一脸焦急地等着他们。
两人一看到顾立春,忍不住啪嗒啪嗒掉眼泪。
顾立春忙安慰两人:“没事没事,没受伤。这不好好的吗?”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休息。
过了一会儿,二奶奶给他端来热腾腾的汤:“你还没吃晚饭呢,赶紧喝一碗汤暖暖身子。”
顾立春接过碗,一勺一勺地喝汤。二奶奶坐在床边,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看着看着,又忍不住想掉眼泪:“你这孩子咋就这么命苦,小时候受苦就罢了,这两年好容易才过上好日子,又出了这档子事。”
顾立春好声安慰:“不用担心,我没事。自古英雄多磨难,过了难关成好汉。我保证这次以后,咱家就太平了。”
二奶奶擦擦眼角:“行,你说太平那就是太平了。”
老人家又絮叨了一会儿,等顾立春把一碗汤喝完,她才端着碗下去。
喝完热汤,顾立春的困意上来了,今天晚上又是表演又是钻树林的,折腾这一番,他真的累了,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中间,他隐约感觉家里有客人来了,但对方没进来打扰他。之后,家里便安静下来,他彻底地陷入梦乡之中。
次日上午,顾立春一觉醒来,发现已是上午十点。他暗叫一声糟糕,呆愣片刻,才记起今天是星期天,休息。他又放心地躺回去,只躺了一会儿,又弹跳起来,还有三个敌人没解决呢,还是得起来开工。
顾立春刚起来,孟念群却来了。
他先是关切地询问顾立春的病情,见他确实没有大碍,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道:“顾哥,鱼儿上钩了。”
顾立春问道:“老泥鳅上钩了?”老泥鳅是毕刚的代名词,形容此人像泥鳅一样滑。
孟念群遗憾地叹了口气:“老泥鳅果然是老泥鳅,他还在迟疑,但是那个姓吴的家伙已经迫不及待了,那家伙好奇心重,一放出消息他就上钩了。”
顾立春说:“我再去添把火,保准老泥鳅会上钩。”
孟念群忙说:“陈禹让我告诉你,姓毕的对你很警惕,你出发现反而会引起对方的警惕,他认为你最好还是躺在家里休息,这样既能赚取大伙的同情,以后出了什么事,你正好有不在场证明。他说一切都交给他最好。”
顾立春说:“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他们。”
孟念群想了一会儿,说:“你已经是副场长了,是场级干部,不能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要学会给手下放权。”
顾立春笑吟吟地看着孟念群不说话,孟念群也看着他笑。
顾立春到底还是没能去成,因为孟念群还没离开,五场的干部就前来探望他,他只好继续躺回床上,“有气无力”地跟大家说了一会儿话,并“强撑着病体”把大家送走。
这一波人刚走,邓场也来探望,顾立春继续营业。
邓场用那双锐利的目光打量了顾立春一会儿,突然问道:“毕刚说的是真的?你找到你亲生父母了?”
顾立春倒不奇怪邓场知道这些,他也没有隐瞒,实话实说:“邓场,很抱歉,我没有主动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一是事情太过复杂,牵扯太多,不知从何说起;二是怕你知道了,以后发生什么事情让你为难。”
邓场的语气异常认真:“我没什么可为难的,我这人护短,我管你是什么出身,反正你是我的下属。”
顾立春动容道:“谢谢邓场对我的支持和信任,在我的心里,你不仅是我的伯乐,还是我的重要朋友。”
邓场面带惊讶:“我还以为我早就是你的朋友。”
顾立春:“……”
他赶紧解释道:“我们的确早就是朋友了,今天比较感性,抒情一下。”
邓场微微颔首:“行,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这次事了,咱们场也暂时忙完了,麦收前,我给你批个病假,你去省城医院看看病。”
顾立春心中欢喜,这是正想瞌睡刚好有人送枕头过来。
顾立春把邓场送到客厅门口,邓场刚离开不一会儿,小满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信:“大哥,林场那边出事了,那里有个山洞塌了,有人被埋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出门,错别字我回来再改,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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