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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诺把尤珈拉到自己房间里。
客厅中央有两张纯白圆饼形矮凳，他让尤珈坐在其中一张上，并给对方眼睛缠上金色丝带。
希尔诺又接着给尤珈披上条白色披风，头上戴顶卡纸三角帽，浑身挂满铃铛与彩旗。
这些东西都整齐摆放在桌面上，可见并非心血来潮。
他说：“我有一个惊喜想给你，等我在卧室里准备五分钟。”
尤珈的视线陷在一片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希尔诺在他身上摆弄来摆弄去，让他从头到脚都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希尔诺所谓的“惊喜”，似乎正莫名走向某种发展，令尤珈有些心跳加速。
此刻，他砰砰的心跳承载有两份紧张。一份来自于希尔诺，另一份则来自于他卧室中的不速之客。
但凡只有他一人在这里，尤珈都不会焦虑。可希尔诺只是个柔弱的学生，看起来瘦瘦弱弱，极容易被误伤到，甚至被当做人质。
不过目前问题不大，听声音希尔诺是走进了卧室，自己在客厅里守着，敌人伤不到希尔诺。
尤珈在漆黑中如此想着，而他脑海中柔柔弱弱的邻居，正在卧室内做着一键换装。
希尔诺翻找出一身紧身潜行黑衣，把头发扎成丸子藏起，破天荒给自己来了份简易伪装，甚至蒙了面。
做好这一切后，他从自己的卧室爬到窗外，顺着栏杆与水管上上下下，灵活得像树上的松鼠，最终钻入尤珈的客厅阳台。
熟练地撬开阳台门，切断总闸的电源，整个客厅包括所有房间都被蒙上漆黑。
再然后……希尔诺撞开卧室的门，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就嗅到了其躲藏的位置，一把将其揪出来，面无表情将其压着打退。
一套操作下来行云流水，他甚至有意避免损坏卧室内的物品，不着痕迹将人驱赶至窗边，“不小心”被其破窗而逃。
按照希尔诺的习惯，这种时候不会放跑敌人哪怕一只腿。但毕竟这是尤珈的房子，而尤珈还在他的房子等待。
如果中了敌人的圈套，而使得他柔柔弱弱的邻居陷入危险……希尔诺会痛恨自己的。
他快步回到客厅开启电源，又回到尤珈的卧室内，想要清理干净打斗的痕迹。
希尔诺的脚步停在门边，呼吸也停滞。
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是四面墙上大大小小的画框。木制的画框紧紧相贴，代替了墙纸把每一丝空隙都铺满。
每个画框内都画着同一个人，有些对着画框外笑，有些是侧脸，有些是背影。
希尔诺认出了其中大部分的场景，另一些他没有印象，还有一部分他确信是某人的幻想。
希尔诺比预计中多停留了十秒钟的时间，十秒内什么也没做，就这么安静地站着。他最后扫了这房间一眼，便原路顺着外墙爬回去。
尤珈偷偷拿出口袋中的手机，拨下眼上的丝带，小幅度发送信息，避免扯坏身上的装饰品。
他让同事发来嫌疑人信息，同时盯紧周围的动向。
关键时刻靠谱的同事，立刻调到了远处的监控。
【有个人影从你的卧室窗户溜走了。】
……是打算偷袭，结果人不在，于是暂时撤退？尤珈沉思。
希尔诺回去后，看到的便是尤珈乖乖闭着眼睛，动作与先前一模一样，连衣服细微的褶皱都没有变化。
看来尤珈确实乖乖等了他五分钟。
“好啦，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拉下丝带，在那深蓝色张开的一刻，希尔诺吻上了尤珈的额头。
于是，深蓝色起了细微的颤动。
“登登！看看这个！”
待到轻吻结束，希尔诺后退两步，捧起双手。
尤珈终于看清浑身挂着彩条的希尔诺，一同看清的是希尔诺手上捧着的东西。
那是一座水晶球，水晶球中是两个小雪人，模样十分熟悉的雪人。
其中一个雪人身上的装饰，与希尔诺此刻的装扮一模一样，缀满彩带，头上戴着小鹿角，胸前挂着大铃铛。
尤珈后知后觉想到，自己此刻的装扮与另一雪人也一样。
“还记得去年冬天吗？我们堆了两个雪人，你一个，我一个。后来我去学做自制水晶球，用这半年零碎的时间一点点把它做出来了。”
希尔诺摇晃着头上的鹿角，笑得灿烂，颈间铃铛清脆。
尤珈接过水晶球，他没问刚才额上的吻是什么意思，也没问希尔诺先前所说的情人节是什么意思。
希尔诺没有明说，善意地给了他装不懂的权利，免得他为难，这是一件好事……本该如此。
尤珈抚摸着光滑莹润的水晶球，垂眸看着当中世界飘散的雪花，牵起淡淡的笑容赞美：“很精致，我很喜欢。”
希尔诺愉快接受了赞美，一屁股坐到尤珈身边的椅子上，与尤珈一同托着小小的水晶球，飞快来了张合影。
口袋中传来震动。尤珈低头，拿出手机，看见希尔诺将这张照片发送过来。
“尤珈老师可以将这场景画下来，等以后送给我，怎么样？”
希尔诺有的时候爱喊他老师，说这是对艺术家的敬意。
每次尤珈对上那含笑的目光，没从里面听出多少敬意，倒是满满的都是打趣，比如现在。
在希尔诺眼中，他是位单纯的艺术家，是有些孤僻内敛的邻居，是“尤珈老师”，可他偏偏不是。
“我也有件礼物想要送给你，这次换你闭上眼睛了。”
希尔诺曾用作遮他眼睛的丝带，此刻挂在他的脖子上，又被他拿下，捏在手心间，一圈又一圈，轻轻缠上那双眉眼，缠上长发。
他突然理解希尔诺刚才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了，这样仿佛在亲手包装一份礼物，只属于自己的礼物。
看着希尔诺安安静静闭上眼睛等待，尤珈偷偷退回到自己房间。
作为公司内训练有素的“金牌员工”，工作上的东西他自然不会放在家里，但保险柜里有件比工作事务更重要的东西……
尤珈熟练解开密码，打开保险箱，看见其中的东西安安全全，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幅油画，画上一黑一白两个发色的小孩，躺在麦田间午睡，他们中间还蹲坐着一只黑猫。
这是尤珈在梦中见到过的景象。看见那个白发孩子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是希尔诺。
也许是在上辈子，又也许是某个平行时空，他们真的见过呢。
尤珈轻笑着摇摇头，清除掉这份不科学的猜想。
他将这幅画拿起，取出下面另一层画，那是为希尔诺单独所作的画作，是初遇时他所看见的希尔诺。
灰蒙蒙的天空下，昏暗的雨色中，希尔诺撑着透明的伞，朝着他微笑，像是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他抱着这幅画回去，将其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希尔诺。
希尔诺拿到这副画时，也是微怔。他同样第一时间认出来了，这是他们的初遇。
尤珈没有明说，他却听出了那份无法说出口的情感，在情人节这天，在他们的生日这天。
希尔诺沉默地抱着画，尤珈沉默地抱着水晶球，两人紧挨着彼此坐在矮凳上。
——因为自己，对方陷入了危险。
“尤珈，我们搬家吧，听说这附近有小偷出没……”
“希尔诺，我听房东说，他最近出了点问题，没法再出租……”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望向对方提议。